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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寻鹿 程聿看她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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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疏了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没过一会儿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好像打定主意破罐子破摔一样,富疏大声哭喊,“爹坏!凶我,我不要你!我要回去告诉娘,告诉奶奶去!哇啊——”
树林里都是富疏鬼喊大叫的声音,他很愤怒,但没有察觉到他也很享受,他愤怒于自己的要求不能得到满足,他享受这种自己肆无忌惮受人关注,别人却拿他束手无策,逐渐妥协的过程。
“富,富阁主,稍安勿躁。”邹衍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必须要说句劝慰的话了,总不能一直在旁边干看着,他是监督人,又不可能走开由这父子两闹去,他本就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稍安勿躁”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来。
富锲看着儿子掉泪,心里更气更急,哪里能安得下来呢,只是外人面前强忍着不发作罢了。
夏洞庭驱马过来,弯了身子对富疏道:“公子别哭,梅花鹿是群居动物,刚刚那只是出来放哨的,咱们再往前看看,指不定还有,你一直哭会把它们吓跑的。”
到底是夏洞庭,富疏立刻停了下来,瞪着水汪汪地大眼睛抽噎道:“真的?”
夏洞庭笑了。“属下何时骗过公子?”
富疏这才消停下来,缠着富锲往更深处行去。
邹衍却事一脸的担忧,“富阁主,夏管事,这里的路是越往深处走越高的,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气温已经很低了,再往里面走会有积雪,是不是不大安全啊?”
老实说,富锲也有此顾虑,所以在夏洞庭说完话后他没有马上同意,听了邹衍的话,心里的顾虑更深了一层,他转向程聿,征求他的意见,“程大侠觉得呢?”
程聿属于不愿浪费力气,见好就收的人,刚刚所获得的星星,加上裴右洵和唐周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他们完成任务了。
廷雨眠认为程聿压根不会陪他们继续走下去,这里这么冷,他肯定更想回去喝茶。
程聿道:“富阁主如有需要,程某没有意见。”球又被踢了回来。
廷雨眠默默地收回刚才的想法。
邹衍期待的目光瞬间失去了光芒。
富疏是个孩子,在他眼中现在只要他爹拍板,这事就成了,所以他立刻将自己平时在家练就的一身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富锲被他吵得头疼,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吵闹也实在有失体统,于是干脆将那些担忧一股脑地抛到脑后,决定继续往深处寻鹿。
树深时见鹿,或许真的是走得深了,富锲的口袋中很快就多了许多星星,富疏也不再吵闹,富锲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没过多久,又有一只鹿倒下,可惜插在它眉心的箭却不是富锲的。
廷雨眠将三颗星星收入囊中,耳边不期然又响起了富疏那足以令昆仑山脉震荡的叫声,富锲收起弓,心中也有些不悦,刚才他明明已经盯上了这头鹿,拉弦的手还未松开,程聿的箭却先他一步将鹿射中了,明知道——,什么意思?
那边一对父子正在郁闷中,这边程聿却若无其事的收弓于侧。
廷雨眠心里也纳闷,为什么程聿要去抢射这头鹿,他并不缺这三颗星,想到这里,廷雨眠还暗中感受了一下腰侧小包的分量,而且富锲也很需要这头鹿来安慰他几欲抓狂的儿子。
眼看鹿死他手,富疏心里更加焦躁,一迭声地催着他爹快点往前走,富锲心里也有火,所以没有犹豫,纵着马长驱深入,一路上倒是射中了不少猎物,可惜其中没有一只是鹿。富疏不依不饶,富锲只得一路向前,邹衍跟在后面一脸的愁云。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凉,现在空气却渐渐冷了,廷雨眠虽然裹着披风,指尖也开始有了被针扎的感觉,她探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全都湿漉漉的黏到了一起。
越是往深处走,树林里就越静,阳光照不进来,连风都好像停止了拂动,只剩下一层潮湿的冷空气阴沉沉地萦绕在他们身边。马蹄踩在厚而潮的落叶上,不再是“哗哗”的响成一片,那声音仿佛有了轮廓,每一下都变得具体而清晰。
即使知道不合时宜,邹衍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提醒富锲,“富阁主,此地光线不足,实在危险,还是速速离去的好。”语气和眼神较之刚才可以说是非常恳切了。
程聿在稍后的位置停下,富锲虽然郁闷,但也知道这是极限了,前面林深光暗,的确不宜再走,他之所以没有马上调转马头,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他儿子不吵不闹的跟他回去。
程聿默默地低头,没有人发现他的箭筒中,又有一只白羽箭被抽了出来。
富疏还在催促着向前。
“嗖——!”几人胶着之际,一只利箭带着鸣音从他们眼前窜过,重重冷雾被穿透,那支箭最后消失在了很远处的巨树之间。
众人惊诧回头,程聿沉声道:“邹衍说的是,还望富阁主三思”,说完转向夏洞庭,“最后一箭,烦劳夏管事。”
这种比赛,锱铢必较是再合理不过的了,夏洞庭履行他的职责,立刻驱马去看。
富锲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程大侠说的在理,回去吧。”
富疏表情一拧!嘴巴刚刚张开,富锲就抢先道:“爹回头给你捕一只鹿王,今天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
富疏不依不饶,发出了第一个音节,“我!”
