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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今夜校园有鬼(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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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实时播报:线索即将刷新。”
“请五位玩家即刻前往夜晚的校园。”
“祝你们好运。”
“对了,忘了问,你是怎么打开的董晔材日记?”
庆怜骑在墙头,左腿垂落在墙的外侧,右腿微屈着蹬在墙的里侧,双手撑在墙砖上,问起还在往墙上攀爬的张嘉元。
“老式锁头,”张嘉元一把扣住了墙的上沿,“用利老师给的铁丝撬开的。”
利路修像只无声无息的大猫,从墙上一跃而下,头上没扣紧的帽子被下落时带起的风吹到一旁,刚好停在了米卡脚边。
米卡一边帮利路修捡起帽子,一边摇头试图劝阻庆怜似乎要玩点高难度下落姿势的打算。
“Don't, Caelan.”
“我们还要去追踪唐澈,”尹浩宇也仰头加入了劝阻庆怜的队伍,“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小心点。”利路修重新把帽子扣在头上压低帽檐,遮挡住额头,只有下巴处凌厉的轮廓还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个正冷酷追踪敌方的特工。
“卫老师,气质到位了啊。”张嘉元拍拍手,抖落灰尘,“我觉得应该写本小说,名字就叫冷面俄罗斯特工和中国叛逆少女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你写,我读。”庆怜从墙上跳了下来,手在米卡胳膊上撑了一下,米卡微微晃动后又很快稳住了身形,“就当我的学习读物。”
“可以。”这是来自利路修的授权。
“行,等咱们追踪完叛逆少女的。”张嘉元一边跟着队伍往前移动,一边滔滔不绝,“等我结束这个破游戏,我就要写本书,名字就叫我在狗屁逃生游戏里那些年,你们放心,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光章节,我就写得夸张点儿,写个爽文,咱每个人都扛枪拿炮的,武器储备里还有那冒蓝火的加特林,哒哒哒,哒哒哒的,遇鬼杀鬼……”
“嘘。”利路修一把捂住了张嘉元的嘴,拉着他和身后的三个人一起闪身躲进了小胡同里。
“你挺能啊。”机车停在小路中央,旁边的路灯似乎出了些故障,一闪一闪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辨认出躺在地上的是个男人,正抱着头,身下有一滩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因为下雨累积起来的水坑,利路修抽了抽鼻子,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不是很浓,所以那是个水坑的可能性更大。
男人对面站着五个人,为首的半倚在机车旁边抱着胳膊,剩下四个分成两列站在男人身侧。
“说话。”最左边的人踹了男人一脚,听声音像还处在变声期,应该是个半大小子,“涛哥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装听不见?”
“我儿子跟你们差不多大,我建议你们还是好好读书,别……”
男人的话刚说了一半,中间的人突然直起身,顺手从右边小弟手里抢过钢棍,动作干净利落地锤在了男人胳膊上。
钢棍和骨头碰撞的闷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呢?”涛哥好像年纪稍大一些,声音低沉,应该是个青年,因为总抽烟而有些沙哑的嗓子听上去像摩擦的沙砾,还带着股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痞气和狠劲,“读书,顺便被你们这种人渣祸害?”
