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熙夜修颜

3、表演

　　“啊——不行，还是忍不了！”
　　第一天的试演草草结束了，练习生们都住进了节目组安排好的宿舍，在大家都各自期待着明天的时候，陶凡凡却依旧烦躁。
　　“你到底怎么了，手机不是已经充满电了吗？”陈越不解。
　　“不是手机的事儿啦！我是气的！”陶凡凡是真的觉得自己再憋下去就要憋出毛病了，可这事儿他真的不好往外说。
　　“谁惹你了？”
　　“当然是垃圾蒋峰啊！”开口即后悔，陶凡凡有时候是真的讨厌自己这张嘴。
　　其实，他跟蒋峰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这牵扯到自家的一些情况，自己出来混圈之前被逼着发过誓，在混出名堂之前不能跟任何人说家里的事。

　　“……”
　　“……”

　　两人都沉默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陈越想了想，终于决定问出那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我一直挺好奇的，虽然你说起蒋峰时的态度都……不太友善，但对他的事儿好像又特别在意。所以，你该不会是他的粉……”
　　“不是！绝对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是！”陶凡凡为了表明立场特意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好吧……”看不透，陈越觉得自己还是安心看书比较好。
　　“……”

　　“…………”
　　“哥。”看着正埋头苦读的陈越，陶凡凡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越哥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虽然太详细的不能说，但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吧！
　　“嗯？”
　　“我刚刚有点太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也没觉得怎么样。”陈越依旧沉浸在书海里。
　　这可把陶凡凡给郁闷坏了。他越哥啥都好，人美声甜肯用功，就是太闷了，总是一副“任你天塌地陷，我自归然不动”的架势。不仅不关注外事，也不会主动争取机会，这次要不是他死皮赖脸的求王姐，他连这个节目的通告都拿不到。
　　小朋友被堵得没兴趣分享自己跟蒋峰的数载恩怨情仇了，决定放弃思考闷头睡大觉，一觉到天亮。

　　凌晨四点，演播厅，方行川和贺黎正在分析练习生们的资料和昨天的试演录像。
　　“不行啊，都嘛玩意儿啊这是，也就最后两个靠点儿谱。”方行川突然后悔当初没拦着贺黎转行了，自己的老搭档果然还是被世俗的洪流扭曲了艺术审美，“我就不该一时激动接这单，这下我的金招牌要砸喽~”
　　“差不多得了。”作为有十几年交情的同窗老友，贺黎一眼就看出了方行川打的什么算盘，“想要赞助自己去跟洛风行谈，能不能拿下来看自己本事。”
　　“嗨，都是老朋友了，就不能帮个忙？年纪大了，想转行可没那么容易了。”方行川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贺黎看不得他这样，但自己跟洛风行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是真的不能开这个口：“你跟洛总不也是朋友，自己跟他说去。”
　　“唉，我现在真的觉得那首歌唱的是真对。”
　　熟知方行川品性的贺黎并没有给他正脸。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

　　《星光》正式开机录制的第一天。
　　练习生们刚起床便从门缝里拿到了各自的指定曲目。
　　「各位练习生请于七点之前到达节目组配备的练习室，寻找自己的特别导师。下午一点将开始第一次舞台录制。以下为此次舞台表演的指定曲目……」

　　“这是搞什么，第一天就要上台？”陶凡凡盯着标有自己名字的卡片百思不得其解，“这指定曲目又是什么，英文歌？别吧，我英语都没及格过几次…………”

　　《Schnappi》，一首德文儿歌。

　　陶凡凡听着手机里传出的童声，再次怀疑自己参加这节目的正确性。
　　“外文歌？”陈越刚从盥洗室出来就看见自家小朋友正怀疑人生地盯着手机，连眼都不眨一下。
　　“德文……儿歌……哥！我想退出了！”陶凡凡捂着脸自暴自弃地说道，“我现在给王姐打电话说我病了还来得及吗！”
　　“这歌……还挺可爱的，试试呗？”
　　“可爱风完全跟我不搭边好吗！呜呜呜……我的一世英名啊……”
　　你现在的反应就蛮可爱的。陈越只敢想，不敢说。
　　“这下肯定又要被蒋峰笑话了，我跟节目组不共戴天！”

