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方杜若 山灵与红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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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杜若找了棵树坐下，另一边，其他三个人则在审问被抓住的山魅。
姜蓼勾了勾手指，一团墨气从男人口中逸出。他苦着一张脸，捂着喉咙猛咳。
因为隔了太远，方杜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一向从容的于梦槿眉头紧锁，连夏清雅都收敛了气焰，眼中流露出了退意。
过了一会，姜蓼上前打晕了山魅。夏清雅提起他离开，姜蓼和于梦槿则径直走向方杜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姜蓼单刀直入，“要么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给你藏着，要么和我们一起去那里。”
她指了指上方，峭壁上的宫殿被华灯簇拥，伫立在巨大的月轮中，如同竖立的兽瞳，眈眈凝视山林中发生的一切。
“本来我并不打算带你去的，但是你很特别，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姜蓼说完走到一边，留给她和于梦槿独处的时间。
“小仙姑，你们遇到麻烦了？”方杜若眼神担忧。
于梦槿一怔，明明朝不保夕的人是她，可她最先关心却是她有没有遇到麻烦。
“是的，是个大麻烦。那个山魅说，山灵的名字是折涟。魔道焚天崖有一个尊者也叫这个名字，她擅长用毒，三十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我们不知道她们是否是同一个人，如果山魅祸乱是焚天崖的阴谋，一切就会变得非常糟糕。”她难掩焦虑。
“或许只是个巧合？”
“也有可能。毕竟，那只山魅说山灵早已经存在百年了，这和折涟尊者失踪的时间对不上。但万一这事情和焚天崖真的有关，我们现在回去，就有可能错失阻止他们的时机。”
方杜若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我能做些什么？”
于梦槿回过神，苦涩道：“你只是个孩子，又毫无修为，还想做什么？要去做事的应该是我们。你不要有负担，师姐也知道这些并非你的责任，所以才让你选。”
方杜若垂下头，毫无疑问最安全的方法应该是找个地方藏着，但小仙姑她们真的能够顺利解决麻烦吗？如果最后她们失败了，那她就失去了回家的机会。可如果选择和她们一起去，就意味着要面对许多未知的山魅，哪怕是其中最弱小的都能轻而易举地取走她的命吧……
她望向手腕的红石手链，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话：万一她的存在能够帮到小仙姑呢？
且不说帮小仙姑，就当是为了回家，她也要搏一搏。如果放弃把握命运的机会，失去面对危险的勇气，她又要怎么履行和爹的约定，代替他保护娘亲？
而且她有一件事她一定要弄清楚。当时遇到山灵，那股莫名涌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她有隐隐有预感，这对她很重要，如果她放弃探求，她会错过很多。
“小仙姑，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她郑重道。
“我明白了。”于梦槿摸摸她的头，“在那些没有山灵的山阴界，亡魂只要一穿过界门就会获得生前记忆和修为，但在这里，却要通过山灵的赐福仪式，才能唤回记忆‘重生’。今夜山灵会在瑕宫，为所有从第一界来的山魅赐福降生。等夏师妹处理完那只山魅，我们就乔装混进去。”
夏清雅离开不久后，山魅睁开眼，瞳孔一片清明。
他恢复成原来容貌，一袭白衣，好似谪仙落世，全然不见刚刚的怯懦样。
他随意一挥手，夏清雅的法阵骤然破裂。
而此时在瑕宫一处装饰华丽的房间中，一名灰衣侍卫朝窗外不断张望。
“釉，你在看什么？”
男声在他身后响起，他一个激灵，待看清那人模样后，立马转惊为喜。
釉埋怨道：“殿下，莼殿那边的已经派了三波人来打探您的消息，您再不回来属下可就瞒不住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漫不经心道。
“殿下此行可还顺利？”
芦摇了摇头，拿起桌上温茶，一饮而尽。
“有高手？”
