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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传话 反正她是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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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前,裴宪先正与几个弟子说着话,忽然对着门口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宋钦跨过门槛,脸上的病色较之昨天减少了许多,笑道:“邹衍那小子做饭忒难吃,我还是来这里蹭一顿。”
宋钦的精神好转,裴宪先沉重了一夜的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叫福伯传饭,多弄些!”
唐周离得最近,立刻下去张罗了。
众人到餐桌前坐定,裴右洵倾了倾身,道:“爹,师叔,正好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情我想与你们商讨。”
裴宪先道:“你说。”
“苏潭之行后,世人已经知道师伯叛离师门乃是师祖定下的安内之策,现在廷府灭门,如何安置师伯英灵,还请爹和师叔一起拿个主意。”
宋钦道:“是要好好安排的,可惜你师伯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无论好不好办,都要大办,决不能委屈了他。”裴宪先肃声说道:“他是为了明月山庄牺牲的,死后不能没有安灵之处”到底是老子了解儿子,“你既提了这件事,想必心里也有了些筹谋,不妨说来听听。”
裴右洵踌躇了一下说,“前几日我让人去苏潭,带回一抔焦土。”
宋钦顿时了然,裴宪先大概也猜到了,看着裴右洵的眼睛道:“你想如何安置?”
裴右洵然起身,面向裴宪先,撩开衣摆跪下,“爹和师叔恕罪,我已擅自做主,在明月山庄祠堂为师伯立牌点灯。”
宋钦惊呼:“什么?”
裴宪先很淡定,看着裴右洵的头顶,淡淡道:“你把你师伯安置在哪了?”
裴右洵坦然道:“师祖神位右起,第一个。”
唐周一愣,情不自禁的望向旁边,只见宋钦神色凝重,程聿与裴宪先皆是神色淡淡,可又不完全一样,程聿是事不关己的疏淡,裴宪先却透露出一股受伤后的平静。
廷岳山虽然是闻渊真人最中意的开山弟子,可他毕竟没有继承师祖的衣钵,成为掌门,照理说闻渊真人右起第一的位子应该要留给裴宪先才对。
“洵儿!”宋钦的语气谈不上严厉,却有着深刻的不赞同。
裴宪先说,“就这样安排吧。”
宋钦张了张口,终是忍住了没说。
裴宪先继续道:“记住,类似此等大事以后不可私做决定,必须问过长辈,方可行事。”
裴右洵垂首,“是,我记住了。”
“起来吧。”裴宪先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宋钦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程聿敛目端坐,眼神中藏着冷淡。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所以吃完裴宪先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宋钦与裴宪先坐在巨大的圆桌前,宋钦温声道:“师兄莫气。”
裴宪先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不生气。”
这话听不出是出自真心还是自我安慰,可是有一点宋钦是能确定的,“如果不能和归云庄结成亲家,眠儿会是不错的选择。”
裴宪先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早没发现他这般中意眠儿?”
宋钦似笑非笑,裴宪先不禁问,“莫非你早就看出来了?”
宋钦摇头,娓娓道:“与其说是洵儿中意眠儿,不如说是他太抵触陈姜了。”
裴宪先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在他眼中,陈姜不过是精明了一些,右洵为何要避她如蛇蝎?他当然乐意廷雨眠做他裴家的媳妇,这样多少也可以弥补一点他对廷岳山的愧疚。
宋钦将裴宪先的心思说了出来,“洵儿不是沉溺情爱之人,他长大这么大,我还没见他对哪个姑娘上过心,这回做这样出格的事来讨眠儿的欢心,说是因为喜爱,恐怕不能令人信服,不是我偏心,眠儿也不比陈姜差,若能就此留在明月山庄,于公于私都再合适不过了,师兄今天受这点委屈也值了。”
裴宪先摆了摆手,“洵儿把他安置在祠堂是正理,这样既不损山庄声誉,于日后拿回醉春风心法也有好处,”说到这里,裴宪先沉吟了一下,“他这一生着实不易,你我犹未可及,迎他回庄无可厚非。”
宋钦点头,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句“是啊!”里面蕴含着无限的感慨。
小厮跟在裴右洵后面,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拍着胸口,“公子今天与老爷说话,可把小的吓坏了!”
裴右洵淡淡道:“你在明月山庄待了这么久,如何还只有这点胆量?”
