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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别久(2) 回首月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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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庄将顾玉清哄睡着后,为他掖好被子,才悄声地掩上顾玉清的门。
顾氏早已候在廊下多时。柳五庄解开自己的大氅,披在顾氏身上,又顺手提过顾氏手中的灯笼。
他压低声音道:“虽说是阳春三月,但入夜还是冷得紧。多穿些衣服。”
顾氏浅浅“哎”了一声,随着柳五庄并肩走过中庭。
“多谢你柳郎,今日团团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不打紧,团团这孩子虽然小,但心思重。体贴人又暖心。再好不过了,哪里会嫌烦呢。”
月光如水,轻轻一层扫在顾氏娇俏的脸庞。
“下个星期,我要出趟远门。你和团团要照顾好自己。”
“又去扬州吗?”
柳五庄转头看着顾氏,静候下文。
“柳郎,我知道你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回扬州。你没同我讲过你的那些过去,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但我猜那些往事一定很重要。否则也不会搁置了这么些年。就像你今天跟团团说的一样,选择什么很重要。”
顾氏顿住语句,在犹豫着说与不说。柳五庄心里悄声叹了口气,接过话到:“人要向前看嘛。我知道的,谢谢你青云。”
顾氏摇摇头:“能帮你我很开心。你是我和玉清的恩人,我们都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柳五庄仰头望向月亮,月儿弯弯,高悬天上,早已忘却人间的愁苦。他说:“会的,我们都会过得更好。”
送别了顾氏,柳五庄回到自己的厢房。吹灭蜡烛,倒头睡去。月光泄了一地,春草在暗地里发芽,铆足劲地准备窜出来。就像柳五庄的梦里一样,他回到了他年少的地方,那充斥满春天气息的扬州城。
扬州城内,遍地的春光。琼花纷纷扬扬,盖过打马而经的少年郎眼眉。街头巷尾小贩的叫卖声,书院里郎朗乾坤声……“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这是对当年名噪一时的白五郎的真实写照。白家五郎白曦,与许氏三郎许子陵,并称扬州城内一对风流才子。他们俩是多少春闺少女的梦中情人。所到之处是数不清的掌声,爱恋的目光,和抚掌称赞的神情。画面一转,他看见了年少的自己在书院时的样子。
“白曦!”是夫子气冲冲语气。
那名唤白曦的少年郎从梦中惊醒,砸吧着嘴似还在回味昨晚的一曲《西厢》。
他连连向夫子拱手行礼:“先生恕罪,学生知错。”
“知错?你回回知错,回回不改!说,这是你这个月来第几次在我课堂上睡着了!”
眼前的白衣少年郎低头不语。
夫子本也没指望着他能答出些什么来。吹胡子道:“伸手。”
“啊?”
眼见着夫子又要吹胡子,白曦忙不迭伸出了左手。
稳准狠的十下戒尺,打在手心上,能痛得人全无睡意。甚至连梦中的柳五庄都隐隐感到痛,皱着眉心。
“小惩大诫。”夫子丢下这句话,示意白曦坐下,“我们继续。子陵你认为左氏开篇《郑伯克段于鄢》里,郑伯此人是好是坏,值得学习吗?”
许子陵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向夫子行礼后才道:“先生,学生以为郑伯无关好坏,但值得学习。郑伯有勇有谋,为先定之事而步步为营,顺势而为,以不争而争。只是,兵行险招,太过冒失了。”
夫子轻轻点点头,不称是也不道非。
白曦举手,整理仪态后从容道:“先生,学生认为郑伯是小人。他用权谋诡计,杀人无形。亲弟有过,却不及时纠正,反对其捧杀,最后落个兄不兄弟不弟的局面,失其教化,罪之首也。其二,他善使手腕心机深沉,所作事非大丈夫所为。小人之手段不学也罢。”
许子陵眉间略过丝丝深沉,他辩道:“小人如何?君子如何?世间万道,不过各取所需。历史,不过成王败寇,从来只听信胜利者之言。”
白曦拂袖正色,道:“许兄此言差矣。历史不会有偏颇,人们期望的正义终究会回来。我们穷读书海十余载,不就是为了匡扶天下苍生,为民请愿吗?”
许子陵敛去了眉宇间的争执神情,低垂眼眉一片淡然。
白曦暗自得意,以为子陵兄争辩不过,最终认可了他的观点。作为柳五庄身份,他再回首细想才知。那时的许子陵哪里是不敢言,无可言,他分明是,不愿言。他从来都只在意结果,不在乎过程中会有多少人受伤,哪怕他自己卷进去,也无所谓。是从那时起,他便决心走那条路了吧。兰因絮果,原来种子的开端埋藏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