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今夜校园有鬼（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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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
“两三人一组，互相计时。”
作为一个合格的体育老师，利路修想出了新的办法来提高同学们的身体素质。
“我感觉自己的臂力不太好。”
尹浩宇一个侧步，挡住了似乎想要离开的董晔材，他一只手撑在单杠下方支撑的柱子上，另一只手向上做了几个托举的动作，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我有点想练这个，你能帮我计时吗？”
标准的偶像剧男主脸，再配上校园男主的动作，在不远处众多女生若有似无飘过来的视线里，董晔材站在原地沉默了。
“这组不错。”
利路修背着手在几组同学中间穿梭，动作看似无意实则果决地几个辗转腾挪，停在两人身旁，不经意般地恰好堵死了董晔材另一个离开的方向。
他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董晔材的肩膀，另一只手依然背在身后，小幅度地挥了挥，示意在他的遮挡下成功进入董晔材视觉盲区的张嘉元抓紧离开。
董晔材板着一张脸，镜片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像一块没有任何内容的打光板。
没有开口和两人交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被迅速拉成一条平行延伸的直线。
另一头。
米卡和庆怜一左一右站在吴渊身边。
上体育课时唐澈依然没有脱掉她的外套，大片的黑色玫瑰在她的锁骨上蔓延，衬衫领随着运动和奔跑的幅度微微倾斜，露出锁骨附近的皮肤。
“凋谢了。”庆怜的话来得莫名其妙。
“什么？”米卡把视线从时雨身上移开，顺着庆怜的目光定到了唐澈身上。
……
米卡转而看过来的目光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庆怜熟能生巧地从中辨认出了不悦的情绪。
“Sorry.”
庆怜耸了耸肩膀，都怪他视力太好。
“你已经知道了？”
吴渊突然开了口，庆怜从他的神色中辨认出了疑惑和无奈，好像还有一丝丝悲悯，在吴渊年轻的脸上显得有点违和。
“What……”
“游戏实时播报：恭喜玩家庆怜触发支线任务，唐澈的秘密。”
“支线任务背景介绍：
希望中学高一年级的大姐大总是全天穿着校服外套，不止一次有人撞见她深夜翻墙回到学校，校服边角还带着血迹。
有传言说她锁骨上的黑色玫瑰横亘全身，而血是让玫瑰盛放最好的养料。”
“请玩家前往寻找唐澈纹身背后的秘密。”
“成功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得一条关键性提示线索。”
“祝各位好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庆怜重新将视线移回唐澈身上，她的衬衫领已经重新整理好了，黑色玫瑰下方凋零交错的枝叶被掩盖住，尾端延伸的图案也来不及看清全貌。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唐澈停在操场边角处的阴影里，转过头看向了树荫下的几个人。
阳光洒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被暴晒的塑胶跑道仿佛在向上蒸腾着热气，背景里的声音也在热浪里变得模糊，两边的人各自站在阴影里对视，中间像横亘着一条无形的沟壑——
这条沟壑由什么构成呢。
会是生与死吗？
庆怜用极佳的视力看到唐澈勾起了唇角，扯了扯自己长袖外套的末端，盖住了一闪而过的白皙细腕。
“游戏实时播报：恭喜玩家张嘉元完成支线任务。”
“关键性线索已发放，请玩家查收。”
张嘉元晃荡着重新回到了操场上，手里还举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
即使隔着利路修和尹浩宇，董晔材依旧准确无误地将视线和张嘉元对到了一起。
目光从他手里的冰棍移到他因为剧烈动作而起的衣服褶皱，再从他额角滴落的汗水移到他故作轻松的表情，董晔材从斜倚着的柱子上直起身来，将手里的计时器还给了尹浩宇。
“结束了。”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结束了，是尹浩宇的计时，还是张嘉元的偷看，再或者是利路修和尹浩宇拖延时间的举动。
董晔材和利路修对视着，后者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无视了紧张地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三个人，径自走向了矗立着的教学楼。
“每个人都有秘密。”
和张嘉元擦肩而过时，一句极其轻微的话飘落在张嘉元耳边，说话的人没有侧头，也没有停留，短暂得让张嘉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关键性线索是什么？”
利路修把张嘉元从思索的状态中唤了回来。
“在这儿呢。”张嘉元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塑料包装，看上去来自于手里这根冰棍，白色的底上是两行黑色的大字。
“死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尹浩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来自伊壁鸠鲁。”看着两个人迷茫的眼神，利路修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古希腊的一个哲学家。”
“原来你还研究哲学……”张嘉元看利路修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两分震惊三分崇拜五分不可思议。
“偶尔读过一点。”利路修低下头，避开和他的目光对视，“只有一点。”
“死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尹浩宇重新复述了一遍这句话，“放在这里会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说……死者的死亡会让其他人特别难过？或者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件具有颠覆毁灭性的事情？”庆怜已经凑了过来，他指了指米卡，“就像是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如果有一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方一定会超级难过。”
