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方杜若 莼与芦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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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难得，这地方总算来了个生面孔啦。”少女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我叫薰，你可以叫我薰姐姐。妹妹怎么称呼？”
“若。”方杜若没有说出全名，只取了最后一个字。
“若妹妹初来山阴，想必对这里一无所知。”薰颇为热情地给她介绍起来，“大人一心修行，除了刚刚的赐福仪会外，甚少露面，山阴的事宜全权交由两位殿下打理。莼殿下管理的草木树灵，芦殿下管理的虫鸟兽妖。你是翀蝉，若按往常的情况，月蝶是白色，应该是跟着芦殿下。不过最近两位殿下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你去侍奉大人时小心些，别触了他们的霉头，特别是芦殿下。”
薰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就压低声音道：“大人偏爱莼殿下，有流言传出，说大人将不久后会闭关，要把第二层所有的事都会交给莼殿下定夺。芦殿下对此早已心生不满，为此也私下与大人有过冲突。”
“芦殿下与灵修大人起冲突时，我恰在现场。那一天，芦殿下浑身是血的从瑕宫冲出，那身伤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缓过来。大家都说，是芦殿下意欲不轨，妄想夺权，被山灵大人一怒之下伤成这样的。”
方杜若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只要死过一回，就会看淡世间欲望，没想到活着该有的权欲，哪怕重生之后也终究存在。
“到了。”薰停了下来，推开门道，“这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当红蝶上浮现金色细纹时，就说明大人在找你，你跟着月蝶走行了。我住在你隔壁，若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薰姐姐。”
“没事，我往后也需要你帮忙呢。”少女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意味深长道，“毕竟这不老不死的日子过久了，总是感到寡淡，让人不禁怀念活着的时候。”
一股恶寒爬上脊背，方杜若来不及细想，薰就已经离开了。
房间里，方杜若松下紧绷的背，她捏着香囊，发了许久的呆，而后吹灭烛火，躺在陌生的床上，合衣浅浅睡去。
罗青色的天光散去，鸡鸣破晓。
小院子的门敞开着，从里屋可以看见蜿蜒的小路。
杨莲枯坐了一晚，木桌上的灯油已经烧尽，小路上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桌上还摆着鳜鱼和荠菜，菜肴没有人动过一口，过了一夜早就结了一层油花。
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房间走出，见她的模样，了然道：“茵茵昨晚没回来？”
杨莲颔首，神情疲倦；“你在家等着，我出去找找。”
次日，方杜若被腹中饥饿唤醒。她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解决一日三餐。山魅是不是也需要进食？她要不要去问一下隔壁的薰姐姐？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将头发重新束起，这时，红蝶上浮现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想起薰昨天和她说的话，方杜若整理衣裳，跟着红蝶出了门。
她走过空无一人长廊，穿过花墙和灌木，随着石阶拾级而上，走进茂盛的竹林。一开始她还能记得些路，可越到后面路线越复杂，她不由担心自己该怎么回来。
一座亭子隐匿在竹林中，折涟背立亭前，微微抬起头，似在远眺穹顶飞过的山鸟。她身后的石桌上摆着几碟青笋小菜、芝麻白糕和一盅热气腾腾的米粥。
亭中坐着芦，依旧一身白衣，手持书卷，看得入神。
“你来了，大人不喜欢一个人用餐，往后就由你陪着。”芦收起书卷，牵着折涟坐下，他指了指折涟对座，“过来坐，你只管自己吃便可。”
他讲完后就不再去看方杜若，转而给折涟盛了一碗粥，将碟子里的嫩笋夹进她碗里。
昨日听薰的话，山灵和芦殿下应当势如水火，可现在看上去两人相处得十分和谐，甚至可以说芦殿下对山灵十分上心，照顾有加。
方杜若小心翼翼地坐下，纠结半天才敢持箸夹了一块白糕。
软糯温热的白糕入口即化，口齿间萦绕着淡淡的甜味和芝麻的香气。她本就饥肠辘辘，尝到这般美味，更是难以抑制食欲，见对面两人都不曾理会她，就忍不住再夹了一块。
折涟细细咀嚼口中的米粒，琉璃色瑰丽的瞳孔映出方杜若吃得香甜的模样，唇角勾起一道微小的弧度。
