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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不是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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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家的夜宴在大厅,中门大开,陆续有侍从进进出出。欧阳芃芃换下了白日的素色衣裙,着一身水蓝衣裙,依旧白纱覆面,她同明兰一起到时,正好见到澹台明舟从对廊走来,澹台明舟对欧阳芃芃说:“师妹,你坐我身边。”
欧阳芃芃不予质疑点头:“好的,师兄。”
大厅灯火辉煌,摆了一张大红木桌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美酒,城主澹台至清坐主位,他的夫人挨着居右,依次而下是澹台明河的夫人方若兰、澹台明兰、表姑娘刘心慈、而澹台至清左手边依次则是长子澹台明河、次子澹台明舟,欧阳芃芃挨着澹台明舟而坐,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这一家子都是师兄的亲人,欧阳芃芃坐在其中很是安然,她甚至很有闲心观察,师兄和明兰长相随母,明河大哥长相随父,方夫人则是长相寻常,不过为人倒是很热诚,至于刘姑娘长得柔弱话不多,但欧阳芃芃直觉不大喜欢她,不过这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喜欢与否,其实并不重要,毕竟她只是一个外人。
作为一城之主,澹台至清威严,即便是对家人,也是不苟言笑,尤其对澹台明舟,这个二十年没见过的儿子,他也是扳着一张脸,可对着欧阳芃芃却是难得的缓了脸色:“欧阳姑娘初来乍到,不知是否习惯这些吃食?”
“劳城主费心,芃芃一切都很习惯。”欧阳芃芃这话真不是恭维,既来之则安之,向来是她的处世之道。
“怎会不习惯,我们自下山以来,还从没吃过这般丰盛的呢。”澹台明舟笑着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就要喝,欧阳芃芃正看着他,他连连把酒杯放下,欧阳芃芃这才移开视线。
澹台至清默不作声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边则是若有所思,而澹台明兰则是很好奇地问:“二哥,你不喝酒吗?”
“师门禁酒,我派师门规矩甚严,一日为昆仑弟子,便不得沾酒一滴。”欧阳芃芃解释道。
还有门派禁酒的呀,一时间澹台明兰对昆仑很是好奇,又问:“姐姐,那你们昆仑除了禁酒,还禁啥?”
欧阳芃芃一一道:“昆仑有五禁,一禁叛逃、二禁同门相残、三禁私斗、四禁酒、五禁结交邪魔外道。”
澹台明兰:“除此之外,还禁啥?”
欧阳芃芃摇头:“没了,就这五禁。”
澹台明兰:“就这么点,好少哦,你看到我们家那面墙没,这上边全是家训,喏喏。”
欧阳芃芃视线极好,一览无余地看清了那面刻满了小字的墙,开篇明义第一读书明义洞世情,知礼明义守信;第二护民保国忠君;第三首孝悌尊老幼……
想来,这便是澹台家能稳守安城千年不倒的缘由所在,满满一面墙,从做人到处事都一一涉及,即便弟子想学歪也有处罚措施,欧阳芃芃对此甚是感慨:治家和治门派果然不同。
澹台明舟道:“芃芃,你忘了说我们昆仑那一千多条的门规,妹妹我同你讲,保准你看了头皮直发疼。”
澹台明兰长大了嘴巴:“一千多条?”自家这百来条完全不能比呀。
澹台明舟道:“是的足足一千七百四十六条。”
澹台明河低笑:“二弟你记得这般清楚,想来平日里没少抄吧。”
澹台明舟:“……”,自己这是揭了自己的短?
欧阳芃芃闻言笑了笑,不做声,心道:大哥好精明。
澹台至清却道:“规矩多,不是坏事,明舟,为父有一事想要问你,此番你同欧阳姑娘下山所为何事?”他同夫人不同,虽然二十年没有见过儿子,但这些年,并不是对昆仑一无所知。
澹台明舟放下筷子,正色道:“实不相瞒,此番我同师妹下山乃是为昆仑令而来。”
“昆仑令是什么?”澹台明兰问。
“昆仑令乃我昆仑山手令,有了它任何人都可以出入我昆仑山,凡我昆仑弟子,必有昆仑令。”澹台明舟解