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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弄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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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如长珏。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芸香的幽气淡淡,盈满室间。
“弄玉,为什么又在这里发愣?”声音温柔悦耳,却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抬起头,果然是她,紫鸢表姐。仍旧是一袭紫色衣裙,瓢飘逸逸,如鸢轻舞。这世上,竟也只有紫色配她。眉黛楚楚,双眸翦水,叫人一看不免惊为天人。即便熟稔如我,也不能不惊艳于每一次见面。
“紫鸢姐姐,你为何现在到此?你不是随舅舅去杭州了?”
“你看你的香炉,香都烧尽了,却还燃着。遮月还不快撤了去!”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却只盯着我的香炉。
我按住遮月的手:“还是再添上些香罢。不要芸香了,只拿两星黄熟便是。”遮月放手而去。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弄玉,美酒与暗香,都是叫人沉醉的东西,你,切莫深陷。”
“姐姐,你放心,暗香消魂,却不媚心。”
“弄玉。”紫鸢姐姐把我松散的发髻挽上。
我却再也忍不住:“紫鸢姐姐,我……”
“弄玉,你的心事可说与我么?”她的声音里竟透出甚多的小心翼翼。
紫鸢姐姐,我不是不感动,不是不想说,只是,你叫我从何说起。难道告诉你我整日的失魂落魄就为了一个纷乱繁杂的梦?还是告诉你我屡屡看见自己的前世?饶是聪慧如你,知我如你,也不能完全理解罢。
挣脱了紫鸢的手臂,擦干脸上的泪痕,我缓缓道:“紫鸢姐姐,你去而复返,究竟所为何事?”
“弄玉,姑父在朝中树敌不少,你也是知道的。此次他出征剑南,你孤身一人在金陵,难保不会成为一些人的靶子。若是他们掳了你去,作为要挟姑父的筹码,可如何是好?弄玉,你可知道,朝中有人和剑南暗中勾结。父亲不放心,要我回来。”
“紫鸢姐姐,舅舅过虑了。别人不知,他还不知我是谁么?”我甩袖笼上香炉,看着若有若无的烟气自袖间溢出,香气也随之溢出。
“弄玉!”
“果然轻虚无比,这黄熟竟也有如此香气。贡品实在是不同凡响。”我对紫鸢的惊叫只好置若罔闻,闭上眼睛去嗅那香气。
“弄玉,你究竟为何要创虹碧阁?”她终于触到正题了。
“姐姐,我不是说了嘛,是为了爹爹的安全着想嘛!”我只好撒娇,想让她就此不问。
“那你为什么又一定要化名作沁月?”紫鸢还是不依不饶。
“紫鸢姐姐,我不喜欢‘弄玉’这个名字嘛!爹爹起这样一个名字不知是真的喜我如儿还是失望我不是男孩?再说,你难道要我昭告天下虹碧阁阁主是南宫家的人?”
“我是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叫做沁月而不是为什么不叫弄玉?”
“紫鸢姐姐,到底还是被你拆穿了。你真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子呢!”我无奈地想要用玩笑搪塞过去,脸却转向一边,不想看见她关切的样子。
“你在逃避什么呢,弄玉?”紫鸢见我无意作答,倒也不再追问,只是喃喃自语。
好姐姐,请原谅我。但是心底的那一角,只是属于我自己的。不想要别人涉足,哪怕是你。
“那好吧,弄玉。你要小心,还是谨慎为好。虽有将军府卫兵和虹碧阁,但敌明我暗,不可不防。我走了。”紫鸢叹口气,幽幽起身离去。
未走三步,却又回首:“弄玉,我还是在将军府住下吧,仍然住在听荷轩。父亲要我护你周全。”
姐姐,哪是舅父要你护我周全,分明是你要护我周全。心头一阵感动。却又戏谑道:“紫鸢姐姐,舅父对我好象比对你和英华哥哥还好哎!你有没有嫉妒我啊?”
“我当然有,恨不能吃了你呢!”
看着她装出的“咬牙切齿”,我笑得连手里的扇子也落在地上。
“谁让我娘是舅舅最宠爱的妹妹呢!他自然不忍心看我这没娘的孩子受苦!”我本是玩笑,不料说到心底的隐痛。
我娘楚如云,本是前左相之女,有胞兄楚如风,即是我的舅舅,现今的户部尚书。我娘十八岁游赏杭州偶遇我爹——南宫飞鸿。那时我爹虽然是小有名气,但只是江湖上落霞派一分堂的小小堂主而已。二人一见倾心,竟是生死相许。左相也就是我外公虽然不满,却不忍拂了女儿的心意,便也承认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不过,我爹后来为官,没两年便做上殿前大将军之位,倒让外公也稍许安慰。
后来,后来就是出征柒山剿匪,我娘随军而行。不料匪军竟夜袭军中,我娘为护我爹,中剑身亡,撇下爹爹与刚过五岁的我。
再后来,再后来,日子还得继续。死者已矣,存者尚要生。
皇上指婚,我爹续弦,娶礼部尚书之女段嫣然。但爹爹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柔情了。而段嫣然,也就是我现在所称的娘却也并不争什么,想是从小便过惯了候门似海的生活,现在不过延续以前的日子罢了。她对我尚可,绝没有常听到的那种传闻中的后娘那样凶恶,但也并不亲密。或许,正是她的那种候门生活烙下的淡定让我产生疏离感。
不过,段嫣然并无所出,我爹也再无姬妾,所以没有其他孩子争宠,我也没有一般失母孩子的失落。
但是仍然会心痛。五岁以前的记忆里,到处都是那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女子,我的娘亲啊!人生就像硬生生给切成了两半,五岁以后再也不复有她。
“弄玉,”紫鸢心疼地看着我,“你还有很多疼你关心你的人啊。姑妈不会高兴看到你这样伤心的。”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算来,下月初三便是姑妈的祭日了。真快啊!”
是啊,真快啊,转眼已经十二年。
十二年,那前世呢?不知是几百年前的记忆了!
我蓦然惊觉,竟又在想那件事了。
心陡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