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昆仑》笙歌离离

4、第四章 一曲《安魂

　　欧阳芃芃：“你不必知道。”
　　她再次提起长剑，飞身上剑，澹台至清却恳求说：“欧阳姑娘，心慈是明舟唯一的表妹，看在这层薄面上，你救救她吧。”
　　欧阳芃芃回首，淡淡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说：“我知道的。”
　　欧阳芃芃将三棱锥拿出来，朝段一飞丢过去，段一飞慌忙要去接，他掐着刘心慈脖子的手自然就松了片刻，趁着片刻的空当，欧阳芃芃御剑而来，直接一剑朝段一飞眉心而去，段一飞是个贪生怕死到了极致的人，本身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他哪能抵得住欧阳芃芃这用了半身修为发出的一剑，光那破空而来的剑气，就教他腿软，这一瞬间，他知道他死期到了。
　　段一飞死不瞑目，欧阳芃芃收剑还鞘，离南盘旋在欧阳芃芃上空，欧阳芃芃看也不看段一飞，指着城门那里冲天的火光，对离龙说：“离南，可以把那些火浇灭么？”
　　离南眨了眨眼珠子，摆动着龙尾巴一瞬间就飞到了城门口那里，它大嘴一张，顿时就见瓢泼大雨顷刻而下，那些死而后生的百姓见了离南，直接叩拜：“神明降临，天佑我安城。”
　　离龙摆动着龙尾扇走了袭击澹台明舟的妖魔。澹台明舟自是认得离南的，他朝离南虚弱地笑：“谢谢你，小离南。”
　　谁是小离南，反正我不是。离龙哼唧一声，一勾尾巴将气竭虚弱地澹台明舟勾到它身上，哼唧哼唧就回到了城楼上，将澹台明河放在地上，它哼唧哼唧回到了水龙剑里。
　　欧阳芃芃上前查看师兄的伤势，索性师兄并无大碍，只是灵力耗尽而已，她盘膝而坐给她师兄渡了一些灵力，众人眼见澹台明舟的气血回复了一些，便对欧阳芃芃越发感激起来。
　　澹台至清上前抱拳对欧阳芃芃说：“多谢姑娘仗义。”
　　欧阳芃芃不是个矫情的人，她朝澹台至清点点头，随后对澹台明河说：“明河大哥，麻烦你将我师兄扶回去吧，我师兄伤势无大碍，让他休息休息就好了。”
　　澹台明河点头，唤来俩个家丁，两人小心搀扶着澹台明舟回屋歇息去了。
　　欧阳芃芃看着满城狼藉，摇头说：“伯父，接下来就辛苦您了。”，说完，就御剑朝澹台家背靠的那座最高山峰飞去。
　　众人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成一个小点然后不见后，纷纷敬畏：“这大约就是戏本子里的仙女下凡吧。”
　　他们多数是安贫乐道的凡人，固守在安城一方安稳之地，不晓得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太快，有些厄运降临不是因为你无辜而是因为你存在。
　　澹台至清很清楚地明白，今天如果没有他的儿子和欧阳芃芃，整个安城就会和宁城一样变成一座空城，他忧虑、忧愁。他不怕刀兵相见，战死沙场埋骨黄沙他不惧，可若对手不是人……他该怎么办？
　　眼下不是愁这个，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抚城民。澹台至清看着长子说：“明河，这里就交给你了。”，随后他领着几个家丁下了城楼，朝大街走去。
　　澹台明河指挥家丁收拾城楼，又将密道里的母亲和妻子以及妹子接出来。