芦垂眸掩住思绪，握住书卷的手松了又紧。
方杜若吃到七八分饱后，就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她时刻注意着折涟的动静。看到对面压下筷子后，她也跟着放下筷子。
芦替折涟开口：“你可以回去了。月蝶是有灵识的，你要去哪里可以和它说，它会领你去。”
方杜若向两人行过礼后离开，折涟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等人走远了也没舍得收回。
“够了。”芦压低声音，面无表情，“昨天先是找由头让我去接触她，现在又让我和她共处。你以为我是你吗？这些，我都不在乎。”
见她沉默，他也泄了气：“在界门时，你就不该放她进来。她留在这里很危险，你连我都斗不过，又要拿什么保护她？”
折涟的身影在山雾中显得单薄，他走近低声说：“他们说山魅向死而生，是天赐的奇迹。可这个样子怎么能算是‘生’呢——被困在方寸之地，不死不灭，数万个夏季焚烧而过，却没有一声蝉鸣为我而响。所以啊，让这一切都结束吧，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就和当初约定的一样，想尽办法来阻止我。”
红蝶将方杜若引回卧房，木桌上放着一个纸鹤。
她拆开后，黄纸上浮现一行墨字：“瑕宫珏殿，宴时相见。”
墨字似活着一般，等她读完后，化成一朵木槿花，然后消散。
方杜若将纸鹤藏在枕芯，见左右无事，就取下腰间香囊。
她打开香囊，一遍遍清点着晒干的草花。昨日她彻夜未归，娘和阿爷肯定也一夜没睡，不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方杜若藏在石柱后，不住地望向偏殿的门口。她早把手中的宫灯吹灭，因为担心烛光会引来其他人。
月光从殿门洒进，于梦槿踩着一地银晖，远远就看见小姑娘垫着脚，朝她用力地挥手。
她有些好笑：“怎么偷偷摸摸的？”
方杜若不好意思：“怕被人发现，会给你填麻烦。”
于梦槿摸摸她的发顶：“你那么乖，又听话，添点麻烦也没关系。”
她脸有些发烫，岔开话题：“小仙姑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离开几天，去确认一些事。”见方杜若一脸紧张，她安抚道，“与你无关，安心等我回来。”
小仙姑好像从一开始就非常在意她。第一面就送她辟邪的玉镯，初入山阴时不顾宗门任务赶来救她，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不安和惶恐，她都会及时察觉并纾解她的不安。
——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她记得当初这般问她时，她说：“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方杜若预感答案不止于此，可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真真切切受到了她的悉心照料。这里迷雾重重，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许诺会带她回家。方杜若知道自己一个凡人能力微薄，但是总有一些事情是她能做的，她也想回报那一份关照。
“小仙姑，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和我说说。”方杜若指着自己，“你看，就我一个被山灵留在界门里，也是唯一被她选做侍从的。说不定我就是那个能帮上你的人。”
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是谁家的爹娘养出这么个贴心的孩子，明明自己很害怕，还想着为她分担忧愁。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第一层的井吗？我们在第二层相同的地方并没有找到井，对应的地方都生长着红樱树。你在泊山那么多年，可曾在泊山见过红樱？”
方杜若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没有。”
“山阴第二层和山阳界互为镜像，山阳界没有的东西，第二层也不应该有。但我们却打听到，这里有三片红樱林，所以我们决定明天去探查一番。”
“听上去好危险，你们不能回去让更厉害的人来做吗？”就像她害怕蛇，每次在院子里见到蛇总会去叫爹来抓。
于梦槿摇摇头：“如果山灵不叫折涟，我们或许查到这就可以回宗门了。但是一旦牵扯到焚天崖，我们就不得不谨慎。”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焚天崖”的名字，方杜若不由地问：“这个焚天崖到是哪里？我怎么都没听过。”
“你自然没听过。我们修真界曾传唱一句歌谣：手持金简问长生，仙途杳杳何处寻？一宗两门山海楼，三谷五家红砂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方杜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