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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岐城素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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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晦山庄内
慕萧正出了偏房缓慢踱步去至庭院之中,便见他左手执一盏明晃晃的松油灯,右手护于灯光外侧,于风中摇曳生辉。
他将灯盏俯身放至庭中小案上,又起身朝着前处走去,重将摆了摆案上的花糕,拨弄两下从山间摘来的野菊。
他走近山庄前,将两扇山门大开,霎时便感一阵飒飒秋风迷了眼,待睁开时,无限风光尽数眼前。
月夜,星辰,门前插满的茱萸,脚下野草,四周野花,和远处幽暗的山林。慕萧立于门前良久,眉语目笑。
他转过身去,复挑了挑几盏方才被山风吹灭的油灯,朝着四周唤道:“好了便出来吧!”
闻言,便见众人均着干净素衣,从各偏房鱼贯而出,至庭院之中,悉数入席,盘着腿席地而坐。
众人恭谨地向着慕萧齐声道:“先生。”
“请。”男子罢手。众人之中,最年小的,也比慕萧年长个几岁,他只不过,不足为道地教得了他们几篇书文,便得了一句“先生”,实感愧色。
他不知这些人来自何处,亦不知他们的背景,只不过听卫羽了了几句且嬉笑地带过:“不过是如你般,迷途的羔羊罢了”。他曾尝试过问这些人,可偏生好像忘却了般:“我们记不得了,只知幼时不过几岁,便被大……卫大哥捡回来了。”一人悻悻地挠了挠脑袋,“卫大哥不让我们叫他些冠冕堂皇的称谓,说是年岁与我们不过相当,可我们不敢直言恩人的名讳,恩人教我们读书认字,习得文书智识,亦习得耕作温饱,对我们恩重如山。”
慕萧莞尔一笑,真是个奇怪的人,但他明确地感觉到,那个奇怪的人,绝不像屈于与世隔绝的山林之中,只为救济一群无家可归青年之人。
他真是他平生至此,见过最奇怪之人,然,亦是让他无可奈何之人,他还对那人,一无所知。
他回过神来,暗自嘲弄自己,那人不过下山数日罢了,竟会想起他来,往常亦不是没有下山过,哪次不是数月方才回。
罢了,概是因今日为重阳的缘故吧。他如是想,便正举起杯杓:“去年采回,酿的上好菊花酒,今,重阳佳节,同在座共饮。孟岚。”他叫着身侧一男子的名字,“你为我们说个祝酒词可行?”
被唤作孟岚的男子,微微颔首,晦涩一笑:“先生,孟岚便献丑了。”他端起案上杯杓,“嗯”了片刻,便作道:“异处逢佳节,凭酒共若吟,一杯今日醉,知己自相寻。”
“好!好个知己自相寻!那这杯,便敬各位觅得一知己,年年共重阳,岁岁当相忆!”慕萧附和道。
“请!”
“先生请!”
便是这秋风月色几多撩人,亦不及这杯酒之情,酒酣耳热。
酒过三巡,众人皆不胜酒力,酩酊大醉,亦酣睡,亦昏沉,亦跌跌撞撞扶案倚柱,好不滑稽。杯酒浑热散与这夜晚秋意之中,竟只感凉爽。
慕萧此刻也已醉意盎然,不时轻阖着眼,又不时睁开,手肘撑于案上,头笨重地伏于掌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再次半睁着双眼,眼神缥缈且深远,夜色朦胧之中,他似隐隐约约瞥见门外谦立着一人,隐于讳深莫测的门角暗光之中,只勾勒出一道令人遐想无限的轮廓。
他定睛望了片刻,却看不清了,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但那确确实实的,立有一人。
难不成是卫子青归来了?