“超级超级难过。”米卡认真地点头附和。
“死者和其他人是情侣？”尹浩宇发问。
“也可能是很好的朋友。”利路修的目光向远处延伸，定在了唐澈身上，“比如说，青梅竹马。”
“唐澈和吴渊。”张嘉元数着可以联系起来的同学，“还有时雨。”
“时雨？”利路修有些疑惑。
“吴渊很喜欢时雨。”张嘉元笑了起来，“这个年龄段的喜欢，热烈真诚，可以燎原。”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用目光瞥过了一头雾水的米卡庆怜两个人。
“粒粒和刘天龙没包含在夜晚碰见的同学里……但是也有可能是我们没看见，还是要注意一下。”尹浩宇点出了同样处在暗恋中的两个人。
“要不要考虑一下董晔材。”张嘉元的表情不太好看，“死亡可能会是他父母的不幸。”
“你看见了什么？”利路修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嘉元的话里话外隐含着些他们不知道的内容。
“他的日记。”张嘉元闭了闭眼睛，低头看着地面回忆起来，“很乱，很挣扎。”
“他的父母逼他逼得很紧，他压力很大，经常想自杀，我觉得死者是他的可能性也很高。”
“所以……”米卡回想着被他们提名的几个同学，“关键线索帮我们排除了林晓瑜、何毅直……”
“还剩四个主要怀疑对象。”尹浩宇看了看周围，“唐澈、时雨、董晔材、吴渊。”
“这么看关键线索好像……”张嘉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裤边，“也不是很关键哈。”
“一条排除两个。”庆怜把头发向后捋了过去，“那下一条应该还可以排除两个吧。”
“董晔材算是个重点怀疑对象，”利路修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唐澈也是。”
“唐澈？”
“你看过唐澈打球吗？”利路修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方面，他看着庆怜，“她打球的时候你都看见了什么？”
“纹身，黑色玫瑰下凋零缠绕的枝叶，再往下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庆怜摊开手，“没了。”
“视力不错。”利路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但是你没注意过她的手腕。”
庆怜轻轻地拍了米卡手腕一下，突然收紧的力度让他有些许的不适。
“她的手腕上有自杀的痕迹。”利路修做了个投篮动作，“投球的时候可以看得很明显，而且不止一条，其中有一条看起来很新。”
很新。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最近几天，唐澈割腕自杀过，但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活着，还是死去？
唐澈的生与死和他们的谜底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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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5月8日，天气，晴。
今天她来看我，给我带了一兜东西。
水果、补脑液，和练习题。
这大概就是他们眼中的我。
除了为彰显父爱和母爱而敷衍给予的一点关怀，剩下的就是迫不及待的用成堆成摞的卷子和练习册来淹没我、堆砌我。
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而是承载着他们梦想的题库。
“对门刘阿姨家的儿子又考了全校第一，各科都接近满分。”
她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要把我拖拽进去吞噬的黑洞。
我有梦想吗？
我不知道。
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是他们和别人炫耀时口中的谈资，我是他们来开家长会时趾高气扬背后的根源。
除此之外，我好像什么都不是。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不要不识好歹。”
“你是我们的骄傲。”
我只能成为他们的骄傲。
董晔材，晔，取日光、闪亮之意，材，是栋梁之才。
那我应该是根伫立在黑暗中的柱子吧，在没有光亮的世界里沉默着撑起生命的重量。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不能成为晔材，做根野菜也不错，起码能随风飘荡，自由生长。
可惜那时候我大概就不能姓董了。
我呼喊，没人听得见。
所以我干脆沉默。
5月9日，天气，阴。
我考砸了。
明明我每天都在刷题，每天都在喝补脑液，每天都没分心给任何其它的事情，为什么我还会退步！！！为什么！！！
她说，我让他们很失望。
你要努力啊，董晔材，她说。
他说，她说，他们说。
所有人都在说。
除了我。
没有意义。
我的努力没有意义。
没意义！！
没意义！！！
全都没有意义！！！！
5月10号，天气，暴雨。
如果不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浑浑噩噩地活着，和干脆利落地死去，我宁愿选择后者，起码能在所有人的记忆里留下难以忘怀的一笔。
他们大概也希望我这么选择吧。
他们会哭吗？会呼喊吗？会嘶吼着发泄情感吗？就像我每次想做又不能做的那样？
他们会抱着我的尸体痛哭吗？会长久的凝视着我吗？就像我每次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那样？
我值得他们为我留下眼泪吗？
我的生命有价值吗？
还是……我只是个他们倾注了心血的失败品？
懊恼和悔恨，再或者是恨铁不成钢，究竟哪样在他们心里的比重更大呢。
其他人又会怎么评价我呢。
一个心理脆弱受不了一点打击的顺风顺水学霸，还是一个追求完美自我严苛到恐怖地步的刷题机器，再或者是适应不了社会前进步伐所以被淘汰了的时代浪花。
活着的时候好像没一个人懂我，死了之后所有人却又都信誓旦旦，仿佛他们和我是至交好友。
我活着时不在他们的视线里存在，我死亡后他们却说我扎根在他们的生命里。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不如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没用的东西不需要存在！！！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董晔材日记》节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今夜校园有鬼（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