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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废了 望舒,我来 ...

  •   呼吸节拍乱了。窗外月色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
      “望舒。”陶可辛望着他,“我来找你了。”
      他躲,那她便找来。
      代望舒手指还轻搭着门锁来不及放下,“找我做什么。”
      “我想见你,所以来找你。”她眸光发亮,紧紧地凝视着他的脸。
      “陶可辛,我再也不是从前的代望舒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代望舒垂眸躲开她的视线,语气明显透露出不耐烦的意味。
      走廊里的灯光暗了。
      此刻,只留屋内浅淡的余光隐隐洒落在他身后。
      她看不清他了。
      陶可辛咬了下嘴唇,睁大了眼睛去瞧,还是一无所获。心里突然一阵慌张,匆忙拉住他的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门锁,钻心的疼她却无暇顾及。她全神贯注地凝望着他的面容,忍不住抬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摩挲着他眉角,眼梢,鼻梁,可她却怎么也隐藏不了自己指尖轻轻颤抖。
      突然,她的手被按住。动弹不得。
      “望舒。”她尾音带着轻颤,就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陶可辛,回去吧!”
      代望舒拉下她的手,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重新恢复到疏离的距离。他又开口说了一遍,“回去吧。”这一次听不出丝毫的无奈、感慨,仿佛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聚会告别。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再来找你?”
      “没有必要。”
      “如果我非要见你呢?”
      “....”
      他太冷漠了。甚至连旧识再会之时的简言寒暄都吝啬给她,对她说的最多的便是不要再找他、不要再见面了。像是寒冻厚重冰峰下的顽石,坚硬而顽固,冷冰冰的石块。
      “望舒。你究竟要我怎么做呢!!要我怎么做!!我.....”
      “代望舒!!!我到底要怎么做!!”她声嘶力竭,却久久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陶可辛终于哭了出来,蹲下的时候神色痛苦绝望,太冷了,她真的太冷了。她只能伸出双臂抱着自己,似乎这样会暖上许多。
      廊道的灯被陶可辛的声音惊动,亮了起来。
      走上阶梯的住户见到这样的情景,很是诧异,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此时被代望舒注视着,也不好意思掉头就离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因为好奇心下意识地又多瞧了几眼。
      然后,住户停住了脚步,有些为难地看向门口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人。
      代望舒垂眸,瞧着自己眼前那颗黑色头颅,瞳孔又黑了两分。
      “陶可辛,起来!”
      “陶可辛,你挡路了。”
      话落,廊道间低低的泣音戛然而止。
      陶可辛嘴里的反驳被咽进肚子里,抬起脑袋正好捕捉到代望舒微弯的唇角,她来不及有所思考,就瞧见楼梯口的住户正用奇怪的目光看她,她自己正好蹲在廊道与楼梯口的中间位置,完美地将路全部挡住。陶可辛只感觉脸唰的一下烫了起来,赶紧站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整个一受气包的样子。让人瞧着真的是可怜却又好笑。
      住户正巧是对门,进门前还对代望舒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这下是更尴尬了。
      “他会笑话我,是吗?”
      陶可辛背靠着石灰墙,闷闷不乐地低垂着脑袋。用了疑问句,但语气怎么听都是肯定的意思。
      “原来你也知道。”他还以为她不知道自己丢脸呢,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
      陶可辛气结,话还没说完,代望舒将门推开,低眉瞧着她“不走就进来!”他可不想刚搬来就成为别人茶后谈资,惹人异色。
      进门的时候,陶可辛偷偷地打量代望舒的神色,下意识连关门声都是小心翼翼的一声轻“嗒”。
      代望舒没有理她,折身回到窗前的画架前,端详着图纸,专注认真。
      陶可辛没有注意脚下,差一点被绊倒,她才发现地板上横七竖八胡乱躺着的纸箱,以及被随意丢弃的画稿,褶皱而破碎,没有一副是完整的。她紧蹙眉头,将视线探向窗前的人,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应该说些什么。
      无意中她打量到屋内的摆设,典型简约的一套一格局,进门左侧是厨房,右边有三十公分高的台阶,大面积的窗户,此时代望舒正坐在窗前,不难猜想出应该是客厅,只是如今被杂物堆积,看不出原有的样子。
      而正对面应该是卧室,她没有进去,对于里面的情况不得而知。这里是旧式住宅楼,所有的摆设都透露出陈旧感。
      她站在三方的交界处,无可适从的模样,有些迷茫。
      打量完了之后,她默默地捡起地面被狼狈舍弃的画稿,耐心地将卷裹的边角给压平,一张一张叠地整整齐齐,视线转了一圈,才发现找不到地方放置整理好的画稿。
      正在犹豫之际,她感到眼前的光线晃了一下,不知何时,代望舒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画完了吗?”她伸长了脖子绕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画架。
      没有得到回应,她有些奇怪。于是抬头,才发现代望舒的视线正集中于她双手捧着的画稿,“怎么...”
      她的话被他毫不留情的动作给决绝斩断。
      她瞳孔猛然长大,不敢置信地瞧着漫天坠落的画稿,自己指间还夹着两种力道相碰撞被无意撕破留下的碎角。
      “你做什么!!!”
      她好不容易从地上捡起叠得整齐的画稿被他用力地掀翻,再次扔在地上。陶可辛彻底怒了!!
      “废了。”他的神情风平浪静,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陶可辛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都化作郁气哽结,僵硬如石头般堵在她的心口,呼吸不畅。她倔强地瞪着他,像是一头被惹怒的小兽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团团转,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她没有开口反驳,对视了几秒后又安静顺默地半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画稿一幅一幅重新捡起。
      偶有吸鼻子的声音响起,她的小脑袋一耸一耸,从后面看起来像是哭鼻子了。
      代望舒下颚紧绷,明显可以看到后槽牙用力紧咬。
      “别捡了!”
