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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临行晚餐 龚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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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克:【我和你们一起去武汉。】
杨筱:【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告诉习队长了么?】
龚克:【?】
龚克:【......跟你学,先斩后奏吧。】
杨筱的信息后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只包含一个竖着大拇指图标的信息。
龚克回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信息。
临近下班的时候,龚克给习爵发了一条信息。
他想晚上回爷爷奶奶那里看看,希望习爵能陪他一起去。习爵很快回了信息,满口答应。
他又给纪岚发了一条信息,说晚上带他出去吃饭。纪岚回了一个“OK”。
龚克走出住院部的时候,看到习爵站在不远处一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下。
习爵看到龚克后朝着他挥挥手,小跑着来到龚克面前。
“你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冷,怎么不直接去楼上找我?你看你脸都冻红了。”
“我知道你今天没开车,所以就来接你啊。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爷爷奶奶家么?我提前买了些牛奶、蜂蜜、水果放车上了,这样咱们就不用再花时间去超市。”
习爵顺手把龚克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知道龚克这个人很怕冷。
“直接去吗?还是再去买点东西?我担心我买的东西不合你意。”
两个人肩并肩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你买的那些东西应该就够了,再说又不是外人,没必要买那么多东西吧?咱们先去接我弟弟,然后再去爷爷奶奶家。”
“弟弟?”习爵停住脚步,一脸不解的盯着龚克。
“同母异父的弟弟,”龚克笑了笑,似乎并不想解释太多,“比咱们小10多岁的一个小孩儿,今年上高三。”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习爵打开车门,侧身坐在驾驶位。
龚克坐在旁边的副驾:“我、我妈还有这个小弟弟很少联系。过年了,想着老人都喜欢热闹,所以就叫上他一起去吧。那孩子嘴比我甜,想着老人应该会喜欢。”
他们很少在彼此面前谈论过往,习爵只知道龚克父亲在“非典”时期牺牲,其他的龚克没有提过,他也没有追问。有些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就不要再次弄得鲜血淋淋。
习爵静静望着他,目光深处似乎闪烁着一些晦涩难辨的情绪。
“我和我妈的关系其实不算太好。”龚克盯着前方车流忽然说道,好像是解释上面那句话似的。
习爵没有接话。他不想深究龚克并不想细说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龚克似乎想转移话题,侧着脸盯着习爵高挺的鼻梁说道:“你们当刑警的,日常工作是不是危险性挺大的?”
习爵手里把着放下方向盘轻轻“嗯”了一声。
龚克将胳膊撑在车窗上继续说:“最近看新闻总能看到伤医事件,没想到医生也成了高危职业。”
前方刚好红灯,车停稳后,习爵侧着脸目光定定地锁着龚克白皙的脸颊。龚克今天的话听起来非常古怪,新春佳节来临之际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不太吉利。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有心事?”
“没有啊,只是有感而发。你说如果哪天我遭遇不幸了怎么办?”
“别瞎想,别胡说八道!”
“要是我不在了,你会想念我吗?还是短暂的伤心之后就把我忘了?”
红灯变成绿灯,身后的汽车开始疯狂鸣笛催促他们。
“龚克!”习爵伸出手强行将龚克的脸掰向自己,声音中带着急躁,“你这是犯了什么病?”
“绿灯了,开车呀?”龚克露出那种常见的笑容,“我没事啊,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嘛这么严肃啊?”
他们在龚克母亲所住的小区路口接上纪岚。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龚克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弟弟了。
习爵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十六七模样的男孩。
男孩眉眼间有点像龚克,青春期孩子的脸颊仍显稚嫩,留着短短的学生头,一副乖巧模样。他的视线又飘到龚克身上,龚克高中的时候是否也像这个孩子似的,留着和现在天差地别的短发呢?
“我说你那个眼睛别瞟来瞟去的,好好开车!”龚克说完后突然想起来忘了介绍他们认识,“习爵,我朋友,刑警队的,你叫他哥哥就行了。后面是我弟弟纪岚。”
“哥哥好!我叫纪岚,现在是高三,明年就要上大学了,我想像哥哥那样,将来当个医生。”
习爵通过后视镜迅速观察了下左侧和后方车辆的情况,一脚油门超过前面的车辆,平稳回到原来车道。
他再次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后排的纪岚:“嗯,不错,你哥哥就是个很优秀的医生。他是你的榜样和学习的目标。”
纪岚腼腆地笑着:“对了,哥,咱们去哪里吃饭?”
