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我成为了弟弟的储备粮》鸽之夭夭

5、第 5 章 追击

　　两人冲出矮塔门口之后没跑几步路，秦启也还没畅想完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可那成为了变异者、正为了食欲而疯狂的男子却已经追了上来，无情地打断了他正天马行空的笔书。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呼呼的风声，秦启用不着回头便知道那贴着耳朵传递过来的是利器与空气疾速摩擦所发出的声响。他一声不吭，猛地向前一扑，摁下不知情的还在扯着他试图躲避变异者的秦洸的肩头，险险避过变异者锋利无比的爪子。
　　来不及哀叹自己新买的运动服，秦启回身弹跳而起，在秦洸与变异者都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抢先使出骨刃，直直刺向变异者相对脆弱的脖颈。
　　外形已经变得与啮齿类动物有泰半相似的男子动了动自己突出的黝黑鼻头，湿漉漉的且遍布着绒毛的鼻子轻松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传递来的攻击气息。变异者抬起双手，十根长长的弯曲的指甲与骨刃撞击在一块，稳稳地互相交叉着，一时之间不相上下。
　　秦洸愣了一两秒钟，随即便在附近的人还未作出尖叫与逃跑动作之前，连忙从裤口袋里摸出手机，输入变异者报警热线的电话号码，同时站起身来，跑着去摁下了公园在该区域设立的求助按钮：“矮塔出现变异者，请立刻派遣……他的尾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秦启与变异者的秦洸眼见一根肉色长尾静悄悄地从变异者的裤头上方窜出，马上大喊着提醒秦启，罔顾电话那头的接连询问。
　　话音未落，那根尾巴已经灵活地突进了二者暂且势均力敌的战局之中。在凌厉的破空声划过耳畔后，尾巴与皮肉的碰撞声、布料的撕裂声、匆忙逃离此地的路人惊恐的尖叫以及秦启一时没忍下的痛呼，这些恼人的嘈杂声音便都纠缠成一团，保龄球似的滚进了秦洸的耳朵里，激得那颗本就跳得活跃过头的心脏愈发急促跳动。
　　看着被变异者的尾巴抽得撞在一边的花圃边上的秦启和他此时龇牙咧嘴捂着腹部那道新鲜伤口的表情，还有趁势逼近秦启的变异者，紧迫的时间容不得秦洸再思虑什么万全对策。他俯下身去捡起刚刚人们逃跑时匆忙扔下来的一对大号香烛，弓步一迈便对准了变异者的头颅扔过去:“喂！这边！”变异者没有费心回过头去，只是偏了偏脑袋就躲过了香烛袭击，但他亦如秦洸所愿地转过身——
　　“靠！”还没从腹部的疼痛感里缓过来的秦启骂了一句脏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所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变异者只是睁着那一双已经变成了金黄瞳色的野兽眼睛，歪过头去打量了秦洸那么一两秒钟。
　　这时长兴许还要更短。
　　秦洸不是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与变异者对视。那双仿佛滚满了打铁时在火炉里翻腾的金色铁汁的兽睛携着他的思绪穿回了几年前的那个改变了整个世界的灾难日，模糊的记忆被锐化后重新递入了他的视野，连气味都如此分明。他细细地咀嚼了一口曾经，某些呼之欲出的灵光却又在刹那间被眼前新一轮的变化所打落，隐匿于心间的那口深井囫囵一口便吞了下去，秦洸便徒劳且疑惑着匍匐在井口，尝试凝望那深渊究竟带走了什么东西。
　　一无所获。
　　变异者那长着长短不一的胡须的鼻头不断地耸动着，满是灰黑色短毛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短暂看了看那不自量力的袭击者是谁，尔后便重投入到要杀死秦启的状态当中。似乎是比起秦洸，秦启才是他决定拿下的首要目标。
　　不等变异者回身，秦启的骨刃便再度杀近他的身侧，那条灵活的尾巴自作聪明地成了变异者因受到攻击而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身体部位，肉质的长鞭就此对上锐利的刃尖，所得的下场唯有被骨刃利落地削落在地表一侧。不知是否因本体未死所以它一口气不绝，如蚯蚓般疯狂地来回蠕动，模样亦着实叫人恶心。
　　大约是因为视觉神经比痛觉神经更快接受到了讯息，变异者愣了一愣，尔后才从急促地发出一串气急败坏的吱吱叫。他上下跳窜了几下，将那双已经被过度生长的指甲所撑破的皮鞋蹬开，完全不见人类特征的双足落在地面，运动之间瞧起来是更为轻便了。
