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深处匿蝶舞》淼漪沄涵

6、第三章 红梅

　　“小晴，外面的红梅开得可好了 ，我特意让哥哥来帮忙，我们出去看看吧。”
　　怒晴点点头，“正好我在屋里待得都要郁闷死了。”起身便要下床，却被倾城制止。
　　“你坐着就好让哥哥来抱你。”
　　倾城蹲在旁边拿起怒晴的鞋要为她穿上，合欢脸攸地一白，急忙抢上前去。
　　“大姑娘，我来就好！”
　　“不行，我来！”
　　倾城厉声制止并将她推到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鞋，又从柜中拿出锦缎披风为她披上系好。
　　合欢求救地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云，他只淡笑不语示意合欢随倾城去便好，合欢低着头退到一旁。
　　怒晴呆呆地看着正在为她整理披风的倾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孙伯伯说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特意嘱咐小心不要让你伤风。”
　　怒晴注视着为她忙碌的倾城，心里涩涩的，她想起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优晴，她自私的选择了自杀抛下她独自一人，不知她现在……可好？
　　“小晴，我们要走了哦。”
　　怒晴拉回神游的思绪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心里流过淡淡的温暖。
　　“小城，没关系的，我被蛇咬到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太自责。”
　　那天老人将她受伤的原因大致地说了一遍，是在倾城拉着她去后山时不小心被咬到的。
　　“可是……”
　　某人还在钻牛角尖，怒晴微微叹气放弃游说，也不知她的个性像谁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我们出去赏梅吧。”
　　倾城一听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点点头，向一直站在门外的□□云招招手。
　　“哥哥，快来。”
　　□□云走进屋来，认命地当起劳工，轻轻地将怒晴抱起来。他没有横抱着她而是让她坐在她的手臂上，别无选择怒晴只能轻轻圈住他的颈项。
　　走在最前面的是蹦蹦跳跳的怒晴，合欢走在最后不时为怒晴拢紧披风防止她受凉。
　　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有着亭榭歌台的别致小院，然后他们走进一个拱门来到了栽满红梅的后院。在后院的中间有一个精致的圆形水玉桌，四周摆着小凳子在配上一园的红梅显得淡雅可爱。
　　□□云小心地将怒晴放在桌边唯一的铺着白虎软垫由藤条编织而成的长躺椅上，倾城和□□云围着水玉桌而坐，合欢将刚被丫鬟端来的小点心摆在桌上，又将沏好的上好碧螺春倒入紫砂杯中，一一摆好。
　　怒晴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排场又摸摸身下柔软的白虎毛，心里只无奈地涌现两个字啊，那就是奢侈啊，绝对奢侈啊。
　　合欢拿着小盘将桌上的点心一样挑了两块，然后放在怒晴身边方便她食用。要不是先前老人告诉她说她只是左家安置陪在倾城身边的小丫鬟，她会怀疑自己是左家另一个女儿，只是小丫鬟而已有必要照顾到这个份上吗？
　　“漂亮吗，这可是娘的最爱，每一棵红梅都爹为娘亲手栽的呢！”
　　倾城嘴里含着入口及化的点心，一脸陶醉及炫耀地看着怒晴。
　　吃着微甜带着淡淡花香的桂花糕，怒晴赞同地点点头。
　　“很美。”桂花糕也很好吃。
　　是的，院子里的红梅正值开放的好时节，争相斗艳肆意开放，美得让人晕眩。每一棵都是左天权亲手所栽吗？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吗？那个风华绝代的娉婷郡主火雨冰吗？眼眸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担忧连怒晴自己都不曾察觉，正在陶醉的倾城认为自己的父母是真心相爱的，但……眼儿瞄向正老神在在喝茶品点心的□□云，老人的话窜进脑海，皇家的事哪有说得清的……攸地怒晴对上□□云锐利的眸子，那里饱含审视还有疑惑，怒晴转过脸不再看他，专心欣赏院中的红梅。
　　怒晴突然发觉自己视线中漫天飞舞的红梅越来越模糊，意识也昏昏沉沉的，不自觉慢慢闭上了眼。
　　“睡了吗？”
　　是倾城软软的童音，距离很近仿佛就在耳边。
　　“嗯，可能是药起作用了，没事的，喝了药这是正常反映。”
　　清扬的男声，是□□云。
