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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青城 还是你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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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上半山腰,青城派不过才从密林的缝隙里露出檐上一角,一名男子已长身玉立于林荫尽头,见到来人,立马单手提起青色的衣摆紧着步子下了两级台阶,他步履匆匆,却带着意外的潇洒。
宋钦还未把台阶行完,已经拱起了手,笑道:“鹤掌门,久违了!”
眼前的青衫男子,三十四五年纪,八尺长短身材,面容周正,眉清目秀,正是青城派掌门鹤在林。
鹤在林自十几岁起就是出类拔萃的男子,天资聪颖,一表人才不说,作为江湖中人,在琴棋书画上却颇有造诣,尤其是他还藏着一手的好雕工,一块儿平平无奇的冰块经过他的加工,便能呈现出千百种活灵活现的形态来。武林中不少前辈都对他青眼有加,他也因此得了一个“西南独秀”的美名。
鹤在林拱起双手,热情道:“裴庄主,宋大侠,小弟早已恭候多时了!”说完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青城派虽然不如明月山庄恢弘,但胜在结构精巧,廷雨眠走进青城派的大门,行了许久才发现这座建筑竟是环山而建的,也许是为了同时保证建筑的稳定和面积,他们没有把山体掏空,而是保留了中间的部分,只是围绕着山体建了一圈环状的房子,整体有点类似于闽南的土楼,只是与土楼相反,青城派是内实外空的结构。
青城派独霸一山,人走在里面其实很难察觉它的构造。廷雨眠刚进门时,里面的景致皆是她熟悉的风格,房屋布局讲究对称,绿树掩映下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其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就连远处传来的水声都与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奔腾而不出格,没有一丝令人心烦的杂音,与东境人俊逸内敛的性格如出一辙。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比较高的长廊,长廊很窄也很长,目之所及不见首尾,两旁都被绿树掩映,只留中间一段碧瓦白墙,墙上嵌着几个墨色的镂空花窗。
右边的墙上开了一个月亮门,透过这扇门可以看见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致,那里绿树很少,地势更加开阔,地上的绿色随着土地的延伸逐渐淡去,与多斯同样的黄土地出现在视线尽头,黄土地上有一座白色的房子,房子不算大,却异常精巧,半圆形的金顶被白色的巨柱支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轻快的音乐伴着一两粒风沙从那里回旋飘来,让人心生奇异。
同样一座山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致,唯一说得通的就是青城山所在的位置正好阻隔了东边吹来的风沙,所以山的西面仍是一片新绿,东面却一片枯黄。
奇景匆匆闪过,众人来到议事厅,鹤在林邀请客人们入座,“诸位一路辛苦了,路上可还顺利?”
裴宪先道:“路上一切都好,接下来几日要叨扰鹤掌门了。”
鹤在林倾了倾身,“裴庄主言重了,鹤某荣幸之至。”他对着另外几个方向拱手,“宋大侠,唐阁主,陈庄主。”
宋钦微笑颔首,陈河拱手还礼,唐协笑道:“鹤老弟,经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唐协长得白胖,他一笑整个脸上的肉就堆了起来,显得十分喜感。
鹤在林笑道:“承唐阁主贵言,阁主也不遑多让”,说到这里好像发现什么一般,鹤在林惊喜道:“唐夫人也来了?”
唐夫人微笑着打招呼,“鹤掌门”
鹤在林道:“四年前的问剑大会,唐夫人一招流风回雪,令鹤某震撼至今,不知此次是否能有幸再见唐夫人的风采?”
唐夫人站在唐协身后一点,笑容既自信又谦和,“雕虫小技,鹤掌门谬赞。”
唐夫人气度随性,说起话来不卑不亢,这是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廷雨眠与唐夫人相处了一路,对她也是这个看法,但是鹤在林的话却让她感到十分意外,唐夫人竟然会武功,而且还参加了四年前的问剑大会。
鹤在林笑道:“夫人女中豪杰,武林公认,不必自谦。”
唐夫人弯了弯嘴角问,“怎么不见心月?”