　　“诶？《小鳄鱼》啊，很适合你嘛~”
　　陶凡凡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进练习室就被蒋峰给逮着了，还当场被会心一击。
　　“莫挨老子，我跟你不熟！”正在气头上的小朋友看到蒋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甩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头也不回的进了练习室。
　　“这小孩，脾气还是那么燥。”蒋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以前那么可爱的小弟弟为什么现在连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自己，“你是凡凡的朋友？”
　　陈越突然被‘大人物’搭话难免有些紧张：“是！”
　　“别紧张，我又不能吃了你，而且我记得你比我大吧。”蒋峰看着陈越胸前别着的名牌回忆道。
　　“嗯，大两岁。”
　　“……”健谈如蒋峰面对陈越这样沉闷的人一时也有些找不到话题，“那咱们一起？杵在这里也不是事儿。”
　　“哦，好。”走过蒋峰身边的时候，陈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味。这种香味陈越很少闻到，觉得十分新奇，但也仅限于此。他跟蒋峰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一种喜欢的味道而拉近。

　　练习室里，陶凡凡正跟自己比较熟悉的一位导师商量重新编曲的事，但因为节目组给的时间实在不多，只能放弃挣扎。“可我对德语一窍不通啊，按音来唱听着会不会像骂人啊……”“这就看你自己的功力了~”导师的话里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甚至还透着两分幸灾乐祸。
　　“凡凡，你别难为付师姐了，而且这歌真挺适合你的，多可爱啊。”
　　“闭嘴吧，您老！”明明很可爱却硬是要走“狂气”路线的陶凡凡今天是不想再听任何与可爱有关的话了。
　　“越哥，付老师也挺擅长民乐的，就让他先来指导你吧。”陶凡凡有气无力的塞上耳机，祈祷着自己能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化身德语达人，“我得先想办法把词背下来。”
　　“加油。”陈越一边给陶凡凡打着气，一边将自己的曲目指定卡片交给了付芳，“辛苦老师了。”
　　“不会，不会。”付芳一贯喜欢有礼貌的孩子，“竟然是这首歌啊，还蛮经典的，看来贺老师留手了啊。”
　　“什么？”付芳后半句的声音小了很多，陈越有些没听清。
　　“没事，自言自语罢了。来，先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蒋峰似乎并没有放过陶凡凡的打算。
　　“不用，谢谢。”陶凡凡稍微调大了耳机的音量。

　　这边陈越调整好了自己的气息，开始向付芳展示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让人十分舒服的声音。
　　轻柔，悦耳，就像是来到乡野草地，即便没有任何辞藻点缀，也像是讲述了一个安逸的故事般，令人舒心。

　　“声音真不错啊。”蒋峰不由得感叹。
　　“那当然了。”陶凡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只是可惜……”
　　“是紧张吗，稍微有些……死板？”
　　“唉……背词背词。”陶凡凡不太想跟蒋峰聊关于陈越的事，“说起来，你不用准备自己的节目吗？”
　　“嗯~我对被指定的曲目恰好很熟悉，可以多点休息的时间。”
　　“……”陶凡凡突然嗅到了一丝阴谋味儿，“我的歌该不会是你选的吧？”
　　“怎么可能，贺老师从昨天到现在可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蒋峰苦笑道。虽然只带自己三年是贺黎打一开始就说好的，但可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真不想换经纪人，尤其是严厉。
　　算了，现在烦心这事儿也没用，还是安心准备节目吧。不管经纪人是谁，只要还有机会演戏就行。蒋峰想。
　　“好，人也来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准备了。一会儿后台见~”
　　“慢走不送。”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蒋峰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一下：“虽然我不知道贺老师到底想干什么，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是一时兴起。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陶凡凡，我也很期待有一天你能超过我哦~”
　　“……快滚吧你！”陶凡凡觉得再听蒋峰唠下去，自己恐怕要英年早逝。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练习生们吃过午饭稍作休整后便准备登台了。

