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方杜若 香风留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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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指盘踞在十七洲的各大门派家族，它们的势力盘错交织，相互成就了数百年的繁荣。直到两百年前，红砂海孕育出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大魔修。他统一红砂海域，建立焚天崖，用百年时间将各门派一一击破。三十年前，焚天崖与第一大宗苍钺宗在苍山殊死一战，结束了近百年的纷争。那一战后，苍钺覆灭，焚天瓦解。这场浩劫过后，修真界不复往日荣光，口诀中遗留的修真宗派如今只剩下我们岑央门，蜃海楼、枫璃谷和鹤州秋家。”
“折涟是焚天崖主座下的五位尊者之一，她以毒见长，曾手握灵器‘折芳’，凭一己之力压下萩山楼的临死反扑。苍山战役后，五位尊者尽数陨落，也包括折涟尊者。现在，泊山山灵偏偏就叫这个名字，怎么能不让我们心惊？这或许是焚天崖卷土重来的征兆，也是占星阁预言的灾厄。若不能弄清其中的原委，修真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方杜若仿佛能闻到她口中讲述的铁锈味，原来“折涟”的名字背后竟有如此沉重的往事。
一时沉默无话，于梦槿见她被吓到了，就从须弥玉佩中取出一个小酒壶。
“对了，我还有一个东西送你。”
木塞拔开的瞬间，一股酒香溢出。于梦槿轻摇手腕，酒香淡去转成浓郁的花果甜香，再仔细一闻还能隐约闻到清冽之息，让人想到冬日结冰的山林深涧。酒壶里的琼液绯红，像雨后海棠，又像天边落霞。
“这是棠莓酒，能安神养气。昨日你没休息好吧？眼底都青了一片。我有个……师兄，之前有段日子总被噩梦魇到。后来每晚喝上半盅，就睡得踏实多了。”她倒了一杯递给方杜若，“这壶棠莓酒果香浓，酒味淡，不易醉，你可以试一试。”
方杜若好奇地呡了一口，果实的甜味绵绵地裹住舌尖，馥郁的花香掩盖住了清冽的酒味。她也曾偷尝过爷爷的酒，却被辣的舌头发麻，自那以后她就对酒类敬谢不敏。但是，小仙姑的棠莓酒却不一样，甜甜的，和盈客楼的糖水一样好喝。
渐渐方杜若脸颊开始发烫，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头脑也不甚清醒。一道红影落入视线，她迟钝地抬眼，只见她的月蝶落在酒面上，似也在饮着杯中酒。
“好了好了，别喝了。”见她醉了，于梦槿也慌了，“是我错了，你是凡人。这酒的酒劲再小，对你而言总是过度的。”
“这蝴蝶.....是醉了吗？”
本来才呡了两口的酒，瞬间就见了底。月蝶软软地趴在杯底，仿佛听懂了方杜若的话，它摇摇晃晃地飞起，却跌跌停停。它努力的模样像是证明自己没有醉，这小姑娘在大惊小怪。
方杜若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笑了，也由此清醒了不少。她朝于梦槿弯了弯眉：“我知道这酒酒劲大啦，我会在睡前再喝，谢谢小仙姑。”
“你认识回去的路吗？它这样能给你引路吗？”于梦槿有些无语地捏住醉蝶的翅膀。
“我认路的。”
于梦槿点点头，松开了它的翅膀。
方杜若穿梭在宫殿里，月蝶飞了一段路，最终还是停在了她的掌心。
长廊两边栽满紫藤，夏夜风卷起花瓣涌入长廊。月蝶有所感应，翅膀颤动，从她掌中飞起。
或许月光过于迷离，又或许是她刚喝的棠莓酒太过醉人，方杜若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不然她怎么会看见红蝶拖曳着残影，变成了一个小少年扑到她怀里？
少年比她高小半个头，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方杜若浑身僵硬，鼻间充斥着甜腻的花香，还有盛夏果实烂熟酿出的酒香。
他蓦然抬起头，朝她露出狡黠的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朝外跑去。她撞了满怀的紫藤花，惶惑间只间前方的少年正回首，露出璀璨的笑靥。
她按住胡乱跳动的心脏，有些茫然，她不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反而觉得想要再靠近他一点，好像他们原本就是很熟悉，很亲近的人。
他们奔跑着，不知穿过了几片花墙，方杜若喘着气，问道：“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少年没有回答，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了一片湖泊前，湖泊中央有一棵枯死的树，那颗树竟然和长着界门的树一模一样。
正愣神时，少年抱住了她，声音轻柔地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闭上眼。”
——为什么？
少年带着她往后躺倒。快要跌进水中时，方杜若下意识地闭上眼，她在心里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他要我做的准备啊......
