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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瑕公主 上门就认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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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四井镇周围的山路满是泥泞,一行十三人牵着马正走在山路上,脚步轻盈,路上的泥水并没有减缓他们的速度。
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一身玄色劲装,身后背着一把伞,面容冷峻,棱角分明,气质颇为冷淡,难以靠近。
身后的十几人与领头那位不大相似,全是半大的小子,一个个稚嫩得很,却又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满世界乱飞。
厌舒也不理会他们,一路上闭口不言。
十几个少年应当是有些惧怕厌舒的,和他的距离拉开远远的,时不时交头接耳说小话。
眼看着就要到达四井镇,半大小子里个头最高的那个紧跑了两步,追上厌舒问道:“师父,这清远山的山匪到底什么来头,要您亲自带队?”
厌舒没回头,语气略显严肃地说:“国师叮嘱,清远山凶险异常,不是寻常官兵可以对付的。”
相比两年前,厌舒的声音好像更加难听,就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直把身后的十二听得牙齿发酸。
“国师国师,满脑子的国师,”十二语气不满道:“您明明嘱咐我们,只有王爷才是我们的主子,可您却总对国师马首是瞻,长此以往,您和王爷离了心可怎么办?”
听了十二所言,厌舒也没动气,他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奈何他有求于国师,有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
厌舒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十几个少年。
原本略微有些兴奋的少年们慌忙站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十二个少年是被厌舒亲手带大的。
成王似乎非常热衷于收养孤儿,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从市井中解救了不少孤儿。
送到厌舒手里的都是有些天赋的聪慧孩子,厌舒教他们功夫,陪他们读书习字,手把手将他们带大。
在他们眼里,厌舒与父亲无异。
厌舒之于他们,自然也是严厉非常。
见他回头,一个个也不敢继续那副散漫样子,只等厌舒训话。
嗤笑一声,厌舒手里的马鞭朝着地上挥了一下,啪的一声溅起了一滩泥水,离得最近的十二遭了殃,泥水扣了他满头满脸,原本俊俏的小脸变成了花脸猫。
“我听命于那妖道,非我本心。”厌舒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妖道并非良善,若有一日我与王爷有了嫌隙,你们要记得,成王才是你们的主子。”
厌舒训话时稍稍用了些内力,少年们被压的喘不上气,额头也冒出了汗水,十二还是最遭殃的,两条腿都在微微打颤。
厌舒微眯双眼,又加了半成力道大喝到:“懂了没有。”
本就难听的声音放大了数倍,仿佛钢针一样钉进了少年们的识海,惊得他们连忙点头示意。
厌舒这才转身继续赶路。
到了镇上,稍一打听便得知清远山入口所在地,还得到一个消息,那山上有个疯老道,在山上设了禁制,没人进的去也没人出的来。
果然,走到半山腰他们就遇到了鬼打墙,无论怎么走总会回到原地。
厌舒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临行前国师托人捎给他的,他原本不打算使用,如今却是不得不试试。
随着符纸燃尽,眼前的路悄然发生了变化,众人周围弥漫的雾气也渐渐散去。
似乎一切都在国师算计之中。
顺着山路往前走,不多时一座小村就出现在眼前。
并不是想象中土匪窝的样子,几间瓦房整齐地立在村子里,最里面还有座砖房,看上去还不小。
烟囱里还飘着烟气,甚至有几户门檐下还挂着几条腊肉。
但就是很诡异,这个村子太安静了,他们甚至听不到人的喘息声。
厌舒向十二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分头行动。
少年们行止之间极有默契,分头跑向那几间瓦房,徒留厌舒一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唯一一间砖房。
步入正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定睛观瞧,前院里一个小姑娘正挥舞一柄短刀劈砍着什么,待厌舒走近仔细查看才发现短刀下竟然是个人。
