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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临行 没想到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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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和绿苔在院子里扫地,“程公子慢走。”
程聿背着手,一阵风似的从她们眼前走过,竹影看着左边,又看了一眼屋子,想了想,丢下扫把往屋里走去,一进门就看见廷雨眠微皱着眉,呆站在原地。
竹影走上前,轻声道:“姑娘,燕窝好了,要不要现在端上来?”
“姑娘”竹影又唤了一声,廷雨眠闷声道:“我不想吃。”说完慢吞吞地爬上床,侧身向内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还未孵化的巨大茧蛹。
绿苔这时进来,看见把自己包起来的廷雨眠,努了努嘴悄声问,“怎么了?”竹影望了一眼床上的廷雨眠,若有所思,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头轻笑,绿苔见状,更是拉着竹影追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竹影不与她多说,带着她默默地退了出来。
时近傍晚,天珠峰赤焰烧云,晚霞似锦。
今日晚饭开得早,人来的也齐,因为今天是归云庄的客人在明月山庄待的最后一晚,明天他们就要随裴宪先一行人一起远赴祁域,参加青城问剑。
“贤侄与侄女难得来一趟,明月山庄照顾不周,老夫先在此给你们赔罪了。”裴宪先举杯。
陈河举杯笑道:“庄主说哪里的话,我姐弟二人在此做客比在家中还舒适,这多亏了庄主与宋前辈的热情招待,再说贵庄与敝庄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庄主千万不要外道才是。”
裴右洵脸上笑容不减,熟悉他的人却可以在他嘴角牵起的弧度上看出端倪。
裴宪先不置可否,只是含着笑将酒饮尽,陈河陪饮一杯。
宋钦问唐周,“周儿,你爹可与我们同行?”
唐周道:“师父师叔只管先行,我爹说了他在临岭等我们,明后日我们到了他便与我们汇合。”
宋钦道:“有你爹一起,路上会方便许多。”
唐周与他家老头子素来有些不对付,此时闻言却也不禁露出了些骄傲的笑容。
陈河道:“早闻折剑阁的客栈和药铺开遍全国,这次陈某也幸得见识一番。”早先在鱼家拗就是因为唐氏药铺的人发现了陈河,才导致他的计划失败,要说见识,那次他就见识够了。
唐周笑道:“不过是些零星的小产业,养家糊口罢了,陈公子走南闯北,若真见到了,恐怕不禁要感慨东境之大,竟还藏着如此简陋的生意铺子,到那时,还请公子三缄其口,家父年事已高,万万受不了此等打击!”
众人哈哈笑开,宋钦道:“你这孩子,叫你爹知道又是一顿好打!”
唐周脸上却是一派从容,只听他端坐着认真道:“这次有贵客同行,又有女眷在场,他不会打我,回来就说不定了,到时还请师叔怜我,一定抢着带我回山庄才是。”
宋钦笑着摇头。
“不知两位姑娘这次是否同行?”陈河向来不与女眷多加交谈,他忽然转向廷雨眠与右泞,两人皆感意外。
陈河又道:“廷姑娘久居苏潭自不必说了,裴小姐是第一回去祁域吗?”
裴右泞道:“祁域之地我还未曾去过。”
陈河从袖中掏出一物,“家姐也是一样,祁域风沙漫天,这是蚕丝织金面罩,此物轻软最适女子携带,两位到了祁域可抵御一二。”
两人心下意外,客气称谢,陈河颔首。
唐周微笑旁观,心里“呸呸呸!”连啐三下,心想:好好的对别人家的姑娘献什么殷勤,平常还装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伪君子!
一顿晚饭在陈河的客气和唐周的腹诽中结束了,众人早早地回到自己的院落歇息,准备明日一早长达一个月的跋涉。
因为是随大部队出门,女眷只是配角,廷雨眠早先问过,右泞是只身前往,廷雨眠作为客人自然不能喧宾夺主,所以此次她也不准备带丫鬟出门。绿苔知道了很失望,毕竟祁域遥远,她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去一次。
竹影在一旁为廷雨眠收拾衣服,廷雨眠见她把一只大氅叠好塞进箱子里,不禁丢下手中的书问道:“祁域炎热,为何还要带大氅?”
竹影一边用力地压箱子,一边道:“姑娘不知道,祁域并非全是炎热天气,有些地方即使披上大氅也能让人冻得瑟瑟发抖呢。”她一句话中有好几个重音,都是用力按箱子所致。
廷雨眠奇道:“怎么会这样?”
