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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追忆流年(四)末路穷途 从开始就一 ...

  •   从开始就一无所有的我和从开始就不断失去的你相比,究竟谁更可悲?
      所以我会拼命去抓住一切属于我的东西,而你会全力守护住那原本是属于你的东西。
      最终我们相互纠缠交错,坠入荆棘深处。
      ——Crystal(梦)

      程梦醒来的时候有些遗憾。
      曾经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过去忘记,只要关于江楠的一切,她都不愿意再记起。
      为此,她特意自学心理学,以自我催眠的心理暗示将所有有关江楠的一切都囚禁在了记忆深处。
      但她确实没有想到周泷会突然回国,并且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自学的心理学终究没有经过系统性学习,所以记忆深处的记忆会随着一些关键事物的发展或出现,最终还是慢慢被唤起。
      程梦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学什么都很快,但是什么都是半吊子呢。”
      程梦摸到床旁边桌上的眼镜并戴上,然后起身下床。
      走到抽屉前,碰到抽屉的一瞬间才想起那本相簿昨天已经交给周泷了。
      每次与你有关的事情,不论好坏貌似都会影响我呢。程梦心想。

      洗漱完之后,程梦穿上昨天的那件黑色羽绒服,来到了后花园。
      那盆被周泷嘲笑过的植物依旧躺在花盆里。程梦望着它,微微有些出神。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书店,江楠指着花卉图册上的一种花对她说道。
      “阿程,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虽然你像猫,但我觉得如果用植物来形容你,它更适合。”
      轻轻地扒开泥土,像大蒜一样的种子就裸露在程梦的面前。虽然冬天有些寒冷,但是它顶端还是有一丁点绿苗,看样子还是勃勃生机。
      她见过它开花,是在两年前的8月。那个时候她已经踏入了大学,暑期头一个月依旧在上海,不过是在暑托班当志愿者。7月底才回的老家,那个时候它的叶子已经枯萎但是茎干还是绿色,顶端似乎含苞。
      她一直也没有太在意,花园都是由母亲去打理的。
      在过生日的那一天,因为无聊才到了后花园。然后再次的,她看见了它花开的模样。
      初中的时候见过它开花在山野之间。那是她第一次见她。
      当时把这颗种子带回来的时候,母亲难得的夸赞了她,却在之后的没几天,又对她破口大骂。
      说带了有毒的花回家,是不祥瑞的花,同时也说起程梦是家里的魔鬼。
      因为她的出生,家里一直不受爷爷奶奶的待见。
      她一直以为这种花就如同它名字一样高贵,充满了浪漫的文艺气息。可后来她查阅了书籍,才知道它还有很多的学名。也同样知道了它其实也很普通。
      普通的可以任人踩踏。
      它的根茎花有毒,所以在自己把它带回来没多久。那大片的花海就被铲除的干干净净,根都没有剩下。
      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程梦也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本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又或者自己是一个男孩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彼岸花,红色的它也叫曼珠沙华。学名:石蒜,龙爪花。

