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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煎熬 让我恶心。 ...

  •   他说。
      “让我恶心。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如此温情眷恋的距离,被他用这样的残酷字眼伤害。
      语毕,代望舒松开了她,斜倚着窗沿,那方才触碰过她脸颊的手,此刻被他放在衣摆处不经意擦拭的动作,刺痛了陶可辛的心。似乎他真的在应证那番话,他觉得恶心!
      她眨眨眼,努力将泪意敛下,佯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望舒,我向来都是小心眼。你的话我全部都会当真的,我都会记很久的。你一定要说那些让我难过的话吗?我知道,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可是我都不在意的,我从来都不在意那些的。就算你坐过牢那又如何?你依然是好人,依然是我心中桀骜不驯的阳光少年,依然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依然是我....”
      “可是我介意!!”他低怒打断了她的温情细语,撑着窗沿的手掌不自觉发力扣紧,“陶可辛,我介意。我没法忍受时时刻刻与从前的代望舒生活在同一时刻。”
      他的语气艰难晦涩。陶可辛的存在,无非是时时提醒着他,残忍地让他面对回不去的一切。
      血腥味慢慢地在嘴里弥漫开来,她不知不觉咬破了唇壁。
      陶可辛仰头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不断涌上的情绪,却怎么也止不住声音的颤抖,“望舒,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没人知道每日待在实验室的平均时间超过十八小时是什么滋味。她的生活被划分为两部分,睁眼是整片整片的雪白,全是化学试剂的气味;闭眼是望无边际的黑暗,全是让人窒息的感觉。
      她站在分界线,时而在这头,时而在那头。
      别人的世界是彩色的,而她的世界是黑白的。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受着、忍着、熬着。
      “望舒,我也不再是从前的陶可辛了。”她眼眶翻红泛肿,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叠时才感受到他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陶可辛如愿地握住了代望舒的手,“既然都回不去了。我们....能不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代望舒瞳孔暗了些,视线垂落于两人十指相扣的指尖,看得有些入迷。月光投射,将他的面容一分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陶可辛,你为什么要煎熬?”
      她为什么要煎熬?
      陶可辛愣住了,他语气平稳低沉,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开口问道,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过就是他随意一问罢了,并无其他深意。只是陶可辛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讥讽,像是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地瞧着舞台上的戏剧。
      那一瞬间的思考,陶可辛有着片刻迟疑。
      代望舒看透了一切。
      “是对无法和陈深在一起了难以忘怀?还是对我失去了未来而心有不安?又或者因为....”
      他后半截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她用简单而温柔的方式堵在嘴里。
      浅浅的血腥味从她嘴里过渡,同时漫在两人的唇齿交融间。代望舒身后是半开的窗户,面对陶可辛莽撞而直进的攻势,他已是无处可躲。依仗着他一手不便,陶可辛整个人近乎都已钻进了他的胸口,扒拉他的后颈将他往下拉,始终不肯卸力松手。
      代望舒的后背几乎都已袒露在空气中,不能再退了。突然,唇齿间的血腥味被融入一股咸咸的味道,他感觉凉凉的液体滑过鼻骨,直至嘴畔。
      她哭了。
      代望舒左手落在她的身后,此时抬起想要轻抚她的脑袋,可是在即将落于她发顶时却生生止住,指尖依旧无力地低垂着。感受到陶可辛略微懈怠,或许是累了,趁此机会,代望舒用右手将她拉开。
      那是不疼却又令她无法反抗的力道,即便如此,她也不肯往后退上半步,硬抗着他的力道。
      “我煎熬,是我心疼你。我煎熬,是因为我对自己此时的境况早已有了预期,可却怎么也找不到破解之法。我煎熬,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会是这样的光景,可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很多东西,我不得不煎熬,而这其中,绝没有陈深。不管你信与不信,都与陈深无关。”
      她目光炯炯,眼眸泛着还未消散的水色。他翻掌而上,将那抹水色通通掩于自己掌心之中。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往上凑。”
      她沉默了许久。
      伸手探向他,顺着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往下,直到触碰到无力低垂的指尖。她停顿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轻轻握住向上牵,最后在她的心口处停驻。