他瞬时被这个愚不可及的念头嘲笑了,且不论这才下山几日,便是依那人的作风,也断不是躲躲藏藏,猫捉老鼠之做派。那人,即便愚弄戏耍他人,亦是毫不客套,直来直去。
“呵!可笑至极。”
他撑着案角晃晃悠悠地起了身,执壶为之手中杯杓斟满,端起酒来便东倒西歪地朝着大门走去,“我便是要看你个庐山真面目!”孩子气般的,将杯中酒饮去三分。
待他踉踉跄跄地走近那门口,那隐于暗色之中,周身只披了薄薄一层稀疏月光之人,从暗处之中,缓缓走到烛火之下。
见这人从头至尾不动声色,只是就那样紧紧盯着眼前醉态酩酊的慕萧,不苟言笑,好不真实。
慕萧觉着自己这次是真喝的烂醉如泥了,不然怎会如梦境般,好似回到了十六七之时,不然怎得会看见惊鸿在自己眼前,他迷惑不解地对着眼前幻像开口:“惊鸿?呵呵呵~”他伸出仍旧端着杯杓的手,去触碰眼前的景象,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可杯杓刚触碰到眼前人,便被实实在在的一只手给拦下了,他不以为然,复用另一只空手去触碰这人的脸,温暖如春的触感,切切实实地在他手中摩挲,留下余热。
“惊鸿?!”他睁大了依旧涣散的瞳孔,努力地想将眼前之人看个真切,如果这只是一场梦,他愿永远不要醒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终于……寻到你了……”
曲惊鸿看着歪倒在自己身上之人,轻轻颤动,良久,才渐渐平息。他取下他攥得紧紧的杯杓,将人搭至肩上,扶了进去。尤罔见状立刻上前欲帮忙搀扶,便听曲惊鸿小声呵止:“你们先进去,将院中那群醉人安排好,腾出空房,今晚我们在此歇下。”
“是,大人。”一众人等便进了这养晦山庄。
俗语云:人大十八变。曲惊鸿且记不得几年前,自己是何番模样,亦不知现如今,自己是何番样貌。但见眼前痴醉之人,除更端庄挺拔之际,眉眼亦如初,顾盼生辉。
遥想这过去几年,他不免付之一笑,似讥讽自己。
“如此,亦好。”他端坐在榻前,视线一刻也不曾从慕萧身上移开。
夜半,慕萧口干舌燥,醉意散去大半,遂摸爬着起身来,欲倒碗茶水解渴。迷迷糊糊之际,才将下床,便见一男子端着茶水递与他面前,他抬眼,复眨了眨眼,待看清男子的脸后,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半晌,难以置信地唤道:“惊鸿!真的是你!我方才没有做梦!”
他激动万分,双手搭上男子肩膀浑然不知地紧紧捏着。
曲惊鸿撑与桌案上小憩,早在他翻身那会,便清醒了。
他复将手中茶碗递给他:“殿下定是口渴难耐了。”
慕萧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接过茶碗:“知我者,莫若惊鸿也。看我都高兴的忘乎所以了。”
他囫囵一通,一碗茶水尽数入喉见底:“今,适逢重阳佳节,我喝得过度了些,惊鸿见我此等情形,莫见笑啊!”遂自己复倒满一碗茶水,端之于曲惊鸿跟前来回踱步,叹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啊!”
他原以见他情形,会是落魄沮丧,郁郁不得志的。今,见此,他成长许多,亦如翩翩公子落落大方,且平安喜乐与之常人无异。
他心是如此欣慰,甚好,没有为心底已高如城墙的愧,再添砖加瓦。
他拈花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夜,故人重逢,便见慕萧拉着曲惊鸿来了个秉烛夜谈,好不风雅。两人从闲谈着初始如何相识,如何相处,谈着那些过往之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离析五年之久的两人,因这些往事作之枢纽,重将熟络起来。
直至故友重逢的喜悦之情,在回忆断裂之处,被逆反之事接续,遂戛然而止。
他关切地问道:“曲统领,今,可好?”那日宫变,慕萧始终觉着有一丝不妥之处,便是从始至终未见羽林军的人,是为守卫皇城内之安危,为何不见一人,让叛军如入无人之境般,畅通无阻。
思来想去,便是只有一种可能:曲权被抓了,令牌落入叛军之手,导致羽林军撤出皇宫。宫内空无一人值守。
便见曲惊鸿,脸色暗淡,别过头去,低声道:“家父……领军不当,被贼军抓了去,已故……”
如他所想一般啊。慕萧连连安抚:“曲统领实为大景之忠臣,高风亮节,吾辈当之!”复继续问道:“今,你当何处之差?”
曲惊鸿颔首:“启禀殿下,今,献帝封我为都平候,掌羽林军护皇城之中百姓安危。”
“羽林军不保皇宫之安危,却调去城外了?”