“……”男人蜷缩着滚动的身体停住了一刹那。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干过什么。”涛哥轻笑一声,钢棍点在地上,和地上的石头摩擦,划出声响,“希望中学高一年级的王老师,道貌岸然、表里不一、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王老师,我受过的教育还行吧?你看我会说这么多成语呢。”涛哥弯下身,庆怜用极佳的视力看清了他的脸,看上去是个还算帅气的二十多岁青年,染了一头金发,额角有一道伤疤,像是用什么东西划得,一直延伸到眼角。
“应该是唐澈男朋友。”庆怜小声地给几个人解释,“他有和唐澈差不多的纹身。”
只不过涛哥的玫瑰像是缠绕在什么东西上。
灯光还是太暗了,再加上玫瑰的黑色颜料,让庆怜一时分辨不出那东西是什么。
“那唐澈呢?”米卡皱起眉头。
“在这儿。”女声在他们身后斜上方响起。
他们身后是一个几层小楼,而唐澈就趴在二楼平台的栏杆上,青色的头发垂落在身侧,眼睛里还带着有些柔软的笑意,在夜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顺,和白天仿佛带刺的她判若两人。
见五个人似乎被吓呆了,唐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男朋友,帅吧?”唐澈目光悠远,落在还和王老师“交谈”的涛哥一伙人身上,“我认识他好几年啦,只不过他一直觉得我太小了,不想和我谈恋爱,后来……”
唐澈顿了一下,笑容短暂地消失了,但和涛哥挥了手之后,她又变得笑靥如花。
“后来,他就和我谈恋爱了,还总帮我打坏人。”唐澈轻描淡写地说着,“他高中之后就去混社会了,带一帮不想读书或者被人欺负的小弟,偶尔带他们出去打架,虽然每次打完架还是要劝他们回去读书。”
“他是个好人。”唐澈收起了笑容,垂下头,头发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表情,“就是有点傻,只要我说是坏人,他也不问,就帮我打。”
“还好我也不坏,我从来都不骗他。”唐澈的声音逐渐在风里模糊,“我不骗他,我只是配不上他。”
“配不上他,还一直纠缠他,这大概就是我对他做过最坏的事情了。”
“你们走吧。”唐澈重新抬起头,没再看五个还处在呆愣状态中的人,而是对不远处露出笑容挥了挥手,“涛哥来找我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们没恶意,这次我就当不知道,下次你们别再跟着我了。”
……
五个人翻回了校园。
庆怜站在墙下。
“游戏实时播报……”
“唐澈以前曾经被猥亵过,上高中之前,被以前的某个老师。”
庆怜的声音和游戏机械音同时响起,混成一团。
“……线索刷新阶段已结束……”
“她的凋零玫瑰纹身就是因为她被猥亵过,涛哥的纹身是和她一起纹的,或者说是为了她纹的,她会让涛哥帮她惩罚一些道貌岸然的老师,这是唐澈纹身的秘密,也是她本身的秘密。”
“……请各位玩家回到宿舍。”
“游戏实时播报:恭喜玩家庆怜完成支线任务。”
庆怜把握住时间点,特意在机械音播报线索结束时开口完成了支线任务,他想看看这个游戏是不是所有的播报音都是相同的,如果同时响起播报线索结束和完成支线任务的提示音,用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机械音。
换言之,这到底是一个彻底智能化机械化的系统,还是有人为操控的大型观察模拟游戏。
“关键性线索已发放,请玩家查收。”
播报支线任务完成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一个男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庆怜的小心思,男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笑意,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在结尾处落下。
“声音变了?”尹浩宇抬头看着夜空。
“所以,有人在观察。”米卡也抬起了头。
“是观看。”利路修压低自己的帽檐,遮挡自己的表情,“我们像在为他们表演。”
“阶段性线索就是他们为精彩表演给的赏赐。”张嘉元嗤笑一声,“人上人啊。”
“是外星人也说不定。”庆怜从自己脚边捡起突然刷新的一瓶茶,茶的外皮依旧是白色的,黑色的字在上面排列。
——死亡和我们没有关系。
——因为只要我们存在一天,死亡就不会来临。而当死亡来临时,我们也不再存在了。
“还是他的话?”张嘉元挑起眉毛看向利路修。
利路修默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关键词是什么?”米卡仔细看着这几行字,“上一个线索的关键词是不幸,那这个就是……存在?”
“谁不存在?”庆怜耸耸肩膀,摊开手,“大家都存在!这太难了!”
“唐澈,时雨,董晔材,吴渊……”尹浩宇数着几个“嫌疑人”,“董晔材的日记里总会提起存在的意义,所以,死者是董晔材?”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张嘉元摇了摇头,“这可是晋级赛。”
“那就反推。”庆怜突然打了个响指,“董晔材可以排除了。”
“……我靠,好想法啊。”张嘉元瞪大了眼睛。
“时雨的存在感很弱,是她吗?”米卡在三人里选了个剧情感最边缘的人物。
“关键性线索不会这么模糊的吧。”庆怜想起来林墨的话,“游戏从不设死局。”
“是吴渊。”一直沉默的利路修开了口。
“为什么?”张嘉元有些懵逼。
“直觉。”利路修淡淡地回了一句,看几个人有些无语的表情,又加了句解释,“昨天晚上唐澈一直忽略了他的话语,你们还记得吗?”
“我猜他在唐澈眼里不存在。”利路修在“存在”二字上加了重音。
“存在是这个意思?”庆怜试图理解利路修的思维,“我还以为只是说存在感弱,结果居然是直接在别人眼里不存在?”
