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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佛爷的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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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雪有些茫然的望着手机出神几秒,几分钟以后,手机一如既往没有回应。她叹息着站起身,凌静没有接电话,也没有给她回拨,她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发闷。
她大概在忙吧?她暗自安慰自己。然后忽的又忆起今天是周六,凌静平日里做起事儿来总是少眠,周末便总是赖着床不肯起身。过去自己总会用一顿扑鼻的早餐将这只懒猫唤醒……她牵了牵嘴角,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光脚站在Elounda海滩酒店的木质阳台上,余雪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虚幻。爱琴海璀璨的蓝色缎面在眼前放肆的流淌,而天空是海洋的浅色倒影,在海天交界处无谓的勇者乘着白帆划破宁静。置身在克里特岛独有的白色建筑群落里,余雪不得不再次感叹造物主的恢弘,人类不过渺小如微尘……
余雪第一次迷上希腊是从凌静的相册里。
大学那会儿,凌静喜欢摄影,曾用了一个假期的时间背着背包到欧洲去流浪。那个炎热的夏天,凌静磨破了两双运动鞋,整个人瘦了一圈,然后从欧洲带回五本厚重的相册。
读研那会儿,余雪从她压箱底的杂物里倒腾出这几大本早已蒙尘的古物的时候,凌静才懒懒的忆起那些头顶烈日,脚踏异土,胸怀迷梦的青春岁月。希腊是她的最后一站,当余雪问起她对希腊的印象时,她浅浅微笑,而后说,
“Kirchheimer Romerstrabe Scheurebe Eiswein”(注:德国蓝冰王,一种果香味的高品质甜酒。)
余雪笑着说她是个酒鬼。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被蓝色汪洋所包围,她觉得自己果真快要醉死在这样的蓝色里了。
陈衍在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让她心烦,她合上阳台的玻璃门,世界立刻变得清静。她幻想自己此刻正站在凌静的镜头前微笑,阳光正好,她们仍青春年少。
可惜,时光流转,她已经触摸到她所迷恋的相片中的世界,却失去了那个捕捉画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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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凌静与左玄月正奔驰在回家的路上,她俩从咖啡厅出来,左玄月还特意回凌静家取了两支2000年的红酒拉菲,说是要为伯母接风。
凌静笑她虚伪,
“你要巴结她也不用借花献佛吧。”
左玄月撇她一眼,
“谁叫你不会哄人,我这是帮你,懂不懂。”
“对,偷了我两支顶级收藏也叫帮我。”
“你死一边去,你家老佛爷若高兴了,拉菲酒庄都送给你了。”
左玄月私底下称凌静的母亲是老佛爷可一点都不是盖的。凌静随母亲的姓,她本还有个哥随父亲姓方,不过她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幸夭折了,凌母名天琪,凌母还有个兄长叫凌天华。这两兄妹在业内可是传奇人物。
凌家在解放前在国内就是有名的资本家,凌家兄妹早年都是在国外长大的。那些年生里,国内刚刚完成统一大业,时局仍然动荡不安,凌父就将家族事业往东南亚一带转移,□□那会儿,凌父被打成□□,禁不起持续的批斗教改而选择了结束生命。大哥凌天华便将私藏的几块金砖留给妹子凌天琪便偷渡去了东南亚。之后,凌天琪下嫁给当时的□□小队长方卫国,也就是凌静她爸才得以安生。
谁知风水轮流转,□□过去,国内恢复搞生产。凌天琪便将私藏的金砖偷偷拿出来准备投资做生意。刚开始一点经验都没有,加上老实巴交的方卫国一根直肠子通到底,在生意场上不会变通,他们那点小资本很快就打了水漂,交了学费。方卫国胆子小,觉得生意场上暗流汹涌,一个不好就会溺毙,于是回头上岸,准备专心过自己的工人阶级小日子。而凌天琪却不死心,她个心高气傲的纨绔子弟,本就委屈了半生,又怎么舍得将到手的机会白白放走。就在她苦无门路之时,消失了十多年的凌天华回来了。
那时候的凌天华已经改头换面,将名字里的华字去掉,单名仅剩天字。而凌天则是近年来在马来西亚迅速发家的橡胶大王。凌天在得知国内平静以后,就回来找到了妹妹凌天琪,并打通她发展道路上的重重关卡,帮助她在国内建立起首个橡胶制品加工厂,将自己在马来西亚开采的橡胶制品销往国内。那时候的橡胶制品主要用作工业模具和汽车轮胎的制造,于是,很快的,凌天琪名下的凌盛集团便进驻到汽车制造领域,在妹妹的事业建立以后,凌天又匆匆赶回马来西亚,因为他已经拟定计划要在马来西亚修建世界顶级的赌场。
时至今日,凌盛集团旗下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各个领域,凌天琪是个厉害的女人,在与丈夫方卫国闹僵以后,仍然独立支持凌盛的发展,并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垄断了国内包括橡胶在内的不少商品的市场份额。
左玄月称她是老佛爷是绝对没错的,那是个即使动动手指,中国股市就能连着三级跳的可怕女人。再加上这女人还处在危险的更年期,所以每次碰面都让左玄月无比揪心。但她还不能不去,如果单放着凌静和这老佛爷在一起,那不用想,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一定是中国股民集体跳楼的惨讯。所以她每次还都得陪着笑脸,尽力扮演好小玄子公公的角色。她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把自己怜惜了一番,她一定是上辈子跟凌静借了太多钱,才让她这一世做牛做马来还她。
她瞅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凌静,那家伙居然舒服的闭上眼打起盹来,左玄月顿时觉得无比委屈,心想,还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她愤愤然哼了一声,
“喂,我警告你,一会别给我摆你那张臭脸,小心老娘我扇你!”