　　山不知是何山，很是安静，参天树木比比皆是，芃芃一路凭着直觉往树林中心走去，越是往里面视线反而越是开阔，芃芃将夜明珠放回储物手链里，继续往里走，不多时眼前就出现了半月形的湖泊，皎洁月色洒在湖面上，绿幽幽的，湖面平静，没有波澜，一切都很安静，与世隔绝了。
　　围着湖泊四周生长了许多花花草草，红的、绿的、蓝的、白的、紫的……全是难得一见的珍贵药草，芃芃精通医理，看了也不免为之心动。
　　春生碧灵草，可解奇毒；紫茯草百年生一叶，一叶可肉白骨活死人；翡冷芝十年一开花，花开结一果，果能增气养元神乃大补之物；玲珑相思红绝世无情之草，能绝七情六欲；兰心微草，叶生两片，一片蓝一片紫，蓝叶可驻颜，紫叶可重塑经脉……芃芃将这些天材地宝每样都摘了一些，随后才望着湖面沉思。
　　月正中天，四周聚静，湖面不知何时泛起淡淡氤氲水气，随后安静的湖面像是被人投入了一颗巨石，湖水旋转翻腾，那旋涡越来越大，砰的一声，从旋涡里蹦出一颗蛋，一颗像铜盆那么大的蛋，这颗蛋随着旋涡转呀转的，慢慢地变小，等旋涡停了，湖面平静下来时，这颗蛋也就只有她拳头大小的样子静静的飘在湖面上，动也不动。
　　这颗蛋颜色很漂亮，是天蓝色的，芃芃一眼见了喜欢，她不由心动，对那颗蛋招了招手：“你，过来我这儿。”
　　不成想，这颗蛋居然还真的就朝芃芃这浮过来，芃芃将这颗蛋拿起说：“虽不知你是什么来历，但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小蓝，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你喜欢吧。”
　　这颗蛋很有灵性，在芃芃手里滚动了几下，芃芃笑了笑，将蛋收好。
　　湖面又重归平静，芃芃想，这里倒是个练功打坐的好地方，于是寻了一处空处，便盘膝打坐。
　　静下心来，灵台放空，什么也不想，呼吸随着空气而渐渐沉静下来，一股灵气从小腹自上而来，渐渐笼罩全身，灵台渐渐温软起来，这种感觉很舒服，让她犹如徜徉在浩瀚星空里，可以心随意动，不受拘束，天地任她遨游。渐渐，灵台里生出了一朵无色之花。
　　芃芃想不明白，但她不和自己计较，她将这些传讯回昆仑了，交给她师傅玉衡君来处理。
　　隔空传讯是昆仑秘技里最微乎其微的一种小法术，几乎每个昆仑弟子都会，虽是小法术却很有大用，一对一传讯是基础，一对多则由传讯人的灵力决定，芃芃灵力在昆仑山来说，除了七尊之外，就数她灵力最强。
　　芃芃收拾了一番，就下山了。

　　芃芃回来的时候，没有惊动澹台府的人，澹台明兰在房间里等了欧阳芃芃许久，她一心想着要好好和欧阳芃芃学习剑法，一边又担心欧阳芃芃会不会不回来了，一边又在想这些妖魔鬼怪会不会再来攻击安城。她心里很乱，虽然她没有看见妖魔鬼怪攻城，可她看见了死伤惨重的百姓。
　　街角卖豆腐的王大娘家的豆腐白嫩可口，她很喜欢，可是王大娘死了；城东说书的书生张，他还没有来得及讲武当少林力抗魔教的故事就死了；对她最好的奶嬷嬷也死在了妖魔的袭击下……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有许多她熟悉的人死去，她讨厌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起来的自己。
　　澹台明兰下了决心，她这个决心很郑重，也很坚定。是以一早天光方亮,明兰就去见了她父亲和母亲。
　　澹台至清睡着很晚，起得却早，他在院子里练剑，澹台明兰就在一边观看，也不出声。
　　澹台至清的剑同他的人一样，沉重严肃，一招一式恪守规矩，澹台至清收剑归鞘，将剑放在石桌上，拿起布巾擦手，明兰给他倒了一杯茶。
　　澹台至清将茶捧在手上不喝，看了一眼明兰道：“兰儿，你有何事？”
　　澹台明兰毫不迟疑说：“父亲，我要习武。”
　　澹台至清望入澹台明兰的眼睛里，他事多，很少与这个小女儿接触，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摔倒了就大哭的小丫头那里，岁月不容人，小丫头也长大了。
　　“你长大了，该知道有些事情一旦你做了决定，就容不得你后悔，你当真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我想要变强，像欧阳姐姐那样，将来，我也可以保护家人。”
　　澹台至清一挥手：“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日后行事莫辱了你的姓氏。”
　　澹台明兰点头：“女儿定当谨记父亲的教诲。”
　　澹台夫人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叹息道：“也不知她怎会生出这般想法，江湖险恶，日后也不知兰儿能否平安。”
　　澹台至清淡淡道：“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夫人想必也看到了仙门的实力，我澹台家既然能与仙门结缘，那此等机缘不可轻易浪费，兰儿若是能拜入昆仑，那就是我澹台家的造化。”
　　现今世道变了，入普通江湖门派已不能自保，此次魔族入侵就是很好的教训，如若不是明舟和他的师妹，想来他安城就要和那五城一样消失了，想想就后怕，退一万步来讲，若是妖魔再次来袭，至少他澹台家还能留后不至于满门覆灭，这也是澹台至清答应澹台明兰出去的原因，这一点，澹台至清倒是想得很清楚。
　　澹台夫人想了想，是这么个理，虽想明白了，到底舍不得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出去受罪，可不忍归不忍，她也奈何不得父女俩的想法。