　　陶凡凡为了躲蒋峰特意多绕了一圈，可当他进到后台，却得知某人早就被贺黎叫去测试舞台效果了，被忽悠着多跑了一圈的陈越顿时哭笑不得。

　　下午一点，准时开机。蒋峰第一个完成了自己的单曲节目，效果十分出彩，获得了评委嘉宾们的一致好评。之后几位试演时与蒋峰一同被方行川带来的练习生也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表演。
　　可之后的节目却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一些问题，有的瑕不掩瑜，有的则直接崩盘，甚至有一位练习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不舒服几乎就没有几句在调上。

　　在通道里几乎围观了全程的陶凡凡第一次衷心的夸赞贺黎——贺黎真不愧是业界奇人啊。
　　“感觉他们拿的曲目大多都不合适吧。”陈越难得关注别人的节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擅长的应该是相反的风格。”
　　“没想到越哥竟然也会知道别人的风格啊。”陶凡凡还以为陈越不会去了解这些呢。
　　“毕竟在一块当练习生，见得多了也就知道个大概了。”
　　“好吧。”他越哥果然还是他越哥。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着。陈越却越看越不对劲：“这些曲目应该不是随机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肯定是老狐狸看过资料和昨天的试演之后为我们每个人量身定制的。”陶凡凡的语气十分笃定。
　　“老狐狸？”
　　“刚给贺黎起的外号，我觉得很合适。”少年露出自信的笑容，“先打击我们的积极性，再故意选不在擅长范围之内的曲子难为我们，等到所有人表演结束之后就可以用名经纪人的身份来一段‘肺腑之言’把人和气氛重新炒热，之后不管怎样节目效果都不会太差。”
　　陈越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些，也没想到这小孩表面上大大咧咧，却想的这么深入。

　　“厉害，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真不愧是陶凡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蒋峰打趣儿道。
　　“你哪位啊？”陶凡凡好不容易做出的气势瞬间就被破坏了。
　　“我是来提醒你，还有一位就到你上台的，好好表现~”为了不影响陶凡凡的状态，蒋峰决定不再逗他。
　　“不用你提醒，我记着呢。”陶凡凡也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这次他可是决定豁出去了。
　　一旁的陈越看着两人的互动，产生了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蒋峰跟陶凡凡的关系其实是很亲密的吧。两个男生、关系亲密，陈越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陶凡凡贴在自己耳边说的八卦，顿时乱了阵脚。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凡凡之后就到我了，也得赶紧调整状态才行。

　　“我想了想还是得为自己的前经纪人辩解几句，”蒋峰看着台下的贺黎突然说道，“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在这个圈子里想要获得成就，就只有自己愿意往上爬才行’。”
　　所以，他并不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才这么做的，他是真的想看更多人能充满激情的在这条路上前行。

　　陶凡凡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了解了，潇洒地向舞台走去。陈越则有些发呆，直到音乐响起才回神。
　　“原来，凡凡还能这么可爱啊。”

　　台上的少年刚登场的时候给人一种酷酷的感觉，但儿歌的伴奏一响起来整个人的风格就立马变了，可爱又不造作，却也不失少年感。

　　啊啊啊，好可爱啊！！！周可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被各种失常演出摧残了一下午的精神，也终于得到了治愈。
　　“真的好可爱啊~~”看到最后周可可不禁把心声说了出来。
　　“是可爱。”沉默的贺黎第一次对练习生做出了肯定的评价，“只不过德语不太行。”
　　“还不是因为你故意刁难人家。”刚刚有一瞬间周可可真的以为自家上司转性了。
　　“确实。”
　　啥？！周可可有些懵的接过贺黎递来点评册，有些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陈越。一潭死水，不适合这个圈子。”说完便越过评委席大步踏上了舞台。

　　诶诶诶？！！！你要干嘛啊！

　　“咦？”“哇哦——”在评委们疑惑或惊讶的感叹中，贺黎夺下了陈越的麦克风。

　　“贺黎他干什么！就不能等我哥唱完吗？！”陶凡凡刚休息好正准备听歌呢，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
　　蒋峰也不知道贺黎这是抽哪门子风，他是那种特别尊重艺人的人，哪怕表演真的不尽如人意也会耐心的等到演出结束才发表评论，更何况陈越唱歌虽然有些“死板”但到目前为止的声音和音准都是无可挑剔的。

　　“请各位练习生在五分钟之内到舞台上集合，紧急会议。”贺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身旁的陈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