　　秦启维持着攻击的姿态，眼睛牢牢地粘在变异者的身上，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自入队之后第一次单独迎击变异者，且自己的弟弟还在身边，这让原本习惯了与变异者战斗的秦启紧张得要命。他想叫秦洸走开，但他知道弟弟肯定不会答应——瞧瞧那个傻蛋正在打量四周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作武器的蠢样儿！他还以为自己能凭借普通的冷兵器怼死变异者么？
　　秦启虽不清楚情报部门是如何判定变异者的危险等级，但根据自己随队猎杀变异者的经验与腹部那道虽然破皮但没怎么流血的伤口来看，他猜测眼前的这个变异者大概是C级。这个等级虽然不难对付，但秦启也不敢肯定地说自己可以单枪匹马地将C等级的变异者弄死，也不敢保证能将他牵制在这处地方直到歼灭队到来为止。
　　正当秦启的脑子里的小齿轮转得飞快的时候，公园里的特警已经赶到现场了。那五人一排的小队全副武装，手持经由变异生物研究所武器部研发而出的枪械，整齐划一小跑齐上，预备着对变异者展开攻击。
　　眼前这个变异者也异常警惕，精确捕捉到逐步接近自己的特警队身影的他的脑袋小幅度地随着长长的鼻子左右摆动，鼻头两侧那生得跟葵扇似的胡须也在不断地翕动着，眼珠子滚得比溜溜球还快，一副奸猾却又胆小如鼠的模样倒是与外型十分匹配。
　　果不其然，就在特警队将要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进入广场之时，变异者甩了甩剩下的那半截尾巴，身姿匍匐，一溜烟儿便钻进了广场旁未经开发的自然生长的山林里头。一直死盯着他的秦启急忙扭头去看，只见树叶婆娑，影影绰绰，勉强能看到一个黑长瘦影飘也似的滚下了半山坡，连带着灌木丛也碾倒了一大片。眨眼之间，变异者便下到了中间的平台广场上，再下一层，往前走个一千米左右便可以直出公园，到达人流密集的市区中心地带了。
　　负伤了的变异者会因饥饿而更加凶残。
　　自动回忆起一堆堆断肢残骸的秦启被那血腥的场景压迫得没法子，只能跳下去顺着痕迹去追。听着枝丫划破那件已经注定要报销的新衣服时的布帛撕裂声，他也来不及心痛，只一心祈祷自己的队友或歼灭军能及时在公园门口出现并将变异者堵住——一旦出了公园，那么出现人员伤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秦洸也跟着匆匆忙忙地跑下山道去，他从特警队旁闪电似的窜过去，受过训练的队员们竟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将他拦住，唯有跟在秦洸后面忙不迭地喊：“先生，先生！危险，请离开！先生……”若是秦启还有余力注意到这个场景，大约会嘟嘟囔囔地抱怨，说自己要去投诉特警队办事不力，连一个普通市民的安全都无法切实保障。
　　是的，他就是偏心。
　　在日常生活里，秦启其实没在秦洸面前展示过什么过人之处，连在任务里受伤了也不吭声，只催着秦洸做饭给他补充热量以加快愈合速度。他活得就好似从未被辐射影响过一般，唯有每次出完任务回来，秦洸看着秦启身上那些还来不及清理干净的痕迹，才能真切感受到哥哥这份工作的辛苦与凶险。
　　而现在，才下得山道的三分之一的秦洸眺望着远处已经到了平台广场出入口的秦启，再一次感受到了他与秦启的距离。
　　就像小时候一样遥远。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变异者已经迫近了公园门口，秦启却还有大半段距离。
　　兴许是因为嗅到了随风送来的公园外的食物的气息，变异者变得更为癫狂。那恼人的吱吱声如烧开了的水似的一刻也不停地叽里咕噜着，涎水自口角滑落，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每一滴都因对食物的渴望而无声呐喊着，叫人倍感厌憎与畏惧。
　　已经被关闭了的公园门口近在咫尺，随处可见的普通铁质围栏大门面对变异者就是形同虚设，秦启眼睁睁地看着变异者在两名特警徒劳的子弹攻势下扯开大门，跨步而出——
　　时间如场景定格般停滞了下来。
　　变异者停下了脚步，有着仿佛是巨大的能直立行走的老鼠外形的他滑稽地止步在距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的方砖上，还维持着疾奔的姿态，可如今却只能被粘贴在这里，无可奈何。更为奇异的是，整个世界依然保持着时光流淌的模样，天幕上漂泊的云海随风变幻，公园外的喧杂声响不曾停止，秦启与特警队的追击也并未迟缓哪怕那么一秒钟。
　　唯有这变异者成了时间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