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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尊严 少年的尊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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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一股细密的酥麻感如电流般,从两人相触的皮肤飞快窜向四肢百骸,烫得邬涯指尖微颤。
而程锦城也同样感到了一阵奇异的心悸,揽在邬涯腰上的手本能地收紧。
“哎哟卧槽!”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董余泽正准备带头冲锋,左脚却精准无误地踩在了右脚松开的鞋带上。他身形一晃,以一个极其惨烈的姿势,直挺挺地跪趴在地。
身后跟着冲锋的小弟们根本刹不住车,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连滚带爬地砸了上去,瞬间叠罗汉似地摔成了一堆。
程锦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一双桃花眼。他低下头,目光艰难地移向被自己护在怀里、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邬涯。
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酥麻感,程锦城像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将邬涯推开。
邬涯一个踉跄,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乌鸦嘴真的灵验了这件事上。
他对着天空虔诚地行了个注目礼,这肯定是老祖宗在保佑他!
在邬涯第五次解释“只是正好看到他鞋带松了所以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摔了后”,众人终于相信了这只是一个巧合,合力将为首的小孩制服了。
剩下的几个小弟见大哥被擒,吓得作鸟兽散,一哄而逃。
只有程锦城还是古怪地看了邬涯一眼,真这么巧?
董余泽被按在地上,皮肤黝黑,却显得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格外亮。他不服输地瞪着邬涯:“这算什么本事!是你运气好!我不服!”
邬涯不理会他的挑衅,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板,眉头微蹙:“你这般年纪,怎的不去学堂念书?学着人家落草为寇,成何体统?”
董余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咬着牙死死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你家在哪?带我们去!我非得告诉你家长,怎么教育孩子的!”薛朵平时脾气就火爆,刚才又差点被刀子伤到,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董余泽的鼻子教训道。
谁知听到“家长”两个字,董余泽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疯狂地挣扎大喊起来:“你敢!!老女人!!你敢去我家试试!”
“你叫谁老女人?!你这倒霉孩子找打是不是!”薛朵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薅他。
就在这时,董余泽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一扭,竟然挣脱了凌云的束缚。他顺手一捞,一把扯下薛朵手腕上的名贵手链,像只泥鳅一样钻进草丛,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拼命跑去。
邬涯第一个反应过来,准备追上去,却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拦了下来。
“别去!他手里还带着刀,太危险了!”凌云拽住他。
剩下的话众人没明说,但眼神已经很明显了:你这柔弱不能自理的细胳膊细腿,刚才在路边差点被捅了,一个人去太冒险。
邬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
刚才只是事发突然,若真动起手来,对付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他还是有把握的。
“现在还有闲心当圣母呢?”
程锦城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邬涯的手腕,那苍白手背上明晃晃的一道血痕:“你去了能干嘛?跟他讲四书五经?”
邬涯将手抽了回来,深深地看了程锦城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倔强地朝着草丛的方向寻了过去。
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单薄背影,程锦城磨了磨后槽牙。
这花瓶,脾气怎么这么倔?!
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程锦城转头看向还惊魂未定的众人,语气冷硬:“你们先回去,别乱跑。”
说完,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道上,邬涯也没想到程锦城会跟上来。
他听到后方沉重的脚步声,特意站定了等他。谁知程锦城见他停下,竟然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双手插兜站在几步开外,似乎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邬涯实在搞不懂这年轻人别扭的脑回路,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前进。
最终,两人沿着踩伏的杂草,一路寻到了村子后山。
很快,他们在半山腰处看到了一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连扇像样的木门都没有,只挂着半张发霉的草席。
屋内隐隐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以及董余泽急切压抑的说话声。
“妈,你把这药吃了……这是城里来的药,肯定管用!你别问我钱哪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程锦城眸色微暗,率先掀开草席走了进去,邬涯紧随其后。
屋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久卧病榻的腐朽气息。昏暗的光线下,董余泽正端着一个破瓷碗,红着眼睛站在床边。
看到追来的两人,董余泽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狼,猛地抓起床头的生锈柴刀,挡在床前,眼神发着狠。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程锦城凭借着身高和体能的绝对压制,三两下便夺下了他手里的刀,反手将他死死按在了一旁的破木桌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有钱人懂什么!”
“所以你偷东西,是为了给你妈妈治病?”程锦城皱眉,按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为什么不去找份正经工作?”
“山里……哪有工作啊……”
床铺上突然传来沙哑虚弱的回答。那个病弱的母亲撑着床沿,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竟是艰难地爬下了床,摇摇晃晃地跪在了地上:“两位先生……我是他的拖累,他为了照顾我,也不敢走出去……我家孩子偷了你们的东西,实在抱歉,但求求你们,能不能放过他……”
这个骨瘦如柴的母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卑微地为儿子求情。
“妈!!你别求他们!你们这群混蛋!”
董余泽拼命地挣扎着,身体在桌角蹭出了一道道红痕。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死死咬着下唇,嘴里渗出了丝丝血迹,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呜咽:
“我不去抢,她就得死!哪里像你们这些城里人,活得那么舒服,还天天在网上要死要活地装病!”
少年的怒吼在狭窄的土屋里回荡。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声声蝉鸣,和董余泽努力压抑的喘息声。
程锦城偷瞄了邬涯一眼,少年那话语明显就是在讽刺邬涯。
好在邬涯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程锦城想象中的红了眼眶。
程锦城从未直面过这种仅为求生而挣扎的、卑微的绝望,眉骨如乌云般压了下来,哑声道:“你缺多少钱,我——”
邬涯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打断了他未出口的施舍。
直接给钱,只会彻底击碎这个少年最后仅剩的自尊。
邬涯默默地走到桌边,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了早上没吃完、特意用油纸包好的几个肉包子。
他走到董余泽面前,将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包子,不容分说地塞进了少年还在咒骂的嘴里。
“唔……呜!”
董余泽还以为对方要报复,拼命挣扎。但随着包子皮被咬破,浓郁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他突然睁大了眼睛,饥饿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愤怒。
“程锦城,松手吧。”
邬涯示意程锦城退开。
他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眼前这个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流眼泪的瘦小孩子。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努力压下了心头突然涌起的酸涩。他将剩下的包子放在桌上,一字一句,语气极其郑重:
“董余泽。把手链还给薛前辈。然后,好好去读书。我来资助你念书的钱。”
邬涯想了想,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保证,你母亲的病一定会好起来。不仅会好,而且……”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认真地发出了诅咒:“我断定,以后你若不好好读书,天天都会被你母亲中气十足地追着打。”
嗯,这样恶毒地咒他挨打,以乌鸦嘴的机制,定能保他母亲长命百岁吧?
董余泽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蹲着的这个男人。在那阴暗潮湿的土屋里,这人墨色眸子里的笑意亮亮的、清清的,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就像是阳光猛地拨开云层,刺破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董余泽嘴里还嚼着包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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