竹影好不容易才将箱子锁上,她擦了擦头上的汗问,“姑娘可知‘祁’字何解?”
廷雨眠给她倒了一杯水,想了想道:“商颂里说‘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祁祁’,‘祁’是纷杂众多之貌。”
竹影接过,咕噜噜喝了一大口,举着杯子道:“祁域疆土广阔,地势复杂,青城派只是它的冰山一角,祁域境内风沙漫天者有,大雪终年不化者有,四季长春者也有,姑娘虽然只是去青城派,毕竟路途遥远,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廷雨眠笑着冒出一句,“没想到你常年在明月山庄,知道的还挺多。”
竹影心里一愣,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宋主远征祁域回来,山庄里的人谁不口耳相传呢。”
绿苔蔫蔫的,廷雨眠对竹影道:“今晚让绿苔值夜,你去休息吧。”
明早还有一番辛苦,竹影没有推辞,退下休息去了。
室内烛火摇曳,廷雨眠坐在左边,拉了绿苔的手,柔声道:“别不开心了,我从祁域给你带礼物回来。”
“姑娘别这么说,奴婢怎么敢当!”
绿苔诚惶诚恐,廷雨眠却不敢托大,时至今日她已经很清楚,除了自己,她不能做任何人的主。
廷雨眠扶绿苔起来,“我不在的时候院子交给你管,你记着,内室除了你不能让旁人进。”
绿苔慎重的点了点头,她年纪小又没心眼,虽然同为大丫头,但下面的人还是更敬重竹影,她不嫉妒竹影,可她希望自己能更得力些,对于廷雨眠的信任她是感念的。
绿苔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这时,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廷雨眠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客京所有的当铺我都跑了,最多只能当到这个数。”
廷雨眠看了一眼票面,一共六百两,不多,可是足够一些事了,“这样就很好了,我走后你再找机会下山一趟,把这张银票破开。”
绿苔重新将银票贴身收好,忍不住惋惜道:“姑娘,你在明月山庄的月例根本用不了,为何要把你娘的遗物当掉呢,我问过了,那颗祖母绿的宝石少说也值一千两银子,如今世道不好,姑娘可太亏了!”
廷雨眠问道:“我来山庄这么久,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绿苔举着蜡烛走到衣柜边,手在里面窸窸窣窣的划拉着,不一会儿翻出了一本账本,她把烛台登在桌上,然后一页一页的翻账本,绿苔心思单纯,算账倒是很快,没过一会儿,就算了出来,“到这个月底为止,姑娘的月例银子加起来总共有二百两,但是姑娘只用了五十两不到,剩余的钱都在柜子里收着。”
廷雨眠走过来,“好,绿苔我有一件事说与你听,你一定要记住。”
绿苔点头,“姑娘说,我一定记着!”
“从今天开始,我的月例银子你都要注意,竹影拿去用了多少,你就要拿我刚刚给你的钱补上,若是你支使银钱也照样先用月例,事后悉数补上,我们走后,你拿二百两银票去回家,让你爹在京郊买几亩地,或包给别人,或种点什么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总之我每个月要有十两银子的收入,这些赚到的钱你给我收好,其余的无论多少,都留给你,明白吗?”
绿苔大惊,“姑娘!二百两可以买几十亩地了,姑娘纵使包给别人每月至少也能赚十五两银子,姑娘解了奴婢家的急事,奴婢为姑娘寻几个农户费不了什么力气,怎么能要姑娘的银钱?”
廷雨眠按住绿苔的肩膀,“你爹若是能存下百十来两银子便可不用再给地主干活,你也能摆脱奴籍,早日回去和他们团聚,这不是很好吗?”
绿苔愣住了,她的爹娘自从用五十两银子把她卖到明月山庄为奴,就不曾想过还能把她赎回去,她自己更是把明月山庄当成了终身的依靠,可是廷雨眠的这番话却让她看见了另一种人生,那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廷雨眠道:“等你离开了明月山庄,或许有一天我会需要你来帮我,绿苔,你愿意帮我吗?”
绿苔看着廷雨眠坚定的眼神,她也许不聪明,但她不是傻子,廷雨眠要做什么她不清楚,但她一定是要做什么的,而她却把这份意图透露给了自己?不是竹影,不是公子,不是小姐,不是老爷,而是她!
绿苔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份豪气,她沉沉地福下了身子,“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全力办好这件事,等姑娘回来!”
廷雨眠笑道:“好”。
此时的绿苔并不知道,下一回她再见到廷雨眠时,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了。
明月山庄一片静谧,草丛间隐隐传来昆虫振翅声音,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