      她说,“这里要我如此。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掌心酥痒,眼睫毛摩挲而过。不知怎么的,代望舒有种感觉,她在看着自己。
      “这四年,别的本事没怎么见涨,尽喜欢深更半夜出门了?”时钟已经指向一点了。
      “以后再不会了。”她将脑袋后仰,容颜展露无余,“我只是在找回家的路。”语间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学校与科达集团有项目合作,今天下午在科达总部召开项目会议,无意遇上李潇非得请李教授吃饭,我和李教授晚上原本要回学校讨论报告数据,所以凑了个人数。可是李教授的女儿哭闹着找她,我就一个人回学校整理报告数据,发给她。”她在解释今晚盛世老铺的偶遇,也在解释为什么自己隔了好几个小时才来找他。
      代望舒撇头,错开她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心口处,才缓缓收回,“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嗯?”她眨巴着眼睛没明白他的话。
      “你打车回去吧。”
      “我单身女性,大晚上出门多危险啊。”
      话一落,便瞧到了代望舒皱着眉头,可陶可辛对自己的胡说八道却视若无睹。
      “是啊,危险。以后晚上不要出门了!”他冷言冷语,似乎是暗地里挤兑她大晚上跑来的行为。
      陶可辛局促地叩着衣角,视线转到这一室狼藉,她说,“刚搬来事情应该特别多,我先帮你收拾收拾。”
      她边说边撩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代望舒无奈拧紧了眉心,“陶可辛,还有一刻钟到凌晨两点。”
      外面静悄悄一片,唯有数盏微弱灯光从对面楼宇射出,无一不是在提醒着此时已经很晚了。
      “我....”她望着他,嘴角弯下,心中委屈难以言喻。她只是想要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代望舒掏出手机,快速捣鼓了一番,也不看陶可辛独身进了卧室。
      陶可辛想跟着他过去,但在代望舒瞥头那一眼之后,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向前。她站在门前几步开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陶可辛探头探脑往里瞅的时候,代望舒出来了,换上外套,直直往外走。陶可辛愣在原地没有动,代望舒瞟了她一眼,“你不走?”
      “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因为不想见她,所以宁愿自己离开吗....她心里不是滋味。
      他扯扯嘴角,没回答她,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只留给了一道冰冷的背影。
      陶可辛赶紧跟了上去,出门时还记着关灯,将门关上后还再三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下楼梯。
      他腿长、步伐大,比她快了半层。
      楼道里的壁灯每亮一层,一抹修长黑影漫不经心地嗒响台阶。转角后,她跟在身后,当她走近时,前方灯光总会适时亮起,身后壁灯渐渐熄灭。就这样默契地走下六楼。
      她有些意外,更多是受宠若惊,代望舒竟然站在楼口外等着她。陶可辛轻轻小跃下最后两层台阶,欢愉地蹦到他身边。此时代望舒的目光正好从手机上撤离。
      “望舒,你....”
      陶可辛漾起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她的话被从天而降的车灯打断,下意识闭眼隔绝刺眼的光线。掌心处传来一道温热而干燥的触感,她心乍然往下坠落,却无意落在了看似绵软无力的云层表面,晃得她有些眩晕。
      他主动牵起她的手。意识到这一点,陶可辛不敢置信地睁眼望着他,有些受蛊惑地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坐,屁股突然触碰到坚硬的触感,她才惊觉自己被他按着坐进了车里。她想起身,却被他一把推了进去。
      “代望舒,你!!”
      “嘭”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云层骤然飘散,陶可辛直直坠落,摔得她七荤八素,也终于清醒了。
      “代望舒,你开门!!你给我让开!!”
      代望舒抵着车门外,阻止陶可辛推开车门的想法。
      陶可辛用了全力却无法撼动半分。“师傅,我不走!!你把车门锁打开!!我不走!!”
      代望舒对司机师傅点头示意他可以开车了。司机师傅面色非常为难,“姑娘,这深夜里孤男寡女传出去了也不好听,那小伙子是好人,他为了你着想,发消息时再三嘱咐我把你安全送回家,你也就别为难我们了!!”
      “他放屁!!”陶可辛逼急竟爆了粗口,慌乱中无意碰到了按钮,车窗被滑下。陶可辛此时像是被口中夺食的小兽,逮谁咬谁,恨恨的抓住代望舒的手,“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否则我绝对不走..”边说着竟试图从车窗处钻出来,却在挣脱半途被代望舒再次按了回去。他就像是驯兽师,无动于衷地瞧着小兽的失态、挣扎、不甘,“陶可辛,我现在不想走。如果你再纠缠不止,我会一个人走。或者是一个四年,又或许是两个。但我肯定,你找不到我!!”
      车里的陶可辛沉默了。
      月下的绿荫道安静了。
      车灯随着车影在夜幕中消失了。
      于寒风中,他站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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