《末日后我成为了弟弟的储备粮》鸽之夭夭

4、第 4 章 祭拜

　　因兄弟俩囊中羞涩且家庭整体思想本就属于比较开放的那种类型，秦启与秦洸的父母成了这个墓园的第一批“住客”。那会儿政府鼓励居民接受新的墓葬方式，也给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他们几乎没怎么花钱，就将自己的父母安葬好了。
　　这个公园原是根据K区里的一个名叫“绿水湖”的自然湖泊建立的，还连着几座小山，也算是有山有水，风景优美。在K市这个自然景观不多的地方，绿水湖公园是政府头号推荐的市区自然景点，附近的建筑建设都还不错，环保也做得挺好，这也是兄弟俩选择将父母安葬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矮塔被建立在公园小山上的一个广场的中间，山道的牌子上有句有关这个区域的话写得煽情：为不应被忘却的纪念。
　　为了方便祭拜，矮塔里一层的高度也只两米多高，墓碑也不大，一行下来有五个墓碑，墓碑与墓碑之间紧紧地挨着，而最上方上方空出来的不多的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则用灰白的石头刻了花朵模样的花纹。墓碑的位置也是抽签决定的，秦启抽到的是二楼的六十八号，数字听起来还算好，也正好排在一行的中间，不高不低。每块墓板的下方都砌一个长方的小台子，可以拿来放花草或是别的小物品，但在这里焚烧东西则是绝不被允许的。外边香烛台前倒是有一个香灰池子，可以用来烧一些纸制品。
　　由于那个墓板台子实在是小，所以秦洸也只准备了三五枝花，黄的粉的白的都有，拿张简单的米黄色纸整整齐齐地包住了，再系上绿色的丝带，这就好了。
　　进入公园，首先要进行安全检测。在“感染日”事件发生后，部分人类因受到陨石的辐射影响，迅速变异成了变异者，其余人类则逐渐显露出从前从未有过的超能力，身体各机能也能明显感到强化，甚则生出了非人类的特征。而后经过了大约半个月，在多宗的变异者袭击人类与政府组织武装部队歼灭变异者的事件被报道后，又一令人心惶惶的事件大量地在网络社交平台上被人们口耳相传：不少的在感染日后并未立刻成为变异者的人类，在不同的时间段突然异变，并迅速开始攻击人类。
　　在又一段时间过后，在各种阴谋论盛行的情况下，政府终于出来宣布目前关于变异问题的最新结论：通过活体志愿者以及在感染日后死去的人类遗体的研究，专家们认为，该事件并非“感染”所导致，而是由“辐射”所导致的，且很多人因辐射而导致的变异可能是持续性的。其过程可能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从而导致个体变异速度不一，但最终都会走至以人类为食的变异者的阶段。政府已经紧急成立了相关的部门机构，希望通过研究而改变这些人最终的结局。此后，因发现了变异是经由辐射的影响，新闻报道便多半将民间普遍称呼的“感染日”事件改名为“辐射日”，但仍有许多人与自媒体仍称其旧名，或是干脆称之为“灾难日”。
　　新闻发布会后，从网络社交平台上的各方的反应来看，一时之间可以说是极负面的，甚至没多久就出现了好几例因此消息而自杀的新闻。但随即又涌现出不少充满希望以及互相鼓励的发言，大家都乐观地互相安慰着：这只是暂时的结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必定变异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不会变异的人，没准自己就是那个末日电影里血清一般的存在呢？那可是承载了全人类的希望啊，不能够轻易死去的——这也很符合生物本身的设定，人类是生物，求生欲是本能，只要有一丝希望，许多人还是会顽强地继续生活下去。
　　时日又过，政府宣布：因部分人类在变异成变异者之前，身体皆出现了持续低温或高温、时长不一的痉挛、精神恍惚、对往日喜爱的食物全无胃口等症状，是以决定在一部分公共场所与公路收费站增设智能安检设备以及特警驻守，不时进行街区调研，并开通相关热线，欢迎群众提供可能存在的即将成为变异者的人类的线索。一旦查实，将给予一定奖励。
　　通常在清明节的时候，往来绿水湖公园里的人都会比平日多上许多，是以今日秦洸早早地便催着秦启起床，天才蒙蒙亮，兄弟俩就赶到了公园里头。
　　“果然，六点钟来，就不用排队了。”秦洸选了个方便的位子将自行车停好，还没睡醒的秦启一副努力将自己的灵魂拉回躯壳的模样，也跟着把车摆好了。原本脑子还有些不清醒的他在看到了矮塔那灰白的塔顶后，才渐渐地回过魂来。
