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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共骑 马至少要到 ...

  •   “我不管!我要去!爹,你带我去,带我去!我不要呆在这里!”,远处传来一个稚童的哭喊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富锲的儿子。

      这个小娃年纪虽小,脾气却挺大,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就放开嗓子大哭大嚎,富锲的夫人在旁边柔声劝慰,却起不到任何效果,也难怪,富锲老来得子,快四十岁才得这么一个儿子,他们家境富裕,平日里都把这孩子当成太子来养。

      天秀阁也是排名前十的,所以富锲也需要带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此时他被儿子哭的上了火,干脆伸手道:“上来,爹带你打猎去!”

      富夫人闻言惊呼,“相公!”

      富锲笑道:“没事,打个猎而已,又不是打仗,何况还有宋大侠在旁边呢!”

      小童立刻咧了嘴笑开,富锲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心想哪怕把命给他都行,何况是带他打猎呢,一边这么想一边疼惜地抹去儿子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富夫人还是很担忧,“听说山中有雪豹,若是遇上了……”

      富锲不在意道:“没事,有我呢!别唠叨了,难得出门一趟,别扫孩子的兴。”

      富锲的儿子这时已经完全不哭了,也学着他爹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富夫人道:“就是,你别唠叨了!”

      富夫人一脸无奈,富锲却哈哈大笑。

      “上来。”

      廷雨眠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富锲一家,程聿不知何时已驱马到了她跟前,挡住她的视线。

      廷雨眠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程聿伸向自己的手,然后犹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程聿微微挑眉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廷雨眠讪讪地收起手指,改将整只手伸出去,程聿倾身,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沉声叮嘱,“待会儿别乱动。”

      廷雨眠点头。

      “阿眠。”

      听到有人唤自己,廷雨眠回头,发顶擦过程聿的下巴。

      裴右洵驱马从后面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服,面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晨光一般和煦的笑容。

      “裴师兄。”廷雨眠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裴右洵在她身边立马,先含笑点头,然后转向程聿,“她的手受伤了,能骑马吗?”

      程聿道:“无事,她坐着不动就好。”

      裴右洵看着廷雨眠,目光中带着克制的担忧,“会不会不方便?”

      程聿没有回答,垂下眼睛道:“你不方便吗?”

      好像廷雨眠如果说“是啊”,他即刻就会把人放下去。

      廷雨眠感受到寒意,摇头道:“没有,方便。”然后对裴右洵说,“怪我不会骑马,只能辛苦程师兄了。”

      裴右洵笑笑,“等你手好了再学,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学会了。”

      人人都爱听好听的话,廷雨眠也是,尤其是裴右洵夸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他很真诚的感觉,不禁盈盈一笑。

      “待会儿小心一点,伤口再裂开就不好处理了。”裴右洵温声提醒。

      “嗯!”廷雨眠笑着点了下头。

      “集合了!”程聿说了一句,双腿轻夹马腹,身下的马儿便小跑着往前面的空地颠去。

      分散的人群渐渐往同一个方向集中,宋钦和裴宪先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空地上集结了不少人,鹤在林命人在这里划了一道线,所有参赛的人全都面向昆仑山,在线的后方一字排开,这条起跑线上几乎集结了当世最顶尖的高手,身下的马儿感受到主人夺魁的心情,一个个都在跃跃欲试地原地踏蹄,想要率先出线。

      第二排对应的是监督者,他们没有背弓,箭筒里放的也不是箭,而是一筒的星星,凡是他们监督的参赛者猎到猎物,他们就会按规定把相应数量的星星发给对方,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全都不许携带任何兵器。

      当鹤在林解说完这场游戏的意义时,在场就没有人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了,无论是参赛者,监督者,还是那些坐在高手身边不会武功的人,每个人的心里都很谨慎,毕竟他们是为问剑而来,真正的比赛提前开始,谁还能放松心情游山玩水?

