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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腿的滋味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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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那天,凌静本来是不用加班的。下午四点,她处理好手边的事,就准备去找童羽欣,顺便请她吃饭来着。在刚刚踏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电话是轩文枫打来的,宇丰明早有个董事会讨论上次的小区规划方案,所以今晚那些技术图纸什么的无论如何都得赶出来。轩文枫最后在电话里说,“凌工,非常抱歉,今晚我也会留在公司,麻烦你弄好以后送过来,我想在开会前先看看。”凌静挂了电话,转身折回办公室,然后就给左玄月拨过去,今晚她大概想要走出公司门都难。
对于学设计的人来说,都知道,设计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一个好的创意和构思并不是凭空就降生的。这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沉淀与累计,包罗万象的知识面和经验,当然一点天分加十分汗水则是它能够最终成型的物质保证。于是乎,做设计的人多少会有些偏执,因为太过想要推陈出新,太过想要展现自己那并不太多的一点才华,就足够让某些人为止呕心沥血的了。好在凌静并不缺才华,她缺的永远都是时间。这并不是说她效率不高,恰恰相反,她的效率即使是在同行里也算得上是神速。她在校时曾用三个小时手绘而成的全彩效果图目前还和别人用三天时间画成的一起挂在学院展览大厅里。
影响她效率的主要原因来自于她对细节的过分苛求,简直到了严苛的地步。她几乎只用一小半的时间就完全构思好整个设计的主题和概貌,而后用余下的大部分时间来加入血肉与完善整体。就好比一件精美的瓷器,其实做胚的时间很短暂,而胚体表面的花卉图案其实更花费心血。然而一件真正名贵且打动人心的瓷器,不也正是源自于那些看不见的细节么。在这一点上,左玄月可说是与她同出一则,她也是常常为了几个不甚连贯的用词而枯坐到天明,所以她一听凌静说要加班,也就认命的替她跑腿去也。
照理来说,凌静做到目前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其实很多实际操作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她亲自去操心的了,常规来讲,首席设计师给出主体创意,手底下就有大把的人来为你完善并丰富它。公司为凌静单独配置有设计小组,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将她的任何构思变成现实的蓝图。当然,她也没有傻到要亲力亲为的参与每一笔的绘制,她所要做的,就是在构思的实现过程中不断调整与修改使之从单纯的理论变成与现实吻合的物理构建。她不是个理想家,一个理想主义者是无法在坚实的土地上建造家园的。凌妈妈总是不理解她,笑她花太大的力气为别人做嫁衣。她却觉得创造与寓意比收获更让人兴奋与快意。
夜里2点,图纸部分的技术工作已基本完成,她让小组人员赶紧回家休息。她将全部的图纸整理排序,而后又在电脑里反复检查与调整。等到她赶到宇丰国际大厦时,已经超过夜里3点了。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给轩文枫打过电话,所以她推开办公室大门走进去的时候,轩文枫仍然埋首在一堆文件夹里,没有抬头就招呼她,
“来了,凌工,请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图纸放到一边,也不急着开口。
在轩文枫埋首文件的空挡,她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深褐色的卷发被她随意挽在脑后,五官不算深刻,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韵致,带着些抗拒与疏离的意味。但那张脸,无疑是漂亮的,特别是那双睿智中透着危险气息的眼睛。轩文枫总算抬起头来了,凌静赶紧移开视线,
“凌工,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很抱歉。”轩文枫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用食指和拇指去揉自己的眉心。她看起来很累,但凌静还没有圆滑到主动去嘘寒问暖的地步,她直接摊开带来的图纸,准备进入正题。对她来说,一阵假惺惺的客套与关怀,决计比不上迅速结束工作然后回家睡大觉来的划算。
轩文枫本也是个怪胎,平时在交际场上她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但对待工作却是个一根筋的实干家,加上她脾气乖戾,稍不顺心,便会出现晴转雷阵雨,继而冰雪交加的奇观。于是很多宇丰的员工在背后都叫她“闻疯”,就是“闻之令人发疯”之意。于是乎,凌静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很对轩文枫的胃口。