一个青衣道人,如今胸腹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只剩下一颗头还完好无损,即便已经僵硬青白,依然可以看出相貌清隽。
而那个小姑娘,双目无神,面色潮红,手中短刀不停地重复劈砍的动作,哪怕厌舒近身也毫无察觉。
这是走火入魔被魇住心神了。
厌舒使力猛击她的后颈,小姑娘轻叫一声,随后身体软倒在地。
厌舒抓住小姑娘右手,将衣袖上推,露出的小臂莹白如玉,毫无瑕疵。
不知为何,厌舒竟然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又伸手搭在小姑娘腕上,眼睛陡然一亮。
十二等人也在这时聚到了厌舒身侧,看到院中情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老道惨不忍睹的尸身与厌舒怀里的女娃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他匪徒都如何了?”厌舒抬眼沉声问。
十二抬手递给他一沓信笺,厌舒逐一打开查看。
“山匪全都死了,双目圆睁,苦胆破裂,应当是被活活吓死的,”十二继续说:“每个人身上放着一个信笺,里面列明了他所犯下的罪行。”
厌舒点了下头,将信笺揣进怀中,命十二等人再仔细查看下这院子。
他原意是在这屋里寻些罪证,哪成想不大功夫竟从后院扛出来两个昏死的人。
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幼童,看装束应该和怀里的小丫头是一奶同胞。
厌舒同样查看了另一个女娃的右臂,依旧是藕白的一截,没有什么印记。
失望的摇了摇头,将三个昏迷的人抛在马背上,回手割下道人的头颅收于方匣,便带着一队少年人返程。
至此,清远山彻彻底底成了一座荒山。
轩和十年,春
轩和帝李源登基已有十载,曾经的奶娃娃如今已经成长成翩翩少年。
十年间,朝政一直由摄政王李茂处理,小皇帝跟在他身边学习。
朝中保皇一脉与摄政王一脉暗地里开始较劲,隐隐有种风雨欲来之势。
安国侯正是隶属于摄政王这一脉的。
这一日下朝,李茂正向殿外走去,却发现安国侯赵平洲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赵平洲躬身行李:“参见王爷。”
“侯爷见外了,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听得这话,赵平洲也不拘泥,直起腰跟在李茂身后向宫外走去。
安国侯赵平洲虽是一名武将,却是京中出名的好颜色,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年轻时,一双桃花目让无数名门闺秀丢了魂,虽说如今面容上已经染上了不少风霜,但其中风骨越加突显,所到之处依旧掷果盈车。
但即便是安国候这般,在成王面前也是略逊一筹,十年时间,成王就像是一并破鞘的利剑,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当他第一次走上朝堂,他们才发现这宫闱之中竟有这般人物。
成王这几年身高窜的厉害,安国候身长七尺,走在成王身后也只能看到一个稍稍凸起的官帽。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着,安国候在后面说,成王在前面听。
颇有一副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姿态。
“王爷,如今陛下年级尚幼,右相便处处针对臣等,待到他日陛下加冠,恐怕他们会得寸进尺。”安国候颇为不忿说道:“王爷您勤政爱民,深得百姓爱戴,依臣看这政务大权晚些交出去不算坏事。”
成王:“侯爷所言差异。”
“陛下乃先皇所出,是为皇室正统,朝中事物理应交由陛下处理。”
“而且陛下并非昏庸无能之辈,我等身为臣子,辅佐陛下才是应尽的职责。”
安国候不信这世上真有人对着唾手可得的权势毫不动心,遂出言试探道:“就是不知待到陛下掌控朝政那日,可否善待臣等。”
成王脚步稍沉,压迫敢缓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安国候也知自己失言,妄自揣度上意,忘了君臣尊卑。
成王:“陛下乃我亲手带大,心性如何我自然清楚不过,侯爷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三月之后,东胡那边将派使臣前来觐见,陛下如今也一十有五,是该历练一番了。”
“若此次顺利,我便将玉玺交上去,以后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安国候得知成王心有考量,便不再对此事多言。
思索片刻,又想到一事,言语间有些吞吐地问到:“王爷,拙荆前几日向我提起,您与小女的婚约早已定下,年前云嘉已经及笄,不知王爷打算何时迎娶。”
成王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安国候,两条剑眉蹙起,疑惑地问道:“侯爷,我何时与二小姐有过婚约了?”