　　六点钟的公园也不是没有人，视线可及之处，有约莫二十余人在活动，都在做些烧纸、烧香等与祭拜有关的事情。一旁的店铺把要在清明贩卖的黄白花朵摆了出来，写上价格，以供挑选。零星萧瑟之意就此被安置在翠绿裹白的画面里，又为这清晨平添了一丝凉意。
　　矮塔的窗子设计得很大，窗下种了几种颜色素净又好养活的花草，一些因春雨而促发的翠绿色嫩芽含羞带怯地探进窗里来，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格外惹人怜爱。
　　兄弟俩在父母同葬的墓碑前拜了拜，仔细地把花放在了石台上。小小的墓碑上，秦氏夫妇的黑白照片、鲜红的名字、生卒年月工整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娇艳欲滴的半盛开着的月季花花瓣微微抵着漆黑的墓碑，生命与死亡的碰撞就近在眼前，却又遥远地发生在属于过去的时光里，触不可及。
　　大约是觉得在自己兄弟面前跟父母自言自语有些尴尬，两人都独自静默着，什么话也没说，只在心里默念着什么。在沉默片刻后，秦启终于说道:“行了，走吧，等会顺路去市场买个菜。”生死与柴米油盐归在一处，确实让他很有活着的感觉，更令他确切地产生了活下去的渴望。
　　正当兄弟俩走到一楼的时候，在楼道口拐角处，一个中年男人哆嗦着一头撞过来。秦启条件反射地迅速带着秦洸躲开，又在看到男子几乎要撞到墙角尖锐处后急匆匆地扶了他的胳膊一把。
　　男子的刘海散乱下来，单臂撑着墙面，秦启好心地撑着他那摇摇摆摆的身体，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正当秦启想问他需不需要其他帮助的时候，站在另一个角度的秦洸眼尖地看到了从男子发间滑落的一颗斗大的汗珠，骨碌碌地便坠到了颜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紫的嘴唇旁边去，再滴落在地。点滴的水珠在仿石块的磨砂地砖上闪着隐约的水光，又马上被男子的仓惶一脚踩得散碎而去。
　　秦洸来不及多想，伸手便将秦启扯开，力气大得让秦启绊了一个趔趄。他急急站稳，抬头抱怨道:“突然怎么了？”他顺着秦洸的视线望去——男子还保持着方才被秦启扶着时半佝偻的身姿，原先的哆嗦已经停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仿佛是从体内传出的诡异的震动。他的喉间闷闷地鼓出几个不规律的音节，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这一系列不对劲的状态里，最是显眼的莫过于男子那从对于人类牙齿生长速度来说过于飞快地变长的上门牙。如某种奇异的延时摄影一般，那泛着黄白的上门牙从上下嘴唇里不正常地挤了出来，不仅有着匪夷所思的长度，连宽度都令人畏惧地变了。这足有半截拇指的宽度，竟令秦启不合时宜地忧心起男子其余牙齿的生存空间来。
　　那被门牙骤然撑开的唇瓣无法闭拢，透明的唾液牵拉着，如蜘蛛拉丝落地似的晃落而下，缓缓落在男子方才踩过那颗汗珠的脚的鞋面上。本是听不到声音的情景，然而接受到画面的兄弟俩的大脑却自动播放出夜里卫生间那种水龙头的滴水的声，配上男子脖颈上冒出来的深色青筋和鼓胀血络，一种静谧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不等秦启做出其他反应，秦洸便率先抓住了秦启的手肘，大跨步地扯着他跳下了半层的楼梯。
　　秦启被自家弟弟这操作吓得差点摔个狗啃泥，幸而凭借着歼灭队里练出来的敏捷，他才堪堪稳住脚跟。秦洸却像是没时间理会他，只顾着一边大力地拉着秦启，一边冲出矮塔。
　　那瞬间涌入秦启的脑子里的不是身后那个可能已经变异成变异者并追上来袭击他们的的男人，也不是对检测方式是否出了纰漏的疑惑，而是某种难以抑制的失落——果然，秦洸的身体也得到了辐射的强化，从前那个因为天生孱弱而总是病痛多的秦洸逐渐壮实了起来，那抓着他的手臂还隐约浮现出了肌肉隆起的线条，这几年秦洸的变化确实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兄弟俩谁都不是那个躲过了辐射影响的幸运儿，更不是电影里拥有血清体质的救世主。也许他们最终都会成为曾被秦启猎杀过的变异者的一员，流落到不知哪里，潜伏着伺机捕食从前的同类，或东奔西窜地躲避歼灭队的追杀。
　　尔后，奇异的欢欣雀跃又浮上了他的脑海——就算是过上那样的日子，至少他们仍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