      除了富锲的宝贝儿子。

      此时空旷的平野上虽然人很多,但细细去听,只有冷风呼啸而过,草叶沙沙摆动,还有马儿拨蹄的声音。不需要凝神就能听见的,便是富家小娃急切的催促声。

      “爹,我要你猎一头雪豹给我!”

      “怎么还不开始?”

      “爹!你快走呀!”

      “驾!驾!驾!”小胖子挪动着滚圆的身体,很不甘于坐在一匹不会动的马儿背上。

      唐周是爱马之人,看着那匹稀世珍马被那小胖子的肥手薅下一撮毛来,不免心痛,好像已经看见了天秀阁的未来。

      小胖子本来攥着马毛叫嚣,见唐周看他,便大声嚷道:“你看什么看?待会儿看我爹赢你!”

      从他们来这里到现在,富锲第一次开口呵斥孩子,“疏儿!”

      看来富疏还是有几分怕他老子的,当下便乖乖闭了嘴,只是他不甘心,偷偷的拿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唐周,好像是在怨唐周害他挨骂。

      富锲不好意思道:“犬子顽劣,唐少侠不要见怪。”

      唐周随意一笑。

      他这一生最讨厌的是陈河那样工于心计的人,对于那些什么都摆在面上的二世祖,他一向风度有加。

      唐周暗中腹诽的天秀阁少阁主,却是远在嘉宾席上的右泞所羡慕的对象,她也好想坐在这么高的马背上,领略一下昆仑的大好风光啊!可惜,爹不允许。

      见右泞无精打采的叹气,一旁的陈姜故意笑道:“怎么,陪我一会儿就让你这么不乐意呀!”

      右泞嘟了嘟嘴,“姜姐姐明知我为何叹气,还故意打趣我。”

      陈姜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别难过了,他们有正事要做,带着你不方便。”

      右泞心想:“那阿眠也不方便啊!”想到这里又觉得这话不妥,好像自己对阿眠不满一样,只好什么也不说,颓丧的叹气。

      陈姜道:“你现在一定心里也发苦,嘴里也发苦,在这里怎么坐也不舒服,对不对?”

      右泞撑着脑袋闷闷地看了陈姜一眼,表示你说的很对,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变个戏法给你解闷,好不好?”

      右泞眉毛一挑,“戏法?在这里?”

      “对呀,你看好了,小南。”

      陈姜笑了笑,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南回答,陈姜转头,看见小南正在走神,陈姜推了推她,“小南!”

      小南一惊,转向陈姜的眼里犹带着一丝怔忡。

      “你怎么了?”

      小南有些局促的摇了摇头,“小姐有何吩咐?”

      陈姜停顿了一下,道:“把蜜饯给我。”

      小南马上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个小包递给陈姜,陈姜伸手,却没有真的接下来,只是虚虚地握着纸袋,小南抬头,正好对上陈姜定定的眼神,心里一惊,慌忙垂眸,“小姐恕罪!”

      陈姜轻飘飘道:“甚少见你这样走神。”

      小南立刻把头坑的更低,嘴里连着又告了一声罪。

      直到陈姜接过蜜饯,转过身去了,小南才在心里“呼”出了一口气。

      陈姜把油纸包打开,往右泞跟前一递,笑道:“呐!”

      右泞苦大仇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光彩,展颜道:“哪儿来的蜜饯?”

      “我弟弟一早给我的。”陈姜把油纸包往裴右泞手中一塞,笑道:“尝尝”

      右泞握着油纸包歪头,“我记得陈庄主说,他不爱吃这些零嘴。”

      陈姜笑了笑,“所以才送来给我,我想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替你留着。”

      右泞高高兴兴的捡了一颗蜜饯丢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一脸戏谑道:“这就是你说的戏法呀?”

      陈姜尾音上扬的“嗯”了一声,笑道:“我还给这出戏想了个名字呢,就叫‘苦瓜变蜜瓜’,你说好不好?”

