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熙夜修颜

2、初见

　　“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都期待着通过这个节目一鸣惊人，但公司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无私。最终的优胜席——”贺黎扫了一眼面前这群已经开始躁动的年轻人，叹了口气继续揭露自家公司的黑暗，“甚至连你们的‘表演’都是已经规划好的，你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跟着流程走。”
　　烦死了。男人极力压下想要撂挑子走人的冲动，可看着仍旧在交头接耳的众人，又气不打一处来，无奈只能回身找自己还在发呆的新助理撒气：“在这儿发什么愣，赶紧把手册发下去，早发完早出发。”
　　“哦哦。”才从刚刚的“迷惑发言”中回过神来的周可可，为了不再听这个更年期提前中年老男人发牢骚，赶紧抱起手册飞奔进了人群里。同时，也不得不感叹，自己这位新上司是真的猛，这种机密竟然随口就说出来了，真的不怕被公司扫地出门吗？！

　　气堵的负责人看着自家助理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时候开始考虑退休的事了；而这边刚被他狠狠地打击了积极性的练习生们也在重新思考自己参加节目的意义。
　　原以为这档名为《星光》的综艺会是他们飞上枝头的跳板，结果竟然只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TV秀，强大的挫败感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这不是耍人玩吗？！”“还以为终于有机会出头了！”“果然不会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啊。”“可这毕竟是公司主下阶段推的节目啊，就算赢不了，那曝光度……”“感觉整个人都没干劲儿了……”
　　融不进大氛围的陈越只能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中，应和着从周围传递而来的怨念。其实，对于负责人刚刚说的话他倒是没什么太大触动，毕竟自己的实力确实不行，能参加节目蹭蹭经验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越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拯救了陈越快要出窍的灵魂。
　　“凡凡？！你也要参加这个节目吗？”陈越有些惊讶。以陶凡凡的关系网他不会不知道《星光》的内幕，可他这种离出道只有一线之隔，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经纪人的“首席”练习生竟然也会甘心接这种只能陪跑的通告吗？
　　“那当然~毕竟，这个节目的负责人和制片人是那两位啊。”陶凡凡意有所指的往负责人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他是？”
　　“哥，挤在这里多闷啊，咱们出去透透气吧！”陶凡凡没有立刻回答陈越的疑问，而是推着他穿过人群向着角落走去，还趁机凑到人耳边唠起从自家经纪人那里听来的八卦，“听王姐他们说这个负责人可是咱们公司老总的姘头呢！”
　　“啊？他，他……我们公司的总裁不是……”陈越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脑子肯定有一个出了问题。
　　“没错，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陶凡凡饶有趣味的看着陈越有些呆滞的反应。
　　“……”
　　“接受不了？”
　　“有，有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想过两个男人也能谈，谈……”那两个字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样烫得陈越脸直烧，他甚至感觉陶凡凡刚刚吐在自己耳边的气息都沾染了炙热。
　　恋爱这种东西陈越没谈过，也从没想过，甚至会有些无法理解别人在一起的理由，所以他对那些谁和谁在一起了又和谁分手了的花边新闻没有任何兴趣。
　　可刚刚的这桩轶事却惊得他面红耳赤，更奇怪的是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自己好像并不排斥，只是疑惑，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会存在爱情这种东西吗？

　　“……越哥，越哥？啊，那些也只不过是传闻，不一定是真的啦！”陶凡凡有些后悔了，原本只是把这当做新鲜趣事想跟好哥哥分享分享，却忘记了陈越是草根出身，应当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档子事的。待会儿还有一个试演环节，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这要是给人吓坏了，到时候歌也唱不出来，舞也跳不动了咋办啊！自己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王姐给陈越留一个参演名额的啊！
　　陈越看着陶凡凡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赶忙揉揉少年蓬松的短发安慰道：“我没事啦，别人喜欢什么是别人的自由，我只不过是有些吃惊罢了。”
　　“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我吓坏了呢。”为了保住自己的发型，陶凡凡坚决抵制了陈越的摸头行为，“你知道我为了保住这个发型有多努力吗！”
　　“哈哈哈……”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看着陶凡凡努力维护自己发型的样子，陈越不禁笑出了声。
　　这小孩今年才刚满17，虽然比不上那些公司重点培养的艺人们，但因为性格活泼品相好，又吃苦耐劳，所以还没正式出道便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自己跟他因为偶然相识，后来又因为同一个舞蹈老师相互熟悉，到现在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虽然自己比他大了四岁，但在这条路上还是他帮自己要更多啊。

　　“哦，对了。”陈越甩掉又爬上心头的负面情绪继续追问负责人的事，“你之前说是因为负责人和制片人才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他们有什么名头吗？”
　　“嘿嘿~这可是我从王姐那里拿到的最真实可靠的情报哦，只告诉你一个人。”陶凡凡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卖起乖来着实可爱。

　　“那个负责人叫贺黎，是咱们公司的金牌经纪人之一，但凡被他带过的新人都会火好一阵，只是可惜他只带新人，所以那些人里没落的也不少。”
　　“只带新人的经纪人？第一次听说啊。”
　　“是啊，本来就够奇葩了，公司还能一直放任他这样，也难怪会有那种流言蜚语！”陶凡凡不知为何有些语气不善，“不过，听王姐他们说这次贺黎被赶来当负责人就是因为公司想让他多负责蒋峰几年，但他死活不同意，最后还跟总裁大吵了一架。”
　　“这倒是能看出来他跟总裁的关系确实不一般。”陈越的内心有了一丝波澜。

