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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3) 长念为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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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突然之间被知宇拽住胳膊往前一拉,全神戒备的我一时不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只能险险稳住身形……
“你身后有个东西朝你伸出舌头,你怎么也不躲?”知宇气急败坏道,“啊!又来了!!”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我就往前冲。
我不禁苦笑,后面有没有什么我是不知道,可是我很清楚地看见,我们正冲过去的方向倒是有个血盆大口张得大大的,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真是前有老虎后有狼。
“等等!”我急忙拉住知宇,另一只手急捏手印,轻喝一声,“敕!”
知宇被拉了个措手不及,还来不及截住去逝,歪歪地往屋顶摔去。而脚下的瓦片则像融化了一般将我们陷了进去。
前面和后面都逃不了的话,就只能往下面了,穿墙术虽然简单,但有的时候确实是很好用的。
身子由于脚下着不着力而向后倾斜,然后是穿越时一瞬间的空白。虽然是极为短暂的一刹那,但在那个时候,任何感觉都无法发挥作用,仿佛是灵魂出了躯壳一般。
等到穿过屋顶,我们已经是在下落的空中了。被握住的手突然被轻捏了一记,让我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了过来。
差点忘了,鬼也是能穿墙的啊,不赶快逃可不行。于是反手拉紧了身后的人:“走!”
房里的客人被这轻微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谁啊?”无奈月光被恰好飘过的云彩遮住,小小的一间斗室,一丝光线都没有。一道暗影从窗口划过,待到擦亮火石时,房中除了他之外已空无一人。
我拉着知宇疾步逃窜,直奔过了几条街才停下休息:“好了,鬼其实都很迟钝的,跑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嗯。”知宇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站在墙角,什么话也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口:“你不问吗?为什么我中午拉你去客栈睡觉?为什么晚上骗你去屋顶?那道光柱又是怎么回事?”真是,平时没这么多话的,为什么会想对他解释呢?
知宇停顿了半晌,终于开口:“你既然没说,所以我就没问。”
空气中飘来一阵冷风,我心里也闪过一丝异样的感受。仿佛那阵风夹杂着一块冰冷的石子从我心上划过,又冷又硬,即使一闪而逝,还是留下了痕迹。
天上的云移动得缓慢,月亮虽然还在云里,月光却从薄弱的边缘透了出来,洒在墙头,沿着墙壁宛如拉开的幔帐般将阴影一一吞噬。
我单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呈手刀状推进眼前的人胸口数寸,喝道:“现出原形!!”
面前的“知宇”目光呆滞,神色木讷。
月光如丝缎般流泻,青石斑驳的墙上,清清楚楚地印着的,只有一条影子。
我不想再看身后的那个鬼原形究竟是何模样,随手一个定身符扔了过去,扭头就走。
用比刚才更加迅速的身形往客栈的方向赶去,既然这个是假的,那么真的可能还在客栈,即使走了,也不会离得太远。只是……我略微皱眉,不知他会不会也碰到这样的“鬼”。
疾驰的过程中,两旁的景物向后飞驰,只留下一丝残影,无论是鬼还是人都看不真切。
然而,状况总是在没有人留意的时候出现。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从风中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甘愿……后悔……”
“放弃……修为……仙缘……”
“……情……一切……何妨?”
断断续续的,只有一些词,句不成句。待到听得清楚些的时候才忽然猛应过来状况有些不对,却已经晚了。眼角余光所及已是迷雾丛生的景象。
好个厉害的鬼,居然能造出一个幻象的空间。而且有如此能力的魂魄,竟然不是出于怨恨或痛苦的情绪,而且幻境内如此平和……真是……不简单啊。
我仔细留意着周围的状况,脚下则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在这个上下左右不分的地方前行。忽然前方传来轻微的谈话声,到了破雾而出,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番深山密林、曲径通幽的景象。
悬崖上一方八角亭在月光下茕茕独立,前方是一帘晶莹如雪的飞瀑,临崖站着一个男子背对着我正在欣赏瀑布,宽袍长袖、一派古风。
我走近那人,只见瀑布的隆隆声中,那人沉吟许久,最后叹了一句:“情之所至,万般不悔。好。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什么人叹息。
再走近些,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回头颔首一笑。
是个极为俊逸男子,只是不知为何,虽然笑着,眉宇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愁情。
我也做了一揖,作为回礼。
真是个不好应付的。
只见那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率先进入了亭子,坐了下来,仿佛我们两人已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坐下、对视、倒酒,自然得天经地义。
我只是安静地端坐在石凳上,一语不发。能看到他,其实也不失为一种机缘。鬼有鬼的限制,没有碰到合适的人之前,也许就只能日日夜夜独自忍受折磨,无法超脱。
那人见我不语也不喝酒,淡然一笑,自顾自开口:“痴情司司主,我曾经的名字,也是职位。”
我低头,暗暗苦笑,一来就来个仙鬼,难怪只是两魂六魄就能有如此高绝的能力。老天啊,你真的是太看不过我如此轻松,才给我找了这么个麻烦。
“既然曾经是仙?缘何会‘死’?又有何心愿未了?”我尽职地问道,既然老天这么安排,就不好辜负这个角色。
那人仰头将酒一口饮尽:“我爱上了一个人,致使肉身崩坏。也因为对他的牵挂,使得魂魄凝而不散。”
简洁、明了的解释。“还想见那个人一面?”我猜测。
“不……再见也是于事无补。”对方放下酒杯,“结束了的只是时间,不是情。对于彼此的感情,我已再无遗憾,不能相守又如何,曾为了他或悲或喜,也不枉我做了这一场痴情司。只是……”
“哦?”我挑眉,“你要我怎么做?”
“他一直以为我是因他而死,也一直做一些事想让我复活。我希望你阻止他。”
“嗯……”我低头做出沉思状,实则暗暗戒备着,然后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不答应。”
扯入人世间的感情本就是一件极其不明智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人一仙(现在是一人一鬼)。虽然我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但也清楚,感情不是一棵草,要它长就长,不要了便拔了再种一棵。要对方放弃一个深爱着并且混合着许多感情的人,非常明显,危险系数其高,而善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应对办法就是,不管不看不理。
“呵呵……”对方轻笑了一声,微微翘起的嘴角带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这样吧,只要你喝下这三杯酒,就当你从来没见过我,我也不会再来缠你,如何?”说罢,长袖一挥,我面前立刻出现了三只盛满酒的羊脂杯,一杯赤红、一杯明绿、一杯如水般透明。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鬼毕竟只是魂魄,即使创造出幻境,说穿了也只是不堪一击的虚象,不要说是三杯酒,就是要我现在吃下一把刀也不是难事。只是眼前这个……我盯着桌上可以用流光溢彩来形容的三杯颜色各异的酒……摆明了是陷阱嘛。
“好!”
是陷阱又如何,总不会比被鬼缠着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