　　澹台明舟伤得并不重，加之芃芃给他服了补养元气的汤药，休息一个晚上也就活蹦乱跳了，澹台明河怕弟弟在家无聊，便拉了弟弟出府。
　　今天的安城和昨天的安城截然不同，昨天的安城是世外桃源，今天的安城是劫后余生，遍地狼藉。
　　澹台明舟一时间不由心生侧影之心，他看着哭泣的百姓，握了握拳头，片刻飞身登上一家客栈二楼，倚栏而坐，拿出他的佩萧--悯天，昆仑善乐，认为音乐能洗涤心灵，亦能与上天交流，是以昆仑七尊的坐下弟子都随他们的师傅修习乐器，澹台明舟出自天权峰，师从天权君，天权君善萧，澹台明舟也随他师傅修习洞箫。
　　悯天是用昆仑玉镌刻而成，音质温润清脆，听者能静心平气，澹台明舟心随萧动，吹起《安魂》，他用了些灵气，这萧声片刻就传遍了四方。
　　他想：虽做不了什么，但愿我的萧声能稍稍抚慰你们。
　　《安魂》是上古仙乐，自是不同凡音，澹台明舟的灵气远远不能支持他吹完整曲，可他不想半途而废，正在犹豫间，远处便有琴音相和，澹台明舟不由然勾起嘴角笑了。
　　芃芃，你真是我的好师妹。
　　琴箫相和，犹如天籁，一曲《安魂》，一半入了凡尘，一半进了黄泉，活着的人心里得以平静，死去的人得以轮回。
　　不知何时，天地间只剩琴箫之声，声声入耳，人们仿佛忘记了悲伤，忘记了自己，心里的痛慢慢减轻。
　　澹台明河看着那逆着晨光的弟弟，不由然望向自家城楼那里，感慨良多，琴与萧，到底是天作之合。

　　《安魂》曲罢，澹台明舟收萧起身离开了客栈，那些沉醉在音乐中的人渐渐清醒，虽然现实依旧，可他们心里却得到一点慰藉，虽不知是何人奏的乐，可他们心里却是感激居。
　　澹台明兰看着欧阳芃芃拿出了一把翡翠白玉琴，饶是她见识了许多珍品，仍然不由感慨，这把琴却乃珍品中的珍品，待一曲罢，她便想起了一首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古人诚不欺我，澹台明兰想，此时她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一定要向欧阳姐姐学习，变得向欧阳芃芃那样一样强大。
　　明兰默默转身回自个儿的院子里去练习飞花碎玉剑法去了。
　　御剑而来的澹台明舟一眼就看到了师妹，他在芃芃面前落地，坐在了石桌的另一头，与芃芃对面而坐。
　　“师兄，你方才太急了。”身为医者，看到病人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芃芃忍不住冷了脸。
　　澹台明舟笑了笑，他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明舟是昆仑弟子里最爱笑的那一个，虽然不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却绝对是人缘最好的一个，芃芃对着他这张笑脸也没辙。
　　“好师妹，我知道你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澹台明舟道。
　　“行吧，随你，下不为例。”芃芃弃械投降，事实上她还真不能旁观，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想了想，又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师兄。”
　　澹台明舟哪会不知道芃芃的意思，这次他们是奉师命下山的，哪能久留安城，若是他们离开了，妖魔再次袭击安城，那安城怎么办？
　　当真是伤脑筋，澹台明舟踌躇道：“那师妹你的意思呢。”
　　欧阳芃芃说：“布结界。”
　　澹台明舟恍然大悟：“我怎么给忘记了这茬，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可高兴不到片刻，又犯难了：“可就我们两个人，能布啥结界。”
　　欧阳芃芃沉思，无色天罡结界倒是个不错的阵法，可是以她二人之力张开的结界范围有限，倘若再有两个人相助，那倒是可以。
　　澹台明舟突发奇想说：“师妹，你说我们发烽火狼烟怎么样？”
　　烽火狼烟是一道十万火急召集令，千百年前仙魔混战，烽火狼烟遍起，仙门百家约定了以烽火狼烟为传令，仙门百家守望相助同气连枝。
　　欧阳芃芃斟酌片刻道：“可以一试。”
　　于是一道炫目璀璨的烟火在白日里响彻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