还特意在‘二小姐’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当年与先皇后定下婚约的是尚夫人,如今您既然扶正了侧室,这婚约也就不作数了,”稍顿道:“就算作数,与我有婚约的也应是尚夫人的孩子。”
安国候忙道:“可那孩子……”
成王:“无暇公主既然已经与我结为兄妹,自然也不作数。”
说到这无暇郡主,倒是近几年京中一起趣事。
四年前,边疆大捷,安国候回京述职,得了封赏还顺带将养了十几年的侧室扶了正,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就在某日,一名少女登门造访。
少女衣饰普通,头上也只插了一只木簪,但却掩盖不住姣好的面容,言行举止也不似寻常人,骄矜贵气。
少女拔下发簪交给门房,在家休憩的安国候瞧见后匆忙赶到门前,只见少女微微俯身轻声喊了一声‘父亲。’
少女名叫云湘,正合了他们赵家的族谱。
当年侯夫人与姘头私奔那事在京中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丫头上来就认爹。
安生太平好几年的老百姓正愁着无聊,巧了这不是,安国候过了这些年又一次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再道这安国候府里,刚刚扶正的朱玉婵哪里容得了这女子,整天哭闹让王爷将云湘赶出去,还说她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赵平洲不堪其扰,整日躲在同僚家中不愿回家,但是无论走到何处总觉得有人指指点点,头痛欲裂。
侯府没了管事的,朱玉婵擅作主张打算将云湘磋磨出侯府,还没等她动手,却等来了成王登门拜访。
云湘侯府的厢房还没住习惯就被成王带进了宫里,再出来时已经成了成王的义妹,当今圣上的小姑姑,尊贵无比的无瑕公主。
赵平洲几日未归,家里就变了天,这丫头既然得了成王庇佑他自然不敢怠慢,就算不认她的来路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短短几个月,人们发现这无瑕公主当真是好手段,传闻山野之中长成,却无半分乡土间的土气,规矩礼仪处处媲美这京城的娇小姐,甚至侯府派去教导礼仪的老婆子都对她的言行举止无可挑剔。
宫里那位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小姑姑也甚是好奇,三五不时就诏进宫里让她讲讲民间的话本,时间越久,这位无暇公主在宫里的地位愈发尊贵,陛下赐下一座公主府,还允许她留宿在宫中。
一时风头无两,就算是她的父亲也从未有过如此盛宠。
此时成王向赵平洲提及他这个女儿,自然是尴尬非常。
他自知此时要成王履行婚约并不在理,奈何云嘉自小便以成王妃自居,一颗芳心也早已暗许,如今已过二八之年,即便有人提亲,他这女儿也是死活不从,无奈之下只盼成王看在以往情分上娶了云嘉,了却这一桩心事。
李茂自然知道他所想,暗道一声痴人妄想。面上却作为难色:“侯爷,我与云嘉并无缘分,但我既然认了云湘做妹妹,自然也会对侯府多加关照,还望侯爷不要为难本王。”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天色已晚,本王要回去休息了,侯爷也请回吧。”
赵平洲也看了看那还没升到顶的日头,这才辰时刚过,何来天色已晚?
明显的推托之词。
正要大步追上去,不知何处突刺出一柄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持伞人一身黑衣,面覆银甲。
饶是以赵平洲的身手也没察觉到这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远处,成王的声音幽幽传来:“阿宋,替我送侯爷一程,务必要送到侯府。”
黑衣人收伞伸臂,对赵平洲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侯爷,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