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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倾慕 烦劳夏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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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匆匆而过,临走前不忘看一眼驻马而待的程聿。
程聿在等谁?当然是他的监督人天秀阁夏洞庭。
夏洞庭此人,论智力、武功在今日众豪杰面前本排不上名号,不客气的说,甚至连屈居中流的莫大声都要比他强上一些,可他却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提到“夏洞庭”三个字没有哪个走江湖的不认识,他这么有名,原因只有一个,他是负责掌管天秀阁财产的大管家。
打个不贴切的比喻,富锲若是金尊玉贵的玉皇大帝,夏洞庭便是为他理财的财神爷。临安献鹿后,天秀阁的巨额财富便一直由夏洞庭掌管,此人目光如炬,长袖善舞,十数年间天秀阁的财富在他手上就翻了几番,至于到底是几番,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只知道临安府过军桥边天秀阁的门户已是越修越气派了。
民间有俗语,“金漫水,银漫水,金银漫不过洞庭水”,说的正是这位夏爷的本事。
“程大侠好俊的马上功夫,夏某惭愧,拖了后腿了。”夏洞庭白皮青衣,金罩遮面,从头到脚收拾的干干净净,在他身上你连一根胡渣,一个线头也找不出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藏在面具后面,保持着三分笑意,却让廷雨眠想到了狐狸。
这世上的笑有很多种,同样的笑在不同的人脸上会有不同的效果。而面前的这个人,他明明在笑,你却不会觉得这笑与心情有什么联系,他的像是生来就长在脸上,揉不烂也扯不掉,大概是商人经常应酬的缘故,廷雨眠想象不到夏洞庭如果不笑,会是个什么模样。
许是时间久了,腑内寒气渐散,从程聿的声音里,别人已经听不出波澜,“夏管事过誉了,时间有限,我们进山吧”,他一向不拘于交际应酬,何况还有任务在身。
程聿抽起缰绳调转马头,夏洞庭急忙道:“程大侠且慢!”
程聿停下,夏洞庭笑道:“不若等敝阁主一道,山中也好有个照应。”
富锲名扬天下可不仅是因为他的功夫好,更多的是因为他有钱,而有钱人往往是比较麻烦的。
廷雨眠想以程聿的脾气一定不会答应,他带着自己已经够不情愿了,何况还要再带上一个大财主,和财主家的熊儿子。
“好!”
今天的太阳从西边跑出来,程聿居然答应了,廷雨眠感到惊讶。
“这位是廷姑娘吧?”夏洞庭本来还准备了一些用来说服程聿的话,不想都用不上了,富锲未到,他便与廷雨眠攀谈起来。
廷雨眠颔首,乖巧道:“夏管事有礼。”
夏洞庭拱了拱手,“有礼有礼!夏某真羡慕廷姑娘,有程大侠陪着,就算山路难行,廷姑娘便可以放下心来,欣赏这番昆仑绝景。”
廷雨眠微微一笑,心想,你以为容易啊,要不换你坐这儿试试?
不远处富锲与邹衍到了跟前,富锲带着孩子,马速难免慢一些,他抱歉道:“程大侠,久等了。”
程聿摇了摇头,“无妨”,说罢不再磨蹭,调转马头往昆仑山深处走去。
富疏大声道:“爹,我要白鹿!你射只白鹿给我!”
富锲假装没听见,继续策马向前。
“爹,我要到他前头去!”富疏不满地嚷道。
富锲低声道:“别胡闹,坐好!听话!”
富疏不满的嘟了嘟嘴,这回不知道该瞪谁,就只瞪了一眼负责监督他们的邹衍,邹衍是老实人,被个熊孩子瞪得心里一讪,只好学着富锲的模样,当做没看见,仍然一步不落地跟着马队走。
程聿来到丛林深处,高耸的树木掩盖了大部分的天光,只有几束很细的光线从树叶间漏下来,这样的光照条件给狩猎增添了难度。也许是海拔较高,气温很低,丛林中每一处都是湿漉漉的,无论是树干还是藤草绿叶,因为吸饱了水,颜色皆比外面的植物看起来更深。
空气变得很冷,廷雨眠刚刚乘风来时还幻想着要把身外物通通丢掉,现在却恨不得再抓上几件,紧紧地裹着她才好。
眼前,青色的披风迎风一展,廷雨眠低头一看,她已被披风松松地从后面罩住,温暖地气息丝丝入扣的渗进她的皮肤里,手臂渐渐变得平滑,心也跟着热起来。
程聿选了一处驻马,眼睛从一边慢慢地转向另一边。
廷雨眠这才发现,原来打猎并不像她想的那么激烈,至少程聿现在就很安静,看起来和这里的树没什么区别。
忽然,草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廷雨眠随性的目光蓦然聚焦,身子也随之定住!