“不是吧,你是说游戏在跟我们玩文字游戏???”张嘉元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很拗口,但是被耍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到最后敢情只有咱们几个看得见他???”
“等一下。”米卡回忆着自己在希望中学经历过的这几天,“我们没和吴渊有过互动吗?”
“我想想奥。”张嘉元也平息着自己的火气,努力回忆起来,“时雨发卷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她那个时候是害怕我,如果按卫老师的意思,她其实是在吴渊位置旁纠结要不要给吴渊的空位发卷子也有可能……”
“还有我们在宿舍里的对话。”尹浩宇的声音有些抖,他看向张嘉元,“虽然董晔材戴了耳机没错,但是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即使没有吴渊的参与,我们的对话也是连贯通顺的。”
“……不对啊。”张嘉元有些困惑,“王晴晴说时雨坏话的时候,吴渊不是吼过王晴晴吗?王晴晴也闭嘴了呀!”
“……你有没有想过,”尹浩宇稳定着自己的声线,“有可能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吴渊暗恋时雨,以前王晴晴就被吴渊吼过,现在她觉得死者为大,所以下意识停止了自己的行为呢?毕竟,没人对吴渊的吼声表现出任何异样,一个人也没有。”
“你们见过吴渊开门进寝室吗?”利路修提出疑问。
“……没有。”张嘉元和尹浩宇异口同声。
“所以,吴渊和吴渊的东西,应该只有我们看得见。”利路修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不会引起其他实物的变动,比如说门,课桌椅等等。”
吴渊的课桌椅一直是拉开的状态。
张嘉元以为他只是在最后一排懒得动,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为了维持他似乎还在的假象,特意留了一个拉开的位置。
“那我和吴渊的对话……”张嘉元突然收了声。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在看了他之后都会再看看尹浩宇,或者米卡庆怜,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以为他在和他们说话。
——介于他的习惯,他从来没叫过吴渊的名字。
“我的点名册。”利路修开了口,“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只念了一个名字,今天的第二次体育课……”
“你没点名。”庆怜看向他,“为什么?”
“点名册丢了。”利路修拽了拽自己的帽檐,“消失了,不见了。”
“……狗游戏为了不给我们任何多余的线索真是煞费苦心。”张嘉元悻悻地说着。
“荣誉榜是上个月的,还没换过,”尹浩宇思考着细节,“除此之外,没有吴渊的新活动痕迹。”
“吴渊死了,是真的死了。”庆怜叹了口气,“字面意义上的,所以不是他伪装成活人混进了班级,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是只有我们能看到的灵魂状态。”
“那如果我们突发奇想问了别人关于吴渊的事情,岂不是有提前得知答案的可能?毕竟他的死亡看上去是真实发生的、人尽皆知的事情。”张嘉元想不通。
“游戏在赌,”利路修突然有些想笑了,“或者在测试,它想知道前面几局的各种惩罚措施究竟有没有让我们形成除了推动剧情之外,不敢和npc直接交流的习惯。”
“像我说的,它在塑造我们。”米卡看着庆怜。
“它用文字游戏误导我们,”尹浩宇无奈地摇头,“但是它又在一开始说过,游戏有误导,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它坦诚还是说它狡猾。”
“它有人性。”庆怜眨了眨眼睛,“你们还记得那个男声吗?再结合起它这爱赌博的骄傲自大……”
“它有人性,同时自视为神,测试我们,塑造我们。”利路修仰头看着夜空,“有意思。”
他突然对通关之后的情景有了些期待。
“我要回答问题。”庆怜突然发声,他看着天空,“我知道有人在听,我们的答案是吴渊。”
游戏机械音很给面子地响起,像是一个来自对方的回应。
“五位玩家所选择的答案是吴渊,一经确认,不可更改。”
“提前通关可以获得更丰富的奖励,而一旦通关失败,玩家将被直接抹杀。”
“请五位玩家确认是否提交答案。”
“5——”
“提交。”声音很齐,莫名的有些团结。
“游戏实时播报:恭喜五位玩家成功通关。”
“请五位玩家参与小剧场——”
“希望的葬礼。”
“小剧场结束时将会自动结算各位玩家的阶段性应得奖励,并给予各位玩家长达3个月的假期。”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