      以前天天和母亲同住在屋檐下,她感觉自己无时不刻不在憎恨着母亲,厌恶着这个家。
      大学填志愿,也没有按照父母的要求填写本省,而是随意的填写了外省的专业。不过省份她倒是考虑过,上海是她的首选,因为江楠是上海人。
      况且对于程梦来说,出了安徽省,她唯一熟悉的省份也只有上海。曾经她去过上海几次。
      在上海上大学之后,头三个学期除了每月的生活费需要向父母要之外,她和家里再也没有过多的联系。
      过年回家时,自己会主动住到新城区那边的房子里。每年走亲串巷,程梦都不会想去,程梦的父母也默许了程梦的行为。
      年夜饭的时候才是一家三口难得相聚的时刻,她会难得的向父亲敬酒,祝愿父母身体健康。
      而下了饭桌之后,和父母的关系就和往日一样形同陌路。
      家族里自己主动成为了一名隐形人,远离了家族的争斗。爷爷奶奶死后,父亲的兄弟姊妹为了遗产争得不可开交。
      她那时候作为一个观测者的角度去看这一切之后,突然觉得亲情在利益面前,可能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但是当时当她看见这朵花的时候,她觉得也许母亲未必不是没有爱过她。只是可能用错了方法,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铸就了现在的自己。
      极度病态的自己。
      偏执、喜欢疼痛、越是紧张越是冷静;越是亲近越是冷漠、经常将现实和幻想混淆,时而暴躁时而平静……
      这么多的症状让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应该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而是应该被永远的关进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默默地等待并接受死亡。
      但她还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在社会谋生,因为自己,更因为江楠。
      江楠失踪了,在自己16岁的时候。
      等她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时,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轻轻地重新为它盖上了泥土,她不会把它带在身边的,因为她还没有把握能够带走它,而且也没有把握养活它。留在这里,它应该可以活下去。
      默默地心底里祈祷它来年依旧能够盛开后转身离开了花园。
      客厅里站着的是她的父母,而她站在卧室门口。
      空气里似乎有僵持的气氛。
      “老爸老妈好,我前天下午回来的。”程梦还是率先打破死寂向父母报备。
      “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回来的时候太累了,睡了一天多,今早才缓过神来。”程梦用着平静的脸撒着谎言,没有一丝被害怕拆穿的神情。
      “都打扫过了?”
      “嗯,起得早就打扫了。”
      “好,那你就住在这边吧,晚上我和你爸去老城区住。我先去做饭。”
      “好的,麻烦了。”
      很简单的话语中透露出明显的疏离感,对于程梦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也已经成为程梦的一层伪装。
      三分真实,四分朦胧,最后三分虚假加在一起很适合成年人的社会。
      自己也早已经成年,应该自己独立在社会成长了,至少程梦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很多的家庭都是这样,孩子上大学之前都会拼命的阻止他们去与异性交往,上了大学之后呢,又拼命的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带对象回来,何时能够结婚、生子。
      找到自己的归属安定下来,这是父母对于女孩子的期望和要求。但是程梦的父母是个例外。
      午饭的时候,母亲边吃饭边与程梦偶尔交谈。
      “有对象没?我劝你25岁之前或者工作没稳定之前不要有对象。不然以后很容易吃苦头。”
      “嗯,知道。我有主见。”
      ……在之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午饭过后,母亲和程梦都在烤火,父亲去上班。
      程梦和母亲就面对面的坐着,打量着对方。
      母亲确实比记忆里衰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有数根白发,脸色也变得蜡黄暗淡。
      而自己呢。
      程梦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节棱角分明,很白皙。在普通的人看来,自己的手型很像男孩子,但是相对于真正的男生的手却又显的很小巧。自己的手还曾经被大学舍友说过很好看,尤其是工作的时候。
      脸色的话更不用说,所谓一白遮百丑。无论什么时候,哪怕生病,脸色也会依旧红润。肌肤也是细腻有光泽,白皙的有时候被人调侃是如何保养的。
      在面对父母苍老的容颜的时候,自己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如父母所说,自己是个魔鬼,从他们的身上汲取着生命力和养分,滋润了自己,残害了他们。
      但是一想到母亲曾经将自己往死里打,痛的要窒息的感觉,以及父亲在一旁的漠视。她反而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毕竟人都会老去,人生在世的价值无非就是能够最大化被利用的程度。
      更何况,因为他们,自己也失去了太多。
      在失去的和得到的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恶意和仇恨总会有顺一瞬间会在脑海中出现,悄悄扎根。
      就像外表光艳靓丽的自己,其实是一个虚伪的人格,满口谎言。将一切都要分析好,尽量考虑利益最大化。只要一旦认定是属于自己的,如需必要,不择手段。就像是亡命天涯、穷途末路的极恶之人。
      想到这,她冲母亲笑了笑。
      “母亲,你看起来气色还是不错呢,一如既往保养的好。”

      周泷回到家之后,一进大门就看见了父母的牌位摆在客厅的正中央,而牌位四周都是自己多年未见的“亲戚”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周泷的爷爷奶奶。
      他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而是悄悄地先溜进许久未进入过的自己曾经的房间,随即锁上了房门。
      房间和多年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书架上的书依旧整齐摆放,书桌也是非常整洁的。
      他把从程梦那里拿来的相册轻轻的放进自己书桌下的抽屉里,锁上之后。便仰躺在许久未曾接触的床上。
      床单也是当初的天蓝色,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周泷心想。
      也许,不仅是爷爷奶奶,自己的父母每年回来也会为自己的房间打扫吧。
      手背遮住自己的双眼,不一会就有泪水顺着脸庞打湿了床单。
      小声的呜咽之后,便是嚎啕大哭。
      放声哭过之后,便是沉重的疲倦感,周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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