　　“这是《星光》的流程手册，请拿好~”“谢谢姐姐~”“谢谢。”“不客气，不客气。”
　　啊啊啊，这个小弟弟好可爱啊！旁边的小哥也有点小帅！发完手册的周可可以为自己总算能安心做一只颜狗了，却不想被自己那不太友善的上司抓了包，狠批了一顿。

　　“谁说不是呢。这样都没被开除，还接手了公司大投资的综艺节目，说他跟总裁没关系才不会有人信吧！”陶凡凡十分敷衍的翻完了手册后便把它丢到了一边，“不过，他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实力就是了。”
　　“怎么说？”陈越捡起地上的流程手册，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小孩怎么突然这么暴躁。
　　“《星光》新请了一位特约制片人——方行川，这人你知道吧？”
　　“经常听他们提，他做的节目好像很少有不火的？”
　　“几乎没有好嘛！金牌制片人方行川加上业界奇人贺黎——”回忆起那些天被王佳丽支配的恐惧，陶凡凡不禁打了个寒颤，“王姐劝我参加《星光》的时候没少吹这两个人以前合作的节目有多牛，不仅节目爆款，那几年还捧出了不少综艺红人。只是贺黎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做了专职经纪人，这俩人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合作过。”
　　“这样啊，那确实挺值得期待的。”陈越依旧没什么实感。
　　而陶凡凡的情绪不知怎的异常低落：“希望这俩人能再创辉煌吧，不然参加这憋屈节目可就真的一点意思都没了。”

　　“凡……”
　　“喂！那边那两个，集合准备试演了，别磨蹭！”贺黎的催促打断了陈越的询问。

　　“试演？”
　　“啊对，忘记告诉你了，不过也就走个流程的事儿，不用太担心，走吧。”陶凡凡说完便先一步与大部队会合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陈越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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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这个也太萎靡了吧。”“这个还不错，但不够。”“这个倒不错。”“这个声音不错，但气质太死。”
　　“没了？”
　　“没啦。都被您埋汰完了。”周可可生无可恋地看着挑剔的上司，对自己的前路感到惶恐。
　　“本来就差，还怕被人说吗？”贺黎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是是是，您说得对，自己就不该嘴欠那一句，饭碗重要。

　　“喂，老方你什么时候到？”贺黎看着死气沉沉的练习生们心情越发的差了。
　　“马上就进场了，蒋峰这孩子刚赶完今天的通告。”金牌制片人抱怨道，“不是我说你啊老贺，他才19岁，你给他安排那么多通告干什么，小心我告你虐待青少年啊。”
　　回想起那个勤奋刻苦的少年，贺黎叹了口气，道：“19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自己有追求够拼，并不是我赶着他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干这一行要自己愿意向上爬才有用。”
　　“那你还不愿意继续带人家！”方行川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
　　“……”贺黎盯着面前的桌面沉默了许久，“他不一定需要我，但我是真的没办法再带他了，老方……”
　　“行啦！别说了，我们进场了，好好看看这几个小崽子的表演吧。”

　　“嘟——”贺黎摇摇头，无奈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等待着几位“内定优胜席”的试演。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听了全程的周可可再次瑟瑟发抖。

　　“试演应该结束了吧，怎么还不解散啊。”陶凡凡快要无聊死了，原本用来解闷的手机在来的路上就玩的没电，导致他现在只能用流程手册折纸玩。
　　“要不我的手机借你？”
　　“不了不了，你手机上什么都没有，还不如折纸呢。”
　　陈越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就在陈越把流程手册翻完了第二遍的时候，不远处也传来了一阵惊呼。
　　“啊？发生什么了？”无聊到快睡着的陶凡凡看了一眼台上的人顿时精神了，“蒋峰？！”
　　“哪个？”
　　“就那个穿白衣服的，啊……被挡住了。不过，你应该不至于连蒋峰都不认识吧？”陶凡凡十分诧异。
　　“听是听说过，但没见过真人。”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高出自己太多层次，陈越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与这样的人有所交集，“原来，《星光》不只招未出道的练习生吗？”
　　提到蒋峰，陶凡凡难免有些不爽：“蒋峰确实没官宣过出道。”
　　“欸？”
　　“公司的营销手段罢了。蒋峰十一岁的时候就开始演戏了，虽然之前的重心都在学业上，但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也在不停的接通告，除了没有官宣，也不差什么了。”
　　陈越又开始怀疑人生了：“大学毕业？可我记得他才19岁啊。”
　　“跳级了啦~优等生真是让人羡——慕。”
　　此时，台上的蒋峰已经开始了试演，轻快明亮的旋律为死气沉沉的小厅带来了鲜活的气息。
　　“听你的语气可不像……”
　　少年刚摆脱稚气的声音，沙哑得恰到好处，搭配上其热烈激情的舞姿，将这首青春的歌呈现出了另一种引人入胜的风味。
　　陈越的视线被台上的少年深深吸引，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蒋峰，并不绚丽的灯光洒在少年身上，却格外璀璨夺目。

　　“哇哦——不错嘛，这歌这舞都好棒棒哦。”陶凡凡咬牙切齿的夸赞道。

　　一曲毕，全场哗然。

　　“啧，真不愧是‘别人家的孩子’啊……越哥？你怎么了？”陶凡凡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陈越从节目开始后就一直没吭声。
　　“啊？没，没事，只是好像有点被灯光闪到眼睛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