刚刚还静如空气的程聿,这会儿终于动了,精铁制成的箭头泛起森冷的寒光,搭着弓在湿冷的空气中无声划过,然后稳稳地对准了那处窸窣的草垛。
“蹭!”廷雨眠的耳边传来弹弦声,伴着“嗖!嗖!”两声连响,远处一物倒下,听动静,体积还不小。
“射中了吗?是什么?”像所有第一次参加打猎的人一样,廷雨眠满怀期待的张望。
“中了,好像是鹿。”程聿收弓于身侧。
夏洞庭从后面驱马过来,笑道:“程大侠好身手,一开局就有斩获了!”
程聿道:“烦劳夏管事。”
夏洞庭驱马到草垛边低头一看,朗声道:“恭喜程大侠,是一只成年梅花鹿。”
廷雨眠惊喜地向前倾身,想要看清梅花鹿的样子,她与程聿裹着同一件披风,只有头露在外面,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袋鼠和它久疏于世的孩子。
冷风从外面钻进来,程聿攥着披风边缘,把廷雨眠露在外面的身子重新揽回来,沉声道:“别乱动。”
廷雨眠扫兴的撇了撇嘴,眼睛还看着夏洞庭那里。
夏洞庭从箭筒中拿了三颗星星递过来,程聿一手持缰,一手拿弓,廷雨眠伸手去接,手还未收回,一只灰色的狐狸突然从他们面前飞快窜过,程聿已经看见了,搭起弓随着狐狸的移动瞄准,直到晃动的树丛已经离得很远了才对着正前方放出一箭,草垛里传来骚动的声音。
很可惜,没有射中。
狐狸被那一箭阻了去路,连忙往另一头跑去,娇小轻捷的身体在丛草间忽隐忽现,廷雨眠有些着急的直起了身子。
程聿安坐于马上,专注地看着那只飞跑的狐狸。
狐狸快速穿梭,凡路过之地皆带起一串骚动,草叶忽然剧烈的摇动起来,廷雨眠看的眼花缭乱,程聿忽然轻喝一句:“替我数着!”同时手上搭箭,顿了顿,顷刻间白羽箭如流水一般从程聿手中飞出,射往不同的方向,箭雨之密,俯瞰下来犹如一柄打开的折扇。
常年寂静的昆仑山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热粥,在程聿的搅动下“咕嘟”翻滚,箭啸惊鸣,其速如风,其势如电,程聿手中的箭羽连珠弹似地射向四面八方,廷雨眠早就吓的伏了下去去,夏洞庭也已远远地让开了。
这怎么数啊?廷雨眠看着眼前的箭雨,简直欲哭无泪,程聿却自有办法。
“烦劳夏管事!”
“烦劳夏管事!”
“烦劳夏管事!”
程聿每放两三箭就会轻喝一声,廷雨眠便以此为据,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数着,马背旁挂着的箭袋如同寺庙里求神用的签筒,随着长箭的抽出快速搅动着。
夏洞庭不会觉得麻烦,这是他的任务,但他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跑去树丛里确认死掉的是什么动物。
宛如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随着最后一只箭没入树丛,箭雨终于停了。
“几个?”
“二十九。”
程聿是寻常问话的语气,两个字之间并无停顿,廷雨眠说的三个字却是确确实实的三个字,中间界限分明,就好像说完第一个字后在心里确定了一下,才敢说第二个字。
程聿看向旁边,又说了一遍:“烦劳夏管事。”
这回是真的了,夏洞庭松了松眼睛,似乎刚回过神来,“唉,稍,稍等!”
程聿望着夏洞庭的背影,沉声道:“有时候放一些诱饵可以帮你带出更多的猎物,别不舍得。”
他在教我吗?
廷雨眠点了一下头,想到程聿比她高,不一定能看见,廷雨眠又认真地答应了一声。
很久之后,有人问程聿:“你知道‘倾慕’是什么意思吗?”程聿没有回答,如果他此时低头多看了一眼,也许就能明白了。
铜制的星星“哗啦啦”地从夏洞庭手中落到廷雨眠的手心里,沉沉的,凉凉的,廷雨眠捧着满手的星星,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带一个大点的包来。
程聿小心叮嘱,“收好了,回去交给师父。”
廷雨眠“嗯”了一声,低头将星星倒进腰间的小包里,勉勉强强系上了纽子。
“爹——!”富疏尖利的叫声响起,把廷雨眠吓了一跳。
“爹!我也要梅花鹿!你快打一只给我!”富疏急的抖起了身子。
在平时,富锲一定会好声好气的安抚富疏,但他现在不仅两手空空,而且正处于一种被围观的状态,作为一阁之主,实在下不来台,因为这样,便不得不拿出一些作父亲的威严来,教育一下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儿子。
富锲肃声道:“疏儿,莫要胡闹,打猎也要碰运气,梅花鹿哪是说有就有的?”
富锲今天几次驳了富疏的要求,富疏这种被惯坏的小孩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哪里还能再依,他用胖胖的两条腿使劲踢着马背,大嚷道:“怎么没有?!怎么没有?!你不是说你以前还猎过白鹿给皇上吗?你不是说那么多人想学你都没本事吗?我就是要梅……”
“疏儿!”富锲忽然厉声,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