轩文枫很快浏览完方案,对目前的规划提出了不少的疑问和预见性危机,她和凌静的讨论其实真正代表着开放商和设计使用者的角度,两者虽然存在着利益上的冲突和对立,也有着共同的目标和协作关系。之后,轩文枫提出了一些具体的修改意见,凌静视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她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派上了用场,她当场就轩文枫提出的诸多修改意见综合自己的专业知识做出了调整。到后期,基本是轩文枫站在凌静身后看她熟练的操作电脑,凌静工作的时候很安静,几乎不与轩文枫交谈,只在她觉得必要的技术问题上给轩文枫做出讲解。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轩文枫在心里暗自欣赏凌静专业的技术和严谨的职业道德,视线流转间再次被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所吸引。
两人做完最后的调整天已大白,一看挂钟,刚刚转过7点。会议9点开始,轩文枫邀请凌静参加,她觉得让凌静亲自参与讨论过程会比自己的转述更为有效。在此前,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洗澡换衣,顺便祭祭五脏庙。她估计凌静现在也饿得不轻,冷峻面容已经苍白得快要出现低血糖的症状来。
出了办公室,轩文枫直接带凌静上楼,到私人会所里她的专用套房,进房前让厨房准备好早晨送到房间。套房里的浴室分为主客两套。她将凌静带到客用浴室,自己便匆匆忙忙到主人房洗澡去了。
半小时以后,当她舒舒服服,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踱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满满当当的摆好在客厅的茶几上,她瞟了一眼,都是她喜欢的北方餐点。早她一步洗好澡的凌静蜷缩在一旁的真皮沙发里,没错,是一种类似小动物一般双手抱腿的蜷缩。她愣了有三秒钟,眼前毫无防备的睡姿和她意识里总是一脸冷凝的凌静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而后她才突然忆起自己才是那个剥削员工无度而导致目前惨状的罪魁祸首,她轻声笑了笑,走过去挨着凌静坐下。
轩文枫轻轻的摇晃凌静的肩膀,她的原意是叫凌静起身,顺便吃点东西,好为一会的会议储备些体力。凌静在迷迷糊糊的睡意里感到有人摇她,还有个暖呼呼的东西离自己头顶不远,她的潜意识其实很想醒来,可她的前意识却坚决反对。最终她拧不过她执着的身体本能,往那暖呼呼的东西上一枕,舒服的睡姿让她很满意,在睡意带走她的全部意识之前,她恍恍惚惚用平时对待家人与损友的口气直接下达了指示,
“十五分钟,叫醒我。”
轩文枫目瞪口呆得看着这个醒着时像冰山,睡着时像北极熊的不知名生物蠕动着顺势枕到了她的大腿上,而后翻了个身,将恼人的阳光抛在身后,再次沉入梦乡。
她试着伸出手去,又觉得连这微不足道的15分钟睡眠也剥夺掉似乎有些不人道。于是,她只得以一种僵硬的姿势,伴着凌静均匀而悠长的呼吸,一口一口去吞自己最爱的豆腐脑。那一顿早餐她吃得无比艰辛,既不能因自己过大的动作而惊动了凌静,又要频繁的去取用各种碗碟。决不能让她就这么舒服着!她在心里暗暗的想。怎么就有人敢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她有些愤愤不平,几次想着干脆站起身让凌静的头狠狠的摔地板上才好。可一想到那脑袋里的才华和聪明,她又下不去手了。就在她反反复复,苦无良策之时,时钟已经转过去半小时了。
凌静是因为鼻腔堵塞、呼吸受窒而被迫醒来的。当然,祸首正是轩文枫,她正捏着凌静的鼻子对她露出危险的微笑,
“凌小姐,15分钟早过了,可以从我大腿上起来了吗?”
因受刺激过度,凌静彻底清醒了。接下来的早餐完全是一种煎熬,当然是对凌静来说。她还没有从适才的尴尬中缓过劲儿来,只得努力加快咀嚼的速度,以缩短早餐的时间。
轩文枫可没有这么好心肠,她这会儿,大腿正因着对一颗聪明脑袋的过度负荷而出现麻痹和酸疼的症状。她是个精明的商人,无论如何,她总是要取回一些利息的。
她一边啜着杯子里果汁,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怎样,感觉如何?”
凌静正拿了个肉包子往嘴里塞,她想都没想就回答,
“恩,很好吃。”
原本坐在凌静对面的轩文枫将身子往左侧靠了靠,避开凌静的正面,才缓缓的说,
“哦,我是说,我的大腿感觉如何?”
于是,凌静将刚入口的豆浆悉数喷在了轩文枫刚刚坐着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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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会议顺利举行,却给了人们一些小小的遐思。
原因很简单,当轩文枫和凌静同时走进会议室时,轩文枫走姿有异,似乎下身不适;而凌静虽然仍表情冷淡,却面带潮红。
那是一个平静而美好的早晨,对大多数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