富锲立刻冷了脸低斥,“你若不听话,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富疏果真乖乖闭上了嘴巴,他低下头,想狠狠地瞪一眼程聿,这个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爹放弃了,都是他的错!
他当然不会成功了。
富疏把脸转向程聿,还没来得及瞪他,马上又转向了另一边,看起来就像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
从开始到现在,廷雨眠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如果他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天分的重要性,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成了瞪人的专家,加上后天的锻炼更是难逢敌手。
夏洞庭骑到了远处,他提起插着猎物的箭,掂了掂,高声道:“中了!是一只狐狸。”
富疏郁闷的望向远处。
富锲看着儿子的后脑勺,心里不是滋味儿,他快四十岁才有了儿子,这个孩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是他富锲,乃至整个天秀阁的命根子,家里所有人都对富疏百依百顺,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就算要花千金,回去也一定要给儿子买一头中意的鹿。他是江南富埒,疏儿是他的孩子,想要的东西怎么可以没有呢?富锲暗暗发誓,没有注意到富疏的变化。
富疏慢慢直起了身子,不光是身子,他的眼睛也直直地望着远处的某个方向,一眨不眨,眼中溢满了惊奇。
“富阁主!”邹衍大叫一声!
富锲怀中一空,当他回看过去时,富疏已从自己身前的马背上滑下去,头也不回地往斜前方的树丛里跑!
这里植被茂盛,奇草杂生,富疏一个小孩子,很快就隐没在了一片绿叶和烟雾中。富锲的头皮瞬间成团揪起,大喝一声:“疏儿!”,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来,往树丛里追去。
富锲发疯似地拨开遮挡在面前的层层绿叶,没有人!一路行来,他的衣服沾了树林里的冷雾,本来就有些潮湿,现在干脆从里到外湿了个彻底。
“疏儿!”富锲脸色煞白,撕心裂肺的大喊之后,没有得到一点响应,富锲一把挥开前面的植物,想要继续深入,却被邹衍拉住了。
“放开!”,邹衍给富锲挥了个趔趄,富锲不管不顾,拼了命也要去找孩子。
“是雪豹。”
富锲立刻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然后“呼!”地一下转过身子,惊恐地瞪向程聿。
程聿坐在马上,手上拿了一支箭,点向旁边的一处地面。
富锲低头去看,箭头所指的地上果然有一个凹坑,那是动物的脚印,看起来像没长开的梅花。
如果不是还要找儿子,富锲现在一定已经瘫了下去。
邹衍急道:“我们要去哪儿找他?”
程聿直起身子,喉咙有些发紧,“除了我们来时的方向,剩下的方向一人一个,你左边,我右边,富阁主中间,找到了烟火为号”,因为怕他们在山上迷路,鹤在林给每人都发了一支烟火,以防万一。
夏洞庭已经赶了过来,正正好听见程聿说的话,一时间几个男人脸色都有些发青,程聿只是分了方向,说明他也没有有效的办法和绝对的把握能找到富疏和那只雪豹,而且在树林中是很容易迷路的,指不定走了一会儿他们就会莫名其妙的偏离了既定的方向,所以他们现在根本是在大海捞针,碰运气。
然而天下没有父母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孩子,富锲虽然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却不敢再浪费一点时间来喘息,他匆匆道了一句:“有劳诸位!”,就立刻往丛林深处跑去,夏洞庭紧随其后。
程聿道:“我们也快去吧!”
邹衍点了个头,翻身上马,疾速而去。
所有人都走了,廷雨眠的双手紧紧地抓着缰绳。
“放手”
廷雨眠如梦初醒,猛地松手,程聿看她惊魂不定的样子,安抚道:“别紧张,没事”。
廷雨眠心头滑过一丝异样,未及抬头,程聿已喝马跑了起来,廷雨眠定神坐好,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富疏。
随着他们在树林里深入,廷雨眠的心也在一寸一寸的往下沉,程聿时不时会停下来检查一下地面,但是他们再也没有看见雪豹的身影,层层掩映的头顶上也没有燃起烟花,富疏尖利的声音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一只雪豹和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廷雨眠身上发冷,她真的开始害怕了,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至少要把富疏的尸骨带回去交给他爹娘,这个念头很可怕,所以廷雨眠刚想到就迅速在心里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