“不。这几人中修为最高是金丹，甚至其中还有一个凡人。她们像是根本不知道大人的存在，直到那个凡人说在界门里遇到了大人。本来我已经引导她们离开山阴界，可一听到大人的名字，她们又改变了想法。还有一点比较奇怪，我在其中一名女修身上闻到了莼的味道……”
“无相花？她们是莼殿的人？”灰釉惊愕，后愤愤不平，“大人当真无情，这般偏颇，置殿下于何地！”
芦轻轻摩挲茶杯边缘，若有所思。
有侍女轻扣门：“芦殿下，宴席准备开始了，莼殿下让我来请您过去。”
芦起身，对亲卫道：“走吧，今晚那几人也会在宴上，我们静观其变。”
灯下少女亭亭玉立，似初夏的新荷。方杜若推开屏风，有些局促地扯扯新换上的翠色裙裳，她的两条长辫被解开，改绾了个发髻。
小房间没有人，她索性坐下，取下腰间的香囊，凑上前闻。淡淡的杜若花香混杂着药草的涩味，她闭上眼，起伏不定的思绪渐渐平息。
房间门被推开，于梦槿走了进来：“杜若，我们要进瑕宫了。”
“小仙姑，这是你的东西吧，今天太多事情了，差点忘了还给你。”方杜若摊开手心，是在她怀里出藏了半天的玛瑙葫芦。
“这不是我的东西……”她将葫芦转了转，一个黑色的虫影在一闪而过，她“啪”地攥紧葫芦，“我知道这是谁的，麻烦你了。”
于梦槿的语气有些冷，像在压抑着怒火。
瑕宫的大殿上，面贴金花的舞女随着乐声翩然起舞，一只矫健的白虎追逐着她，一人一兽配合默契，如行云流水。柔性与野性的融合，透着诡谲的美。
泊山的山灵端坐高处，周身疏离，琉璃瞳孔中倒映出繁华热闹的宴景。离她最近的两人，左侧蓝衣持扇，右边则是白衣胜雪。他们之下，分坐数十人，男男女女或在低声轻语，或在饮酒取乐。
舞毕，折涟抬手，灯女便领着山魅们鱼贯走进大殿。
一只只浅金色的月蝶从房梁上飞下，分别落在了山魅们的手腕上。
方杜若手腕处也停着一只蝴蝶，蝴蝶的触碰有些冰凉，还有些细微的痒。它扎进她的血脉中，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相反一股暖意流过四肢百骸，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如画卷般展现在方杜若脑海里。
她初生时，娘脸上挂着疲倦却满足的笑，爹抱着小小的她，低低地抽泣。阿爷轻拍他的背，宽慰着：“没事了，母女平安……”
爹声音沙哑：“莲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若莲娘的孩子保不住，我也没有脸面苟活。还不如一了百了，去陪她们娘俩。”
杨莲笑道：“瞧，他又在说傻话呢。”
他也自觉不好意思，将她凑过去：“莲娘，你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杜若，方杜若。”杨莲眼神悠远，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小名，就叫茵茵。”
方杜若被一声惊呼从回忆中唤醒。只见周围一片混乱，山魅们恢复了记忆，不再像牵线木偶般呆滞。有人惊喜，有人惶恐，大殿中乱糟糟一片。
座上众人见多了这种画面，还能继续饮酒。
一个女侍站了出来整理秩序，山魅们听完来龙去脉后都平静了许多，有人问：“那我们今后又该去哪里？”
“我面前的是山阴两位殿下，他们便是各位此后的归宿。若手中的月蝶为蓝色，便是跟着莼殿下，若为白色，就是跟着芦殿下。”女侍道，“宴后会有人领你们到相应的偏殿。”
方杜若低头看了眼手腕的蝴蝶，愣在原地。
——如果是红色的，又该跟谁呢？
她想用袖子遮住蝴蝶，但是来不及了，她身边一个男人高声道：“你的怎么是红色的？”
顿时周围的人纷纷将视线投向方杜若，高阶上的女侍也注意到了骚动，很快就看到她腕间的红蝶。她皱眉不解，只有山灵身边的侍从是红蝶，但她们都是经过莼殿下和芦殿下的严苛考核后，才得以侍奉在大人左右。
莼推开折扇，笑道：“若月蝶为红色，就跟着大人。没有想到大人会亲自从新人中选择侍从，可见大人是真心喜爱你，你可要好好表现了。”
方杜若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低头麻木地回应：“是。”
折涟空无一物的瞳孔中泛起朵朵涟漪，她身侧的芦暗自叹息，他和她一本同源，自是知道她又在奢望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宴后，方杜若和其他三人重聚，才了解到于梦槿和夏清雅的月蝶为白色，姜蓼的为蓝色，唯独她是红色。
姜蓼让方杜若先留在瑕宫见机行事，如今看来山灵对她并没有恶意。
分别时，于梦槿对她说：“今天很累吧？早点休息，我明天会去见你。”
她的语气中带了歉意，特别是在看向她的眼睛时。不，应该是她的眉毛。
方杜若抚上右边的断眉，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方杜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