“回陛下,确是如此,朝中另立‘期门’,专卫皇宫之安危,实则替了羽林军之职责。”
“这是为何?”慕萧疑惑,后反应道:“惊鸿,我现如今不是什么殿下,也不叫沈萧,我姓慕,外人面前,直呼慕萧之名讳,你我之间,唤我听澜便可。”
“是,听……听澜。”
自古逢秋悲寂寥,但凭隐心拟逍遥。
大景建朝至今不过百年有余,前,建都于芜京,城池二十七座,国土千万里,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然,久居温床,帝骄奢淫逸,荒朝政,怠军纪。直至被早已虎视眈眈窥觊大景江山的胡人趁此入侵,此时的大景早已不复建业之初,只待束手就擒之辈罢了。大好河山,百年基业,便就此拱手相让与蛮人
帝之残部南渡,恰似那亡命之徒,苟延残喘,无所得失,亦无所惧。沿途不断征战占领,开拓新业,终是至先帝迁都于锦城,方才复兴大景。然,根基尚未稳健,河山亦不复旧朝之幅员辽阔,城池十余座,不复大好平壤之地,乃围山众多。
开垦所能利用之山地,兴建城墙与天然之优势抵御外敌,举国上下用人之际,人皆兵将,可见军事操练卓然。虽沃土不似旧朝,然实力不容小觑。
基于此,实也易守难攻之势,大景得以休养生息数十年。
其经灭朝之惨痛教训,先帝励精图治,亦野心勃勃。连年扩张领土,其做派,与胡人入侵无异。
再言,自古来,由奢入俭难,大景兴朝,如今看似风调雨顺,实则亦危机四伏。
只不过,皇城脚下之锦城,为后知后觉罢了。
永兴街为锦城三街之一,坊街为南北两侧,阁楼云立紧密。当铺,茶铺,客栈,脂粉玉器,锦丝绸缎,钱庄,酒庄,寻欢苑……名目繁多,数不胜数。
街头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糕,花糕,香飘四溢;糖人儿,糖画,惟妙惟肖。过街之妇孺,无不欢声笑语,孩童摇得拨浪鼓恰和着景怡苑阁楼之上,那女子沉雅的琴声,别添生趣。
便见一行三人,穿梭于这闹市之中,一路走走停停,瞧瞧看看,逍遥自在。
“小景,你往那儿看,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家歌姬苑的?”卫羽摇着折扇,抬头示意。
小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门楣上便见“景怡苑”三个漆边大字,赫然挂在那牌匾上。
“子青哥,你又打趣我!”他佯怒。
卫羽“欸”地一声:“你听这儿曲,好听不好听?”
小景支支吾吾:“好……好听。”
卫羽合了折扇,一拍手,意味深长一笑,侧过身便摊开手便唤了一声“龄伯。”一个钱袋子便落入手中,他掂了掂,后扔给小景,“多大人了,啧,今天便带你长长见识。”
“唉?子青哥!”
遂强拽着小景进了这景怡苑。
刚踏进这门儿,便见掌事的姨娘一路扭着腰肢朝着他们迎来:“哟~三位爷,喝酒还是听曲儿啊?”
一楼堂客满座,达官贵人,左拥右抱,喝得面红耳赤,言不堪耳。
“锦城的官儿,可真好做~”卫羽摇摇头,自说自话。
“给我两间包厢,还要曲儿弹得顶好的角儿。”他指了指小景,“去陪他。另,阁楼弹清曲那位姑娘,我要了,遂叫来。”
“诶!三位爷楼上走。”掌事的捏着丝绢一边招呼,一边向着楼上喊道:“飘儿!待客。”
自进门,小景便浑身不自在,如蝼蚁满爬,这会儿更是如坐针毡。他低着头,似个呆子不言不语,又时不时抬眼瞟一眼对面那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的女子,双眼对视一瞬,他羞得脸红耳热。
只听那女子看他这样“咯咯咯”笑得似银铃般。
“姑……姑娘……实是我大哥生性好色,我……我只不过在此等他,打发时间……”未等说完,便听对面女子讥笑道:“放心,我只与你弹弹曲儿罢了。”女子为他斟满酒,“至于这酒,你‘大哥’说喝不喝亦可。”她将“大哥”二字咬得颇重,嘲弄之意,溢于表相。
一厢之隔,但见卫羽,龄伯与那拨琴女子席坐一案。
“这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儿?”女子抚弄琴弦。
“欸,飘姑娘之曲艺方才在下已领略一二,那便请姑娘作《高山流水》可否?”
“子青……”龄伯欲开口,便见卫羽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将斟满的酒樽递与他,“如此美酒好曲,何不乐享其中。”
他品着美酒,赏着阁外风光,但见街上车水马龙,繁闹无章。
几分似前朝,几分归今朝。
他一饮而尽杯中酒,眼神晦明晦暗。
“三春车马客,一代繁华地。何事独伤怀,少年曾得意。”他叹道。
“飘姑娘,转告那位大人,多谢抬识,卫某自愧非他知音也。”酒樽置案,琴弦亦断。
女子摩挲着渗出血的纤细手指,“公子,爷命奴家于此地等候公子多时,原欲请公子去至雅苑一叙……”那女子声色婉转柔情。
“免了,如实转告便可。”他起了身,“好酒,好曲,多谢姑娘款待,卫某先行告辞。”
“公子!”女子带着一丝急切。
“姑娘回去尽管如实禀告那位大人即可,我们就此不同为谋。”龄伯亦起了身。
廊外,男子眼波流转,眼神凌厉,不时同身侧之人道:“近几日遂去锦城各处取信,后几日前往瀛州。”
“此次可去渭城查探……近况如何了?”年长者思虑片刻问道。
“不必,我自相信守之。”
“那这趟可尽快赶回。”
男子莞尔一笑,不再言语。便见他一脸坏笑地立于包厢外,探耳偷听。然半晌,里边儿却静静悄悄,他皱眉,推门而入,便见少年一脸闲情地躺在酒榻上,一口一个下酒小食,不亦说乎,见人而进,吓得一跃而起。
“子青哥?”
