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阳小面

8、易馨 易馨接到电

　　易馨接到电话，得知远在老家的爷爷去世了。
　　姑姑在电话里接连不断地哭诉着，易馨一脸不耐烦地对着听筒，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她。
　　等到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易馨如释负重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不用听到那婆娘的声音了。
　　随后，她却想起了一件更为厌烦事：几天后还得请假回家，去参加那个老东西的葬礼。
　　真是烦死了。
　　易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在心里骂道。
　　不过，这也不算件坏事。她转念一想。举行葬礼就等于变相的表示，自己再也不用见到那个老头子了。
　　当然，回去以后，她还得要应付那个从早到晚哭哭啼啼、像个祥林嫂似的姑姑。
　　自从母亲去世后，易馨就被送到了姑姑易芬宜家扶养。
　　易芬宜大龄未婚，和父亲易常睦住在一起。
　　在易馨看来，姑姑易芬宜就是个神经兮兮的疯婆子，每天总会莫名其妙地坐在门槛上，哭上一阵子，还经常喜欢拉着别人絮絮叨叨地诉苦。
　　有时候，易馨怀疑过易芬宜是不是有精神病。
　　然而比起她，易馨更恶心自己那个早死的母亲。
　　唉，真烦，为什么她会摊上这种家人。
　　易馨烦躁地想着。
　　就是因为有这种家人，她才没办法考警校，明明有着足够高的分数，却只能去工业大学，不仅如此，毕业后连公务员和事业编都考不了，只能去私企上班。
　　而且将来到了结婚的年纪，要是别人知道她有一个被枪毙的妈和一个精神病的姑姑，谁会愿意娶她呢？到时候她说不定就得单身老死，晚年过着孤苦伶仃地生活。
　　真是的！她为什么这么命苦？
　　易馨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莫名怒火中烧，很想大吼一声：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
　　平息了情绪一会儿，她回到寝室掩上门，回到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躺了下来。
　　一张厚厚的床帘将她于外面的世界隔绝。
　　易馨望着上方的床板，突然想到，这张床的上层铺位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睡过了。
　　自从上层铺位的主人唐恩廷因事请假回家后，原本热热闹闹的六人寝室也冷清了不少。
　　“唐恩廷——她这几天怎么没回来啊？”从易馨床位的旁边传来一个粗噶的声音。
　　“她请假回C市了。”是另一个室友的声音。
　　C市是唐恩廷的老家。易馨曾无意间听唐恩廷说起过她的家乡。
　　那个粗噶声音的主人说：“C市？离内蒙这么远——她为什么请假呀？”
　　另一个室友说：“听说唐恩廷她妈妈失踪了，唐恩廷要请假回家找她。”
　　易馨躺在床上，听到了那句话。她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开始竖起耳朵听那两个室友说话。
　　“妈妈失踪？啧啧啧，她报警了吗？”声音粗噶的室友问。
　　“她人都跑回去找了，肯定是报警啦。”
　　“她妈失踪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到现在有一个多月了吧，失踪这么久，我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可能是见唐恩廷不在这里，那人说起话来就没什么顾忌了。
　　接着她又说：“我猜她妈可能是离家出走然后遇到什么意外了，现在的中老年人动不动就搞这样，像个小孩似的，以为靠着离家出走就能引起家人注意，真是笑死了。”
　　“哎呦，真是够可怕的。诶，唐恩廷她妈应该不会是精神病吧？有时候我也看过精神病人离家出走被送到福利院又被接回家的新闻。”
　　“我有次听唐恩廷提起过，她妈是收房租的，能做房东的人应该不大可能有精神病的。”
　　“也不一定，万一是她爸在管事呢？”
　　“唐恩廷她爸好像很早以前就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唐恩廷还真可怜。哎呦，大晚上的我们说这种不吉利的事干嘛。诶——你男朋友现在换哪里打工呀？”
　　“他跳槽到华莱士了。”
　　“哦哦。”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天，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易馨也懒得理她们了。
　　她从挂在床头的小袋子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微信留言，她点开了进去。
　　原来那条留言是她朋友曾集发来的语音。
　　“馨，明天中午去豪客来吃饭吗？”
　　易馨想到自己白天已经跟另一个同学约好了餐馆，便回复了一句。
　　“不了吧，明天我和别的同学约了去另一家餐厅吃饭。”
　　在这段文字后面，她又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
　　“啊这。”
　　和朋友聊了十几分钟，易馨的心情好了很多，她把手机放进挂在床头的收纳袋里，打算睡觉。
　　然而一小时前姑姑滔滔不绝的哭诉又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涌入她脑海中。
　　易馨厌烦不已，极力让自己的思想转移到别的地方，以摆脱易芬宜那恶心的声音话语。
　　想些别的吧……易馨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想到几分钟前两个室友正在谈论唐恩廷和她母亲失踪的事。
　　一个多月前，同寝室的唐恩廷向学校请假，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在此之前，易馨一直以为也许是她生病才请了那么长的假。
　　没想到唐恩廷是因为母亲失踪了，要回家找人才请假的。
　　C市……那是唐恩廷家所在的地方。
　　C市在华南一带，离内蒙这边还挺远的。她想。
　　唐恩廷母亲是收房租的？易馨想到之前室友说的那句话。
　　这时，她不免对唐恩廷母亲有了一丝艳羡，因为自己的理想生活就是做一个包租婆，每天玩花遛鸟打麻将，靠着租金就能吃饱喝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