      “....”她充耳不闻,甚至将身体转了个方向继续。
      “陶可辛,别捡了!!”代望舒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
      “陶可辛,我说!!别捡了!!”这一次,他语气重了许多。是从两人相遇之后第一次能听出明显的怒意。
      “....”陶可辛依旧沉默,固执己见,连碎片也执着捡起。
      代望舒猛地蹲在陶可辛面前,右手用力捏住她手臂,迫使她停下来,他的眼神像是深冬里的尖锐冰封利刃。
      “废了!!陶可辛!!这些画废了!!!”
      陶可辛用力想要扯回自己的手,红着眼眶、鼻尖,用力地睁大双眼瞪着他,“混蛋!!你放开我!”
      他刚一松手,陶可辛立马半坐在地板上,将画稿边角压平。
      代望舒呼吸猛然急促,踩住画稿,出手利落决断。“唰!!”所有画稿被整齐地撕碎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陶可辛推开他,终于哭着嘶吼出声,“代望舒!你有病啊!!”
      代望舒用力踢翻碎纸,瞬间画纸漫舞。他说,“陶可辛,这些画纸都废了,全部都废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也废了,你面前的这个人废了!!从前的代望舒废了!!你看不出来吗!!”
      “你闭嘴!!闭嘴!!闭...嘴!!”
      陶可辛挣扎着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可代望舒却不肯如她意,紧按住她肩膀,俯身凑近她,几乎要将牙咬碎。
      “陶可辛,你看看我,仔细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身上还有哪一点像从前的代望舒!!”
      “不要这样!望舒,你不要这样!!”陶可辛潸然泪下,垂在他心口的脑袋不停摇晃着,想要摆脱。
      “你看着我!!陶可辛,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气势咄咄逼人,不肯退缩半步。
      “我....”她抬头已是泪眼婆娑,泪渍溺满,自眼眶滑落滚落脸颊,无意中跌落他手背,烫得他几乎是差点松手落荒而逃。“望舒...”
      他终于松开了她,缓缓蹲下,低头瞧着这一室碎纸,神色被掩入微黄的光影中,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伸出左手尝试着去触碰那些碎纸,每每握住了,却总是又从指尖滑走。
      意料之中,瞧着历经千难才夹在指腹间的纸片再次滑落,他笑了,然后和着血将伤口再次撕碎,血肉模糊,摊开给陶可辛看。
      “你瞧....我还是代望舒吗?”
      而此时,陶可辛早已是泪流满面,如泉涌,停息不止。
      他再也不能随意转动着调色盘与她讲话调笑的同时,一手拿笔画画了....
      再也不能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痊愈的伤疤被他生生撕碎,露出模糊的血肉。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悲怒、他的郁愤....所有的一切都被深刻剖析,让她看的真切、仔细,而她竟然连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她既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能将他从黑暗的沼泽里拯救出来,她能够做的唯有陪伴,仅此而已。
      她蹲在他身边,吻了下他的坚硬发顶,然后疼惜地捧着他的手,轻贴着自己唇畔,像是春风般温柔的安抚。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代望舒。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也不管你与从前有什么不同,你永远是代望舒,永远都是我的望舒。”
      “陶可辛,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
      代望舒用力抽回手,陶可辛没稳住跌坐在地面,呆呆地望向他。“望舒,你想我明白什么?”
      他俯视着她,目光讥诮。
      “陶可辛,你仔仔细细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颓败、垂朽,他有四年的时间被困在牢里。这四年的时光和那一方暗色区域,已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热忱、自信、阳光、勇气、才华....现在活着的这个人,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一字一句犹如利刃剜痛她的心,由身至骨,如同遭受剔骨剜肉酷刑。她嘴唇张了几许,却又缓缓合上。
      “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背对着她。月色袅袅,画架上的那抹赤色在一片墨色线条中格外刺眼。
      “四年前,为什么不肯见我。”她嘴唇颤抖,用力克制也压抑不住,终是将困扰她多年不得安然入眠的问题,问出了口。
      “.....”
      “我等了你一夜,你都没有出现。”
      “.....”
      “我想说的话,通通都没能告诉你。”却不料,竟是四年的岁月相隔。
      “不用告诉我了。”他终于肯开口回应她。
      “你总是这样,或者说我们之间总是这样。望舒,你还要我等你多少个四年呢?”她缓缓靠近,看着他不再□□宽阔的背脊,不觉泪目。轻轻将脸颊靠着他的后背,“或许...万一我再没有下个四年了呢?”
      陶可辛倔强地将手圈紧他的腰腹,代望舒微仰头,瞧着窗外浅薄的月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阖上双眸,久久不曾睁开。
      “我和陈深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陶可辛生怕他将自己推开,于是只得将他抱得更紧,“如果那一夜我等到了你,你今日肯定不会再说这样的话。”她用侧脸摩挲着他的背,带着撒娇的意味,“望舒,你要试着听听吗?”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戛然而止,窗外一束强烈的车灯,出现又快速消失。
      这一瞬,代望舒睁开了双眼,正巧被灯光晃得眼睛疼。
      “听什么?听你怎么跟陈深开始的?听你们的感情?”语毕,他终于发力推开了她。转身,俯视着她,毫不怜香惜玉抬手用力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陶可辛看透他的眼底全是疯狂被压抑到极致即将迸发的情愫,令她心悸。
      “陶可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远点,别想着用你自己来赎罪!!这只会....”他突然凑近她的唇畔,呼吸亲密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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