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阳小面

7、邱鹏 邱鹏怀着巨

　　邱鹏怀着巨大的好奇心瞅了那人一眼。
　　一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老头子盘腿坐在软榻上，手捻串珠，闭着眼睛在那儿不知道自言自语什么。
　　邱鹏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心里有些鄙夷：难道这糟老头儿就是同学说的“邱老仙”？
　　如果不是班上疯狂流传的奇怪传闻，还有村里人口口相传关于他的故事，邱鹏一定会认为眼前的老人要么是装疯卖傻来骗钱的假仙人，要么是精神病。
　　“这位爷爷，您好。”邱鹏开了口，声音虽然很稚气，但丝毫没有这个年龄段孩子特有的胆怯。
　　听到邱鹏的声音，老人睁开了双眼。
　　这时邱鹏发现，老人的左眼球有着一处异于常人的地方：在他左眼眼白处，长着一双黑色的瞳孔。
　　邱鹏震惊无比地盯着老人的左眼。
　　双瞳……看来邱老仙拥有双瞳的传闻不是假的。
　　但是。邱鹏又想。拥有双瞳也并不代表邱老仙真就有能把死人召唤到世间的本事。
　　邱老仙看见邱鹏，露出和蔼的笑容，开口问他：“小朋友，你找爷爷干什么呀？”
　　邱鹏思考了一会儿，一脸乖巧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爷爷，我奶奶已经去世很久了……我好想她，听说您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能帮帮我把奶奶复活吗？”
　　这番说辞当然是邱鹏自己编出来的。邱鹏奶奶在邱鹏出生前就已经过世，邱鹏从没见过奶奶，对其自然没什么感情，更别提想念了。
　　听到这话，邱老仙笑着向他摇了摇头：“小朋友，爷爷知道你很想奶奶，但爷爷也没有办法帮你呀。”
　　邱鹏瘪起嘴，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奶奶。”
　　邱老仙一脸微笑，似乎是早已看穿了邱鹏的想法。
　　他说：“小朋友，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哦。”
　　见邱老仙无动于衷，邱鹏只好放弃。
　　在回家的路上，邱鹏心里懊恼万分，感到失望，同时又暗骂自己的愚蠢。
　　他居然能相信村里那些玄乎的谣言，甚至还背着父母跑到“邱老仙”家里求灵，也是傻的够可以了。
　　来“邱老仙”家的时候，他本来还指望能看见“成老仙”施法术的场面呢。
　　“邱老仙”是邱岩村村民给那位老人起的绰号，之所以称他为“邱老仙”，是因为据说他有着深不可测的神力。
　　在村里流传的诸多传说中，“邱老仙”是一个具有神秘色彩的人物，他年过古稀，住在村郊河边的一个小屋里，靠远在外地的儿女资助生活。偶尔，这位“邱老仙”也会帮人算算命，以此赚点小钱。
　　人们说，邱老仙的外貌异于常人，左眼有着不同寻常的双瞳，更为神奇的是，这位邱老仙还通晓一种法术，这种法术可以让死人的灵魂重回阳间。
　　邱鹏知道世界上没有鬼和灵魂，然而每当他把老师的话“世界上是没有神仙的”复述给了家里人一遍时，妈妈总会骂他“你个小兔子崽子，老师那是瞎说，你懂什么！”
　　于是邱鹏也渐渐被搞得半信半疑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呢？有时候他这般思考道。
　　邱鹏家离邱老仙的屋子颇远，需要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道，走上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在细长的小道两侧，是两片绿油油的农田，还有几间小屋零零散散地伫立在小道一旁。
　　邱鹏走在小道上时，看见旁边一座矮小的平房。
　　看到那栋平房，他停下脚步，望向大门。
　　房子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门虽然没有完全关上，但从外面也看不到屋里的模样。
　　今天上午，邱鹏在刷牙的时候无意听到妈妈跟爸爸说起那个姓易的老头子在几天前死了。
　　那个姓易的老头子即是这座小平房的主人。
　　邱鹏见过这屋子的主人，主人是一个六十几岁的小老头，身体矮小，面黄肌瘦。
　　他之所以对那个易姓老头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个老头的姓氏。在邱岩村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几乎就没人姓“易”这个姓。
　　易老头不是一个人住这儿，和他一起住的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胖大姐和一个年轻姑娘，据说那位大姐是易老头的女儿，而年轻姑娘是易老头的孙女。
　　邱鹏见过易老头那个年纪大的胖女儿很多次，倒是没见过易老头的那个孙女。
　　有时候邱鹏从这边路过，看见那个易姓老人伫立在门口，不声不响地望着对面的野田。
　　有一次，邱鹏向爸妈问起那个老人是谁，妈妈告诉他“那个老人是那栋小屋子的主人。阿鹏，你可不能对他没礼貌哦。”
　　“嗯我知道。”邱鹏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他当然知道不可以对一个老人家没礼貌，这是老师教他的，而且那个老人家从来都没得罪过自己，也没有对他不礼貌的必要。
　　今天上午的时候，邱鹏蹲在院子里的角落洗衣服，听见爸爸妈妈在屋里聊天。
　　“老邱我跟你说，前几天隔壁家那个姓易的死了。”
　　“哪个姓易的死了？”
　　“就是易常睦呀，那个老人家。”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家女儿芬宜还哭哭啼啼地跟我说过了呢——好像易常睦才六十出头吧，现在六十多就死了的人，活得也不久。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好像是急病发作死的。”
　　“啧啧啧，老人家到了一定年龄说走就走，虽然他活的也不长。”
　　那个姓易的老头死了？
　　此时，邱鹏人望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这栋房子，托腮沉思。
　　死了。邱鹏理解“死”的意思，他知道“死”就意味着消失在世界上，别人再也看不到他。
　　邱鹏想，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永远看不到这屋子的主人了？
　　他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奶奶，爸爸妈妈都说奶奶“死了”，可当他问爸爸妈妈“奶奶为什么死了”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小孩子懂这些晦气的东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