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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平步踏青云 洗干净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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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潭握住手里的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云湘坐在旁边一个小土堆上,抱着半个馒头兴奋地给姐姐叫好,头上歪歪扭扭地插着一根木簪。
看着云湘那副傻傻的样子,青潭也不禁扶额讪笑,好好的姑娘家,天天跟着她在这山野里打打闹闹,一天天的像个野孩子一样。
只有阿娘在的时候才稍微收敛一点。
脚踩天罡步,提剑一个突刺,顺势接一个横劈,一柄木剑让青潭使得行云流水,看起来倒是也有模有样。
这柄剑是青潭闲来无聊自己削制的,几个月前老怪物把身上的寒气全数渡给了她,在此之后便不再管她,还把娘亲和云湘放了出来。
他们这些人在这清源山上已经呆了两年,四井镇的村民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自从发现老道不吃人了,这伙山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帮村民打跑了两拨想浑水摸鱼的匪徒。
毕竟是个人都想过安稳的生活。
加之两年前新帝登基,改年号为轩和,朝廷向各地派遣官员处理贪腐问题。
税收合理了,百姓安居乐业,各个地方闹事的匪徒也都陆续散伙,回归乡野。
可清源山这群人,大多都是异乡人,当年说白了都是老道路上绑来的,专挑那些做过恶的,不跟着他走就宰了当粮食,他们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半推半便跟着来了这里。
如今日子太平了,他们也想散伙归乡,可是疯道人却不放人,不知在这山上下了什么禁制,无论他们怎么跑最后还是会回到山上。
只有那个奇怪的丫头能肆无忌惮地进出这清源山。
这两年间,后山的尸骨还是被宋青潭埋了个干干净净。
抬眼望去,漫山的坟茔连成一片,因为长期无人照料,成群的杂草争先恐后地冒着。
如今的清源山越来越像座荒山了。
姐妹俩在后山嬉闹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两人拜过宋铁匠和绮梦的墓,牵着手回到了村子里。
自从老道士还了翠娥母女俩自由,每日青潭都会带着云湘来后山祭拜父亲和义母。
本还怕云湘胆子小,被阴气煞到,却不成想这小丫头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生来就没心没肺,就差在人家坟头上翻跟头了。
不过这倒是让青潭省了不少心。
姐妹俩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隐约的饭菜香打老远就闻见了,两人咽了咽口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翠娥做好了一桌子饭菜正在后院等着她们俩。
宋青潭走过前厅时忍不住瞧了眼老道士紧闭的房门。
老道士已经许久不曾走出这间屋子了。
说起来这两年也是多亏了这个老疯子。
被他绑来的山匪想跑也跑不掉,每天就靠着四井镇送来的补给凑和过生活,时间长了一个个的对老道士愈加怨恨。
思来想去这群男人就动了歪心思,老道士对翠娥母女的庇佑是有目共睹的,有的人便打算趁着夜黑风高摸进后院。
可惜那人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别说后院了,院墙还没碰到脑袋就和身子分了家。
作为回报,翠娥得了自由之后每日都会额外给老道士准备一份吃食,摆在门前,虽然没瞧见老道士的人影,但饭菜不大会儿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干净的碗碟。
今日亦是如此。
姐妹俩陪着翠娥,谈笑间吃罢了晚饭。
青潭照例将母女俩送回房间,独自一人来到前院。
往常她将老道士的碗碟收拾后就回房休息,今日似乎有这心事,让她在房门前有些犹豫不决。
轻轻咬了下唇,青潭伸手敲了下门,片刻后,老道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
青潭踏步进入房间,她已经几个月没来过这里了,一股子恶臭让她忍不住遮住了口鼻。
老道懒散还不知脏净,之前她每日修习后都会顺道收拾下屋子,如今没了她,这屋子里仿佛遭了劫,桌上地上,脏污水渍随处可见,而那股恶臭,就是从老道身上传来的。
青潭虽说从小在山野里长起来,但是小姑娘家家大多爱干净,也没说话,出门从院子里接了盆水就开始清理。
老道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这个小丫头,两个人相对无言。
约摸一个多时辰,青潭才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饶是她体质强于他人,也累得微微发喘。
现在这屋里就剩一个脏老道了。
青潭也没搞懂,这老头难不成去掏了粪坑,否则怎么能臭成这样。
再次打了一盆清水,青潭一手拿着帕子另一只手去拽老道的破袍子。
小丫头没人教导,也不懂什么男女大防,加之那股子臭味确实让她难以忍受,也就顾不得什么了。
老道抬眼瞧了瞧青潭,也没反抗。
倒不如说是反抗不了,自从将寒气全部渡给青潭后,老道单凭气力已经不是青潭的对手了。
擦完头脸和胸腹,青潭微微有些诧异,老道袍子底下皮肤白静,她用帕子用力搓了搓,连点灰都看不到。
但是恶臭还是源源不断。
解了腰带,将外袍除去,青潭这才看清。
在老道后腰上有两个碗口大的脓疮,黄白红相间,还向外渗着恶心的液体,那股子臭味,就是从疮口传出来的。
青潭一时有点犯恶心,好在她每天在后山看见的不比这疮口好多少,片刻后也就适应了。
看这脓疮大小,应当也有不少时日了,青潭寻思是不是这老道天天卧床不起,懒出了褥疮,但这位置也不对啊,哪有褥疮生在后腰上的。
用帕子将表面的黄脓刮去,青潭捏着鼻子将老道酒壶里的烈酒倒在了伤口上。
老道士痛得一个哆嗦,伸手在青潭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傻丫头,没轻没重,可疼死老道我了。”一边说,一边疼得直吸鼻子。
青潭撇撇嘴,嫌弃道:“知道疼还不早些擦药,瞧你这伤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如今这副模样,也就是我罢了,换个人来才不帮你处理。”
边说着手底下也没停,给他抹了些随身的伤药,转身想在屋里找些干净的布条包扎一下,最终还是嫌弃地把自己衣服的下摆撕开绑在了老道的腰上。
老道看着青潭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口,脏污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奇怪的表情,伸出手想要安抚一下小丫头,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收了回来,老道用着打趣地口吻说:“你这丫头命不好,以后多的是机会见这恶心的伤口,老道提前让你适应适应,免得你日后丢人现眼。”
青潭手下微顿,并没有抬头,斟酌了片刻,手稍稍使了些力气,就听到头顶老道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才笑这说道:“我自己的命数,理应由我自己来抗,你再怎么为我担心也帮不了我,”满意地瞅了下自己包扎的伤口,清潭继续说道:“与其担心我,不如考虑下你自己。”
“我今日下山时听到镇子里的人说朝廷派了人剿匪,已经荡平了几个山头,用不了多久就要到清源山了,咱们不抓紧时间跑吗?”