　　意识就此终断，怒晴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花香飘入鼻中，不同于院中红梅的淡香而是芳馨的茉莉。
　　谁？
　　怒晴不安地动了动，虽然很想清醒但药效还没有全退，意识依然不清明。
　　“夫人，您……”
　　怒晴认得出这是天天为她送药的合欢的声音，夫人？难道是……
　　“没关系的，我在这里就好，你下去吧。”
　　轻柔的女声，清淡雅致还带着茉莉的芳香。
　　她听到合欢离去的脚步声，一双微凉却柔软细腻的手抚上怒晴的额头并用丝帕为她拭去额上的汗。
　　谁？是谁？
　　试了几次怒晴终于慢慢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女子左肩前一缕带着花香的柔亮秀发，怒晴顺着那缕发看到女子挽着偏鬓的发上插着一支镶有上好琉璃珠的金步摇。
　　眼眸微转，怒晴就这样对上眼前女子明媚的双眸。两人皆是一愣，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
　　一丝讶异由女子娇媚的眸中一闪而过，她挑起淡如烟的柳眉，眼前孩子的容貌她早已见过让她惊艳的是她眸中不似孩童的光彩。
　　药效应该是在半个时辰后才完全过去的，但在她为她擦拭额上的汗是便已不安稳了。强迫自己在药效未过之前醒来，这需要怎样的毅力，而她这般警觉如果不是极度的不安便是防心太重。
　　防心过重吗？那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怒晴吗？
　　怒晴细细审视她，没放过她眸中是风起云涌。
　　她肌肤凝白如雪，一双柳眉似烟，美眸含水清淡露浅，红唇微翘似笑非笑，眉宇间的红梅朱砂一瞬间点亮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既娇媚又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内穿杏仁色的无袖式绣衫儿，外罩橘红色薄纱，她的手细长修白，十指涂着艳丽的丹寇，缀着珍珠的流理带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流梳落在绣着金边的红梅上，衣袖翩飞红梅好似活了一般，隐没于裙中的是一双镶着金边的雕花镂空绣花鞋。
　　风—华—绝—代，四个字窜过怒晴的脑海。
　　是的，风华绝代，怒晴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便是娉婷郡主—火雨冰。
　　“小晴？”
　　这是小晴吗？小晴会有这么深邃的目光吗？
　　“夫人。”
　　怒晴再抬头时已扬起一张孩童才有的笑脸。
　　火雨冰一晃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仿佛刚才她那不似孩童的目光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夫人？”
　　火雨冰低头看着躺椅上怯生生的小女孩，眼神不自觉放柔。
　　“身体好些了吗？”
　　火雨冰坐到躺椅的边缘，替她拢紧披风并将她纳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发。
　　怒晴应了一声，不适的扭了扭身子，温暖的怀抱还带着淡淡的芳香。自从她懂事以来母亲便再也没有拥抱过她和妹妹，一次也没有。
　　软软的，香香的，这便是温暖吗？
　　也许是因为安心了，药效再一次发挥作用，怒晴沉沉睡去。
　　火雨冰抱着她，一下下的拍抚，让她安心入睡。
　　那时的怒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继倾城之后给了她温暖的女子却也在多年后给了她莫大的痛苦。
　　“你忘了，她不喜欢别人皱眉的。”
　　火雨冰微微愣神，伤痛自眸底闪过，嘴角抿紧，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不觉得小晴醒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身穿青色织锦缎袍的男子俊眉一挑，温文儒雅的气息尽显。
　　“怎么说呢，有时她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她的眼神太过沉静。”
　　男子看了看她怀中睡脸恬静的小女孩，一抹精光闪过他波澜不惊的眼眸，迅速消失不见。
　　“小冰你想的太多了。”
　　火雨冰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小女孩，喃喃地说了一句。
　　“也许吧。”
　　清风扬起吹落了院中的红梅，红梅翻飞落了一地的破碎。
　　不知为何不知为何今年的红梅就如烟花一般美丽而……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