小厮紧着步子,缩着脖子笑道:“小的若是有胆量早成了山庄弟子了,如何还是现在这幅蠢样?小的刚才都想好了,若是老爷发怒,宋主又拦不下来,就请夫人去!”
裴右洵驻足道:“无事不要去烦我娘,即使老爷发怒,不过是一顿打罢了,说了多少次,怎么总是记不住?”
小厮赔笑,“是是是!小的是怕公子受苦嘛,一时情急又无人提醒,现今记下了,不敢去烦夫人”说到这里,小厮一拍脑门,惊道:“对了公子!刚才有人来报,说您派去的人回来了。”
“怎么不早说?”裴右洵低喝一声,顿时脚下生风。
入了院门,小厮抢先一步走到书房前将门打开,自己侧身站在一旁,裴右洵径直走进去,小厮熟练地将门带上,然后走下台阶,在稍远处的廊下等候。
“找着了吗?”裴右洵的语气不乏急切。
“公子恕罪!属下带人找遍了,也派人去过苏潭,但这拦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各地联络点皆无消息,属下不敢拖延,赶着回来请示公子,是否需要扩大搜索的范围?如果继续扩大范围,势必会惊动庄主和宋主。”
裴右洵本是站着的,听了亲卫叶枫的话,慢慢地要坐下去,脸上还留着思考,还未完全落座,却忽然停住,拍案而起道:“他必是去了祁域!”
叶枫大感意外,又觉得不可思议,“祁域?距此千里之遥,他去那儿做什么?”
以明月山庄在东境的消息部署,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拦儿已经离开东境!管家曾提过要把廷雨眠送到揽星宫,如果为了廷雨眠着想,管家极有可能留了后路,一旦这里生变,就让拦儿立即通知任迦来接人。
裴右洵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合理,但他与管家的约定是机密,个中缘由不得于外人道,坐下道:“算了,容我想想,你先下去。”
“是!”
绿苔家的屋顶修好了,廷雨眠觉得小姑娘又圆润了不少,想来这几日在家过的很舒坦。绿苔知道自己胖了,有些不好意思,看竹影要给廷雨眠按颈子,便抢着要代劳,按照着竹影的指示,绿苔很快就上手了,心里一松,由此打开了话匣,把廷雨眠和竹影逗得“咯咯”笑。
廷雨眠低头浅笑,她的侧脸迎着窗子,阳光洒在上面,恬静而美好。
“哦,程公子。”竹影福了福,廷雨眠几乎是刚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高高大大的身影透过竹帘,从外室往这里走来。
现在天气热了,内室与外室的月亮门框上都挂了凉席,程聿抬手拂开凉席,露出英挺的眉眼,竹影福了福,“程公子与姑娘说话,奴婢告退。”
绿苔不明白为什么要告退,不过竹影都走了,她才不要单独留下来面对程聿,于是道:“奴婢也告退了!”
廷雨眠从床沿上站起来,喊了一声程师兄。
她的病好了,脸上又开始有了血色,竹影按照一日五餐的标准给她炖补品,好不容易把她养胖了些,飘带一系,秾纤合度。
廷雨眠同往常一样垂眸不语,看着地面感官却更加明显,程聿站在她不远处,若是两个人要谈话,这距离似乎远了些,她只能看见程聿衣服的下摆和皂靴。
程聿道:“师父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师叔旧伤复发的事不要与人说,尤其是陈氏姐弟”。
廷雨眠刚才还在腹诽这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原来是奉了命来传旨,便回说,“我知道了。”
很久过去了,对面的那双皂靴却动也不动,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晃一下,若不是亲眼看见程聿进来她都要怀疑对面站着的是个假人。
廷雨眠打定主意就这么耗着,如果程聿不说话,大不了她一直这么立着,反正她是闲人一个,他都不怕被耽误,她更不在乎。
可是,心是好汉,脚是孬种,清风从窗子外面吹进来,廷雨眠的小腿渐渐酸了。
那阵酸意就像成群结队的小蚂蚁,顺着她的躯干往上爬,直到慢慢的占据了她的心和头脑,理智被愤懑取代,廷雨眠开始想:“这明明明是我的屋子,凭什么要站在这里等他的吩咐?”
想到这里,廷雨眠鼓足了气势向前看去,抬起头来,却是一怔,程聿立了立,转身走了……
凉席犹在月亮门前晃荡,廷雨眠愣在了原地,过了很久,心头的猜想才落地,他刚才,是在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