“走了,没出息的小东西。”小景气极,意有所指道:“这么快,不知谁更没出息。”话音刚落,便听嚎叫连连,原是卫羽一顿乱揍,“你这不讲人言的小东西。”
“哎哟!龄伯,龄伯你看他!”
长者话语还是有分量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卫羽挥手执扇,一脸鄙夷:“下次休得叫龄伯惯你。”
绿水悠悠天杳杳,浮生岂得长年少?
青平山之顶,青翠的山色一望无际,山中云霞弥漫,青雀隐归于林。风烈拂眼,晚秋斜阳余暖。
便见二人站与山崖边上,登高望远,一阅千里。尽收眼底。
什么高大雄伟之物,不过于茫茫天地间,沧海一粟。它容得下万物,却装不了人之贪欲。贪欲犹如山巅之天,人立于大地,以为天与山高,立于山顶,方知天之更高,山,远不可及也。
男子敞怀:“惊鸿,此景如何?”
曲惊鸿亦舒展双肩,顿感心旷神怡:“行冲薄薄轻轻雾,看放重重叠叠山。”
“倒是可惜结庐于无人之境,亦无多少生气。”男子惋惜。
“非小桥流水人家之美为唯一,这般也是别有趣味。”
男子啼笑:“昨日重阳,你我却今日登高,不合时宜。”
想起他昨日那副醉态,曲惊鸿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对了,未及细问,你是如何找到此地的?”
闻言,曲惊鸿便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
男子一看吃惊不已:“怎么在你这里?”那日一路颠簸,他早不知此物落于何处了,内疚好些时日。
“此物落入拉你那驴夫之手,后被当了去。此物乃极重昂贵之物,各当铺皆不想压之手中,恐无人出天价买之,便层层出手,几经流转,最后流入锦城‘无价典当行’。”
无价典当行乃曲权之基业,谓无价,便知所收之物非绝无仅有之,然亦价值连城。
男子惊呼:“便依这小小玉佩?”便找到了他,不可思议。
曲惊鸿重将玉佩放至男子手中 ,神色极为轻松淡然:“就依此,不过小事一桩。”好似那些曾担忧抓心,愁思无解,唯有杯酒麻痹之时,不复存在。
他坦荡道:“我曲惊鸿为汉帝钦点太子伴读,原,日后定辅佐太子左右,安邦利民。曲家世世代代为国之重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论时局如何变幻莫测,亦如此。”
他看着男子忠恳道:“太……你眼下欲以何为?实不相瞒,惊鸿此番前来,便是请你下山,回到朝堂中去,清除逆贼,光复大景。献帝早年一直驻守边塞,未知你之容貌,朝中重臣或与你有过几面之缘者,不过寥寥几人,然今已‘患病’为由,多辞官告老还乡,现皆由献帝之流上任,其中缘由已不容分说,此局势,于你有利有弊。”
男子眺向远方,言笑晏晏:“便是可游刃有余于朝中无所顾忌,亦是孤军奋战,然老臣归去一方,可游说站队,囤积地方势力为后盾。”
“如是。”曲惊鸿道。
“但我此时还不能下山。”
他疑:“为何?是有何后顾之忧?”
“我在等一个人。”男子道,“等他归来,我便走,即使你未曾来此,我亦会下山。”
“这是为何?”
“我允诺他,照料庄内之人,直至他归来方可,他曾救得我性命,如此微不足道之小事,我又怎能负了他信任。”
曲惊鸿问道:“需得几日?”
“三月内。”
等不了,他脑中只三字:等不了。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早蹚这浑水,早筹备,不是甚好?
“他们四肢健全,总不至于饿死,便是有你无你,又能有何?”
男子摇头:“以信接人,天下信之;反则,妻子疑之。”
何况,他实不愿失信于那人。
曲惊鸿扶额,他真是拿他的君子之义毫无他法,复心底暗自讥讽自己,同为饱读诗书之人,他之高贵品格,为何自己却已荡然无存?
那这些失德之事,一件与百件有何区别,便是皆由他做了。
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喻。
他付之一笑:“说不过你,便是听你的。”
入夜,养晦山庄内
慕萧挑灯夜读,偶感口渴,遂倒碗茶水入腹,然只片刻,便感昏昏欲睡,他甩了甩头,无用,顿觉头昏眼花,视线模糊不清,不出半刻,一头栽倒在案角。
只见一男子闻声推门而入,身后亦跟着一众几人。男子眼神刚毅,看向慕萧之时,却带着些许歉疚,他将慕萧扶起,甚不假手他人。
不肖一刻,几人便隐于这夜色之中,了无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