凌静瞪了她一眼,
“她是我妈,你紧张个啥?”
“我紧张!哈,我才不紧张。”左玄月觉得自己快气晕了,
“你要再被你妈扔到马来西亚去割橡胶,可别来找我!”左玄月说的这事儿发生在凌静15岁的时候,正是叛逆期,不服管,凌母被她的倔脾气惹毛了,直接把她送到她大舅的橡胶园里呆了三个月。凌静给左玄月打电话说自己被关了。吓得左玄月天天往凌母哪儿现殷勤,好不容易把凌静给“赎”出来了。
糗事被提,凌静有些闷闷不乐了,
“我已经二十八了,她无权管我。”
“我不管她能不能管你,大小姐,我只求你别殃及我这池鱼就行。”
两人斗着嘴间,保时捷Boxster拐进了S城西北部的香洲水岸高尚住区。一路穿行后在一栋西班牙风情的别墅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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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静和左玄月被保姆张姐引进客厅的时候,饭厅里已经收拾整齐,放好了碗筷。
“谁来了,张姐?”有些倦怠的中年女声从二楼传下来,
“太太,是小姐和左小姐回来了。”
凌静也不搭理,径直走向沙发,躺倒,开电视,一气呵成。左玄月撇她一眼,将红酒交给张姐,便也踱过去坐下。
凌天琪穿着浴袍,从二楼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左玄月和凌静正争着拿遥控器调频道。还是左玄月眼尖,立刻停止孩子气的争抢,嘴甜的打起招呼来。她一边满脸堆笑,一边在心里暗暗惊叹,这女人都快成精了。
虽然年过半百,凌天琪依然保养得极好。身材纤细且婀娜有致,白皙的皮肤因刚刚沐浴过的关系还带了点健康的红。眼角唇边的细纹不但没有损害那张精致面容,反而更添了些铅华洗练的韵致。不难猜测,凌静那张冷漠中带点魅惑的漂亮脸蛋是来自于谁的真传。
凌天琪一边夸左玄月懂事,一边用空下的手去揉凌静的头,直到凌静被她蹂躏得实在难受,闷闷的叫了声,“妈!”。她才心满意足的停手。
一顿简单的晚餐,一方面有左玄月的精心调笑加料,另一方面有凌静的两支拉菲作陪,倒让凌天琪本已沉郁的心情开朗了不少。她这次放下在北京的工作匆匆赶回S城主要是回来和方卫国办离婚手续的。拖了这么些年,这件事也总该是个头了。
饭后,一老二小围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电视。凌天琪绝无仅有的担当起母亲的角色,要给两位大小姐剥橙,左玄月赶紧上前揽活,
“凌姨,我来!”
“去,一边呆着。”凌天琪拍开她伸过来的手,瞪了她一眼。这下,左玄月不敢吭声了,只得乖乖去找垃圾桶。凌静倒是很受用,凌天琪剥一瓣,她就吃一瓣,末了还皱皱眉头,颇为不满的说,
“不好吃,太酸了。”凌静怕酸,小时候喝橙汁都得往杯子里加糖。凌天琪平时对这女儿是严厉些,可宠起来也不是一般,她听凌静说酸,立刻叫张姐用剩下的橙榨汁,然后加了糖再端上来。于是乎,左玄月最后只能捧着一杯粘糊糊堪比糖浆的果汁看凌静美滋滋的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吃饱喝足,凌天琪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觉得应该要进入今晚的正题了,
“静儿,跟我说说S城的地产业目前如何?”
左玄月的耳朵一竖,知道老太太这摆明的明知故问,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了。
凌静视线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你指地产开发还是整个城市的产业结构?”那一年是2006年,整个中国的房地产都在爆炸。S城位于沿海,这种态势尤为明显。新兴的地产商遍地都是,楼市一番一番往上涨,人们的购房欲望被无限放大而后转化成现金流入地产商的口袋。
“凌盛旗下的地产公司年底会进驻S城,你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凌天琪也懒得绕弯子了,她的意思很明白,要凌静回自家公司帮忙。
“我做的是建筑设计,”后面半句她本来想说,“市场的事儿,我不管。”被左玄月踹了一脚,她没说出口。
本来和乐融融的气氛一下沉默起来。
“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最终要做的只能是凌盛。”凌天琪的声线温度骤降,她的全部希望都在凌静身上,她可以给这个宝贝女儿整个世界,却无法给她自由。沉默半晌,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想要做的事,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她把语气放缓了些。
其实凌静心里很清楚,有些责任是躲也躲不掉的,她抬起有些幽怨的眼睛,瞟了一眼左玄月。
凌天琪倒是被她这孩子气的表情给逗乐了,
“你别看玄月,她迟早也是要上仕途的。”
左玄月只得在一旁尴尬的陪笑。
凌天琪折腾一天也实在是累了,最后她撂下一句,
“还有半年时间,你好好想想。”就准备上楼去睡觉,走到楼梯口,又想起一件事来,赶忙又折回客厅,将一份文件交给凌静,
“我明天要赶回北京,这份离婚协议你帮我交给童律师。”说完才安心的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