老道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清潭:“丫头,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我们是山匪,你不是。”
“咱们这个词,以后不要再说了。”
清潭似懂又非懂。
时间就这样慢慢消磨着,山上的人与世隔绝,对于外界时势不得而知。
清潭每天下山都能听到剿匪官兵的信息,昨日到了何地,今日又降了哪一窝匪徒,百姓对他们赞不绝口,恨不得他们插上翅膀飞到这清源山,把山上的隐患速速清楚才好。
偶尔有几个老人,对清潭这个小丫头动了恻隐之心,劝说她赶紧趁乱离开,莫要被牵连。
但是母亲和妹妹都在山上,清潭断然不会抛下她们不顾。
这一日,天上的太阳格外毒辣,晒得人们都躲到了屋子里,清潭一个人在后山摆愣着木剑。
云湘少有的犯了懒,陪着翠娥在家里修整。
祭拜之后,清潭也是有些受不住天上那灼人的日头,扭身往村里走去。
今日的村子不同以往,没有一丝声响,静得有些发憷。
清潭紧紧皱了下眉头,路过几间瓦房时扒头向里望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试着拉动门栓,房门却从里面紧锁,连着尝试了好几间屋子,无一例外,全部房门紧闭,无人应声。
清潭脚步有些乱,赶忙向着自家院子跑去。
走进大门,一个人负手而立背对着清潭,从身形看去,应该是老道士。但是清潭并不确定,因为以往老道总是歪扭着身体,从来不曾这样笔直地站着。
没等清潭动身,面前那人扭转了身,眼神定定望着清潭。
清潭不由呆愣了,眼前的人一身青色道袍,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眼神灼灼间好像下凡的天人。
道人看着清潭呆愣的面孔,笑着对她说:“丫头,不认得师傅了吗?”
别说清潭了,但凡是个人就不会把眼前这人和老道士搭上线,二人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许是太过震惊,清潭久久没有发出声音,还是那样呆愣楞地看着道人。
道人走上前,俯下身伸手对着白嫩的脸颊拍了两下,这才见小丫头回了神。
清潭其实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她只收被眼前的那只手吸引了,修长白皙,泛着白玉一样的光泽,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污垢。
确实就是师傅的那双手。
清潭的目光从手上缓缓转移到道人的脸上,第二眼还是被惊艳到了,至少在她这短短十年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
“师傅,你……你长这个样子?”那为何把自己糟蹋成那般脏污不堪?清潭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道人好像没听见清潭的问话,自顾自地将她拉到身前,摸摸她的脸又拉拉她的手,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
最后,从腰侧解下一块玉佩塞到了清潭手里。
玉佩入手温热,手感温润滑腻,想必是无比贵重的东西。
清潭不敢接着,就要将玉佩还给道人,没成想却被道人顺着衣襟塞了进去。
清潭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出来,又不好当着道人的面宽衣解带,只好作罢,心道一会儿回房取了玉佩交还回去。
道人看她不再翻找,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丫头,我给你的刀还在身上吗?”声音清冽,不似以往喑哑。
清潭从小腿上解下那把短刀,握在手里。
这把刀锋利异常,她很少使用,毕竟山上危险有限,她自己的那柄木剑完全够使,加之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柄刀有些邪性,索性就绑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道人的视线在清潭的脸上和短刀之间反复,久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对她说:“今日,师父教你一套刀法。”
说着起身,手中虚握,竟用气劲凝成了一把短刀的形状,与清潭手里那把一般无二。
“你且看好。”
道人身影在院中武动,手中短刀所到之处些许破空声嗡嗡地震颤着清潭的耳朵。
与此同时,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清潭慢慢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天上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云遮蔽。
时间似乎定格,天地间唯有道人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清潭的脑海中,清潭不自觉的跟着道人的动作挥舞起手中的短刀。
不知过了多久,清潭的眼中不再清明,眼前的环境出现了重影,她感觉到身体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直至完全失去意识,她只记得道人对她喝了一句话。
“丫头,今日老道送你平步踏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