      本想打趣陈姜,反倒被她笑话了,右泞面上一红,嗔道:“姜姐姐!”

      陈姜笑了笑,不再逗她,右泞一旦有甜食入口,就什么都忘了,觉得在嘉宾席上吹吹风,看看山也很惬意。

      懂得知足的人总是快乐的。

      陈姜也是一脸轻松地看向远山。

      山好,食好,气氛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静下心来享受这一切。

      “诸位!”

      鹤在林的声音在旷野上响起,“游戏时间是一个时辰,未在规定时间内回来者将自动落为最后一名,有落马者落为最后一名,有监督之人相助者落为最后一名。现倒数三个数,数完后见右边大旗倒下,游戏便正式开始了,鹤某在此预祝各位英雄满载而归!”

      众人眼神纷纷往右边扫去,只见有人持一面鲜红大旗,旷野上冷风卷地,吹得那面大旗精神抖擞,猎猎作响。

      “三,二,一,开始!”

      随着鹤在林话音一落,右边鲜红大旗轰然倒下,起跑线上的近数十匹马儿顿时如潮水一般向远处的高山推进,空旷的平野上,骏马之间你追我赶,马蹄飞踏在地毯般平整的草皮上,带起星星泥点,嘹亮的喝马声响彻云霄,直逼远处的昆仑山,那是在东境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

      昆仑山脉高耸入云,延绵不绝,此时冠着皑皑白雪屹立在众人视线的尽头,如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上古神将,龙盘虎踞在此数千年,只为等待新的征服者。

      廷雨眠一直觉得在廷府失火的那次逃亡中,已是程聿策马速度的极限,想不到换了地方,换了马,他的身体还可以这样轻,速度还可以这样快!不过这一次,廷雨眠除了窒息的感觉外,内心还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这种在平原上无所阻挡,尽力飞驰的快感让她爱不释手。

      马儿在程聿的鞭策下受了刺激,全身的肌肉绷的死紧,发狂一般地迈动四蹄,好像有人在它的尾巴上点了火,它脚下踏着风,穿透层层清雾,没过一会儿就已经把两边的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廷雨眠坐在马上,余光所及人潮渐退,当她两边都被程聿“肃清”,再无肉眼可见的障碍时,她的心也跟随着视野,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她不是在跑,而是在飞!她的衣角,袖子,头发,甚至颈间挂着的黑雪莲通通被风灌着向后翻飞,摆脱身外之物和笨重的躯壳,她的灵魂穿透重重风罩,飞向那高不可攀的昆仑山脉。

      冰冷的空气贯穿肺腑,又从四肢百骸间钻出来,掀起阵阵颤栗,这匹奔腾的黑马乘着风,踏着云,它会送她去冰雪覆盖的世界之巅,俯瞰众生!

      狂风轻散,颤栗渐歇。

      马儿停了,它们已经跑到了昆仑山脚下。

      马儿不停地打着响鼻,头却昂的高高的,好像还没有从那场酣畅淋漓的奔驰中苏醒过来,程聿没有控制它,由着它自己转了一个圈,回过身去,“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志得意满地看那些被它远远甩在身后的同伴们。

      廷雨眠不及马儿那般放肆,可心潮起伏下的她同样抑制不住那呼呼的喘气声。

      相比起来,程聿的气息就要平稳许多,不仅是因为他的喘气声很小,还因为他说话时语调很稳,几乎都听不见他换气的声音。也许是被从昆仑山上吹来的冷风激荡过,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平常那样低沉,反而透出一股子冷冽的清亮来。

      “马至少要骑到这个程度,那才值得一学。”

      廷雨眠回过头,入眼之人目光孤傲,犹如昆仑神祗。

      笑容轻轻绽开,如果旁边有人,或许以为廷雨眠是在笑程聿,笑他孤芳自赏,笑他不可一世,可程聿垂下的眼眸里,竟然也有一丝清浅的笑意。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在笑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没有别人。

      远处,人潮渐渐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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