但是，没有如预想中的疼痛，她穿过湖面，就像穿过了一扇门。空间的错位让她眩晕，打了个踉跄后，才重新站稳。
方杜若站在一片无垠的湖面上。波澜不惊的湖面像是一面明镜，倒影着星辰与皎月。枯树伫立在湖中央，一片片红叶积满它的枝干，将槁木点缀得炽烈而朝气。
少年拉着她的手，朝树奔去：“老爷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他的动静惊起了“红叶”，“红叶”簌簌落下，飘进湖中。它们擦过方杜若，她才发现所谓“红叶”不过是一只只红色的月蝶。
“晏儿，你怎么又出去了。”沧桑的声音从树干中传出，带着揶揄，“不是说好再也不上岸吗？”
“我言而无信，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岚晏满不在乎，然后献宝似地将方杜若往前推，“看看我把带谁来了？”
“折涟姑娘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声音不紧不慢道。
方杜若往后缩了缩，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认作了山灵。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惧怕，又将她拉在身后护住。
“老爷子，你仔细看呀。”岚晏不悦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过来的，就想着给你看看呢。”
老树迟疑着，方杜若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树干凸现成一张老人的脸，他转动混浊的眼珠，有些惊讶：“这……是茵茵？”
方杜若愣在原地，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不对，虽然有茵茵的气味.....但是茵茵怎么会在这里？”老树顿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他颤抖着声音道，“啊！原来是......是......”
无数月蝶从枝头飘下，欢欣地围着方杜若起舞。它们拂过她的脸颊，留下冰凉的月光。
她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场漫天大火。紫色长裙的女子踏炎而来，幕笠的白纱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手持一束樱花枝，红缨盛放，比火焰还要耀眼。
直到少年揉搓着她的脸，她才反应过来，心里的酸涩和喜悦是那么突兀。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月蝶遗落在月光中的，就像当初她第一次遇到折涟时一样。
岚晏挥手驱散了她周围的红蝶，嫌弃道：“老爷子，别激动，小若都给你吓坏了。”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月蝶缓缓飞回枝头。
“方杜若。”
“真是个好名字。”岚晏眼睛明亮，围着她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对吧，老爷子？”
方杜若脸上一红，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像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散去不少。她对上他盈盈的笑，甚至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你们是谁？”
“我叫岚晏，是你的月蝶。老爷子嘛，叫凰泪，就是你们说的山灵。”
“山灵？”她愕然道，“可是山灵不是叫折涟吗？难道说她不是山灵吗？”
“她也是山灵。”
“原来泊山不止有一位山灵。”方杜若明白了。但是，如果现在换成姜蓼在这里，就不会像她这样平静。从没有，也绝不可能一座山会同时存在两位山灵。
“不过，她才不叫折涟。”岚晏轻哼，“真是个胆小鬼，偏偏取了这个名字。”
方杜若一愣，问：“那她叫什么？”
“樱瑛。”
“啊？”方杜若有些迷茫，岚晏为什么也叫她的小名？
“第一个是樱花的樱，第二个是瑛瑶的瑛。”岚晏以为她不知道，把名字拆开了解释给她听。
方杜若猛然反应过来：“那刚刚凰泪爷爷叫的是这个名字吗？”
“对啊。”
太奇怪了，山灵的名字居然和她的小名一模一样？从进入山阴界一步步走到这里，一切看似巧合，但又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这一切，她到底和山阴界有什么联系？山灵为什么偏偏对她与众不同？
她想得头疼，棠莓酒的酒劲又上来了，脸隐隐发烫。
微凉的手指揉开她的眉头，岚晏担忧道：“怎么了？别怕，这里谁都会受伤，唯独你不会。”
“为什么？”这一次，她终于把含在问题说了出来。
少年扬起笑，红衣散开在风中，他的眉眼好看极了，却只露出尖尖的牙齿，坏心眼道：“你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方杜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