提起妻子,鹤在林不易察觉的轻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最近几日贵客盈门,拙荆忙着在后面打点,还没来的及出来见客。”
唐夫人道:“许久未见她,有许多话想与她说。”
鹤在林笑道:“烦劳夫人挂念,我回去一定告诉她。”
这些人都是贵客,风尘仆仆地来了,不好一直叫他们站在这里,鹤在林对众人笑道:“诸位一路辛苦了,鹤某已叫人备下澡水点心,请各位先回客房休息吧。”
宋钦道:“来时在多斯遇到了申屠掌门,不知他到了没有,还有其他英雄,我不如先去打个照面吧。”他和所有人一样累,可门面上的事不能不做的周到一点。
鹤在林是何等玲珑心窍,微笑道:“申屠掌门昨天傍晚就到了,其他门派大多都已到齐,只是还有一两个离的远的还在路上,宋大侠不必心急,小弟听闻昆仑山北麓近期有雪豹出没,昨日还与众英雄说呢,等裴庄主与宋大侠到了,即刻安排一场狩猎,让大家打个照面,再来也等一等路上的那几位,明日先请诸位山内休息,小弟后日便安排上。”
雪豹?裴宪先面有异色。
“裴庄主不必担心,我已派人提前查探过,那只雪豹身上没有豹铃,是野生的。”
知道鹤在林是个会玩的,裴宪先就算不赞同,也只能客随主便。
众人跟随下属回到客房,青城派地广粮丰,鹤在林心思很细腻,各大门派无论人数多少,都有一个单独的院子,人多住大院,人少住小院,互相之间不干扰搅杂,方便又舒适。
唐周本想一声不吭的跟着去明月山庄的院子,却被他爹一把薅回了“折剑阁”临走前唐周只来得及叫了声从他身边走过的程聿,结果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小辈们会心一笑,心里默默对唐周致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掌门交代属下转达,各位贵客一路辛苦了,今晚至明日请各位贵客自行歇息,后日一早掌门亲自来请各位往昆仑北麓一游,如果没有旁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下属把众人迎进院子,抱拳恭声说完话后便离去了。
众人一路行来,早已人困马乏,正待回房休息之际,陈河忽然道:“裴庄主,晚辈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宪先把身子又转了回来,抬手道:“贤侄请讲。”
陈河认真道:“问剑大会人多口杂,先前路上发生不少怪事,如今我们三院相连,晚辈斗胆,提议我们轮流派人晚间值夜,以备不时之需,不知裴庄主意下如何?”
裴宪先心下一愣,像他们这种大派,出门在外安排自己人值夜是理所应当的,不知陈河为什么要特意提出来。
“贤侄思虑周全,老夫没有异议。”
陈河笑道:“如此,今夜就先由晚辈这边派人值夜,诸位可安心休息。”
裴宪先点了点头,唐协也道了一句:“有劳贤侄”说完纷纷往自己房中走去。
“阿眠!”
裴右洵将转身欲走的廷雨眠唤住,“你想学骑马?”
已经走远的程聿脚步一顿,直接回了房间。
“嗯,右泞说她可以教我。”
廷雨眠是不好意思,这么多人,只有她和陈姜不会骑马。
“我教你吧,你们两个单独骑太危险了。”
廷雨眠闻言一怔。
裴右洵道:“还是你怕我教得不好?”
廷雨眠赶忙道:“怎么会!我怕右泞失望而已。”
“放心,不会的,我去与她说。”
裴右洵一片好心,廷雨眠便笑着答应下来。
长途跋涉后,院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师兄是否觉得陈河多此一举?”
见裴宪先投来追问的目光,宋钦笑了笑,继续道:“师兄光明磊落,当然不懂这起子小人的心思,关键在于轮流,他若不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还怎么光明正大的窥探我们的动作?”
裴宪先顿了顿,无奈地摇头。
宋钦端了两杯茶,施施然走到裴宪先身边坐下,“师兄不必生气,养足了精神,且看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裴宪先接过茶淡淡地饮了一口。
自从众人走进房间,直到夜幕降临,所有院子里都是静悄悄的,在经历了将近一个月的旅途辛劳,加上罗刹海、官道和多斯镇的波折后,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做更多的事,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其他的事情只待天亮醒来再说。
天已经黑了,廷雨眠送走进来倒洗澡水的丫鬟,关上了门,蒸汽腾腾的洗澡水就在眼前,洁白的手伸进浴桶里,热水拂过指尖,带来满心安逸。
没在水中的半截手指忽然抖了一下,下一秒从水中抽离,带出一串水珠从水桶边缘一路淋到了门口。
热气氤氲散开,珠帘轻轻晃动,室内没有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