“爷爷奶奶家,”龚克觉得此话存在歧义,他们虽然是兄弟,但是纪岚有自己的爷爷奶奶,于是他补充道,“我爷爷奶奶家。其实想让你帮个忙,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遇到年节喜欢热闹点,所以就想叫上你过去冲个人数。人多点热闹嘛。”
“哥的爷爷和奶奶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啊!你不用这么见外的。我好久没有见你了,其实挺想你的。本来想着寒假约哥哥出来吃饭,只是咱妈给我安排了各种各样的考前补习班,直到昨天才有了空。”
“你马上要高考了,她对你寄予厚望。”龚克声音很平淡,好像他话中的“她”和“你”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他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涯,母亲对他的学习情况不闻不问,更不要说找补习班了。
高考结束后在选择专业的环节,母亲突然出现。她反对他学医,他偏偏不顺她意,他们发生激烈的冲突。那个女人的耐心在他的执拗下消耗殆尽,最终恼羞成怒,半哭半骂地撂下一句狠话“你学医的话,我一分钱的学费都不会给你出!”后摔门而去。
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八岁,全身逆鳞,无比叛逆,他看到母亲愤怒的背影竟笑出声音。
“哥,我想像你一样学医,可妈妈不同意。”纪岚的声音变得委屈和不解,眼神也失去了刚才的神气。
纪岚曾拜托他劝一劝母亲,只是他觉得那是别人家的事情,不想掺和。他不想十七八岁的纪岚,做出一些当年自己这个年龄段所做的事情。纪岚不是他,纪岚不需要与母亲的愿望背道而驰。
“她不同意,你就妥协吧。毕竟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这个时间换做平时正值晚高峰,现在环路上的车辆并不多,每年仅有这几天的路况顺畅的让人欣喜。
“哥......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打着‘一切为了我好’的口号来强迫我呢!”纪岚窝在后排位置上,路灯透过车窗留下斑驳的阴影,在少年脸上明暗交替。
龚克想起来当年也有人打着“一切为了我好”的口号替他做了很多决定。他之前不喜欢这句话,现在却顺理成章、脱口而出这句话。原来站在长辈角度,不管是父母还是兄长,都喜欢用简单的一句话来逃避自己应该在往后的人生道路上要承担的责任。
汽车驶出环路,拐进爷爷奶奶家所在的老旧小区。
汽车停稳,他们拎着东西准备上楼。
“小克!”楼上传来奶奶的声音。
他们抬头,只见爷爷和奶奶开着阳台的窗子,将头探出窗外。两个老人挥着手招呼他们赶紧上楼。
三个人进门后不约而同脱口而出:“爷爷、奶奶过年好!”
“好,好,好!这是纪岚?没想到长这么大了!想当年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呢,几年不见这身高快赶上你哥哥了!”
“您二老身体还好吗?我一直想找时间过来看看爷爷和奶奶,只是高中学业太紧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们两个老的身子骨硬朗的很,不用挂念着我们。纪岚都上高中了?高中是关键时刻,学习上可要努力,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你看你,还专门跑过来陪我们两个老的吃饭!”
“这都是应该的,这不马上春节了,理应和哥哥一起过来陪陪爷爷和奶奶。”
“这小嘴甜的,可比你哥哥可爱多了!”
“奶奶!我都30多了,您要是还想让我可爱,不是难为我吗!”
饭菜摆在桌上。
习爵将两位老人让到桌旁坐下。
奶奶家是那种老式圆桌,几个人刚好可以围坐成一圈。两位老人坐在一起,龚克和纪岚分别坐在两个老人一侧,习爵一侧是龚克,一侧是纪岚。
习爵喜欢这样的老式圆桌,团团圆圆的寓意美好,不像想在流行的那种矩形餐桌,四个人就餐时可以两两相对而坐,五个人的话,有一个人就要坐在稍远的一侧。他觉得有些优良传统在逐渐消失,那种传统的大家族式团圆正在被主流抛弃,从现在家居商场的流行款式来看,产品设计理念更多的侧重黄金单身、幸福两口、一家三口的理念,而那种四世同堂的产品则相对较少。
很久没有如此热闹,两个老人脸上皱纹开心的皱在一起,眼神儿透出一种儿孙绕膝的幸福之光。
爷爷从柜子中翻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龚克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眼,是一瓶五粮液1618,白瓷瓶身看起来有些质朴和老旧,“五粮液”三个大字凸起,字体漆面金亮。
“奶奶,您看我爷爷多偏心!之前春节从没见他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今天纪岚和习爵来了,翻箱倒柜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献出来了!”
