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深坞

1、人间别久（1） 选择很重要

　　江南三月，烟雨迷蒙。
　　杨柳岸堤边，一男一女携着一稚子并肩走过。
　　“团团，今日下学，可有何收获呀？”那身量瘦削的男子侧过头望着幼儿，面含笑意。任由那衣着周正的黄口小儿，随意摇晃着他的手。
　　女子一身素雅裙襦发髻高挽，闻声后转过头，也望向中间的小儿。抬眼时，恰恰与男子目光相对，彼此相抿了嘴角。
　　那名唤团团的稚子，蹦蹦跶跶地跟上爹娘的脚步。
　　“今日，朱夫子为我们讲解了《左传》。爹爹猜，是哪一篇？”还带有婴儿稚气的小圆脸，配上一双圆润通透的黑眸，那样满含无邪的眼神望向男子。男子轻轻笑了一下，俯下身刮了团团的鼻子。“《左传》开篇，必读郑伯克段于鄢。这是团团今日所学，对不对？”
　　“爹爹真聪明！朱夫子还为我们布置了课题。”
　　“哦？”
　　“是让我们读后，辩论郑伯好坏。”
　　男子愣了一下。
　　“柳郎。”是女子轻柔地呼唤。
　　柳五庄收回思绪，向女子投以一个微笑。
　　“那聪明的团团以为，郑伯是好是坏呢？”
　　“且好且坏。”
　　“团团说说？”
　　“郑伯与他弟弟的斗争，有好有坏。他为了保全自己，可以以无为而为。但是，团团认为共叔段毕竟是他的弟弟。他用这样的手段，未免伤人伤己。明明是身不由己，却又不值得让人同情。”
　　柳五庄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
　　“顾玉清，你说得对。且好且坏，明明身不由己，又不值得人同情。这便是为你开第一课的原因，且好且坏，你要记住，这是人性。人性的复杂，无法用简单好坏来判断。郑伯难道不爱他母亲吗？他不爱过他弟弟吗？未必见得。可他还是任由事态一步步发展，亲手将他的亲情推进了深渊，并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处于他的角色来说，带有太多稀里糊涂的命运色彩，但你想，他难道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吗？可是他，又是一个君王。他该如何选择呢？所以，这个辩题的目的不是讨论是好是坏，只是为团团提个醒——要知道选择什么，很重要。日后你行任何事前，务必思量再三。落子无悔，不要白白落子。”
　　顾玉清认真地点点头。
　　“团团记住了！”
　　柳五庄笑着站起来，暗暗向身后一瞥，倏而转回目光：“那团团再为我们讲讲，今日你上学发生的新鲜事罢。”
　　顾玉清似有说不尽的话，拉扯着柳五庄的手，不停地说着。不过一眨眼功夫间，他们一行人越走越远。
　　而在那杨柳树后站着的人终于现了身。
　　锦服华缎，面色不辨喜怒。
　　“王爷。”
　　“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