奶奶笑着叹气:“你这孩子都三十岁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撒娇!以后哪个女孩敢嫁给你!真是的!”
龚克和习爵看了彼此一眼,脸上的火辣尴尬稍纵即逝。
“您刚才还说我不可爱的!现在又嫌我撒娇,我真是越来越难了!”
“这孩子!”老爷子笑着摇摇头,“难得都在,要不咱们爷孙儿四个喝点?”
“习爵得开车不能喝酒,纪岚年纪还小也不能喝酒,所以只能由我陪你喝了!您看吧,珍藏多年,还不是最后只给我一个孙子喝了!”
饭桌上发出一阵大笑。
“我可以喝一点,没事的!难得爷爷高兴,我不陪爷爷喝点过意不去,再说这么好的酒,我不能让哥哥一个人独享呀!”
龚克心想现在的孩子果然比他那个时候早熟和懂事。
习爵把白酒打开,香醇厚重的味道沁入心脾,让人不品而醉。好酒之所以是好酒,就是珍藏多年却历久弥新,经岁月加持,味道更胜一筹。
他在爷爷面前的酒杯中倒了少半杯酒,在龚克的酒杯中倒了多半杯酒,最后在纪岚的酒杯中倒了半杯。
“哎呀,小习,怎么不给我们倒满呢?这么点酒怎么能尽兴!”爷爷开始抱怨。他难得有机会喝酒,难得有这么多年轻人陪着喝酒,难得有这么多年轻人陪着喝这么好的酒。
他仿佛回到那个贪杯的年纪,只想尽兴,只要喝醉。
“老头子,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想喝多少?这点还不够你喝?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奶奶装作生气,训斥身旁的老伴。
爷爷只好怯怯的停止抱怨,一脸红光,好像已经醉了。
习爵在自己和奶奶前面的杯中倒满饮料。
他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
龚克也举着酒杯:“祝爷爷、奶奶长命百岁!”
纪岚学着他们的样子,大脑中飞速转动:“祝爷爷、奶奶早日抱得重孙儿!”
龚克被呛了下,脸色通红,捂着嘴巴剧烈咳嗽。
习爵赶紧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龚克擦了下嘴巴,对纪岚说道:“喝你的酒吧,小小年纪别什么事情都操心!”
纪岚带来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节日的快乐气氛,两个老人轮流给他们三个夹菜,他们三个则绞尽脑汁的说着过节的吉祥话。
五粮液1618这个酒确实不错,入口柔滑不粘腻,有一种淡淡的甜香在唇齿间久久回荡。
酒过三巡,龚克微醺。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对习爵和纪岚说道:“我希望你们两个不要见外,我的爷爷奶奶就是你们的爷爷奶奶,以后万一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你们一定要尽量帮我照顾好两位老人!”
纪岚和习爵面面相觑。
龚克的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到头脑。
龚克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俩今天必须答应我,要和我一起照顾我的爷爷奶奶!”
“你坐下。你喝醉了。”习爵站起来把龚克按回座位。
老太太去厨房倒了一杯蜂蜜水递给自己的大孙子。
老爷子则幽幽地说:“他的酒量比我差远了,还不如纪岚,真丢人!”
“我没醉!”龚克刚被习爵按在座位上,立马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咱们三个结拜为异姓兄弟吧,从此你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就是你们的家人!”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咱们本来就是亲兄弟啊,不用再结拜了!”纪岚强忍着笑。他印象中哥哥一直都是一个沉静安稳的人,没想到哥哥这么容易醉,醉后竟然变得这么幼稚。
“是吗?咱们是亲兄弟吗?”他扫过纪岚,又将视线落在习爵身上,“我和你也是亲兄弟吗?”
“嗯,咱们三个是亲兄弟!好了,赶紧坐下把蜂蜜水喝了!”习爵安慰道。
“我的爷爷和奶奶是不是你们的爷爷和奶奶?”龚克再次追问。
“是,是。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的爷爷和奶奶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两个人像哄孩子似的哄着龚克。
“小习,你现在和小克住一起。我们两个老人还要拜托你平时多照顾照顾他,龚克这个孩子看着挺成熟,其实有的时候和个小孩似的,所以平时还得让你多费心了。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哪有一点30岁男人的模样。哎......”
“奶奶你放心吧,我真的把龚克当成兄弟的。”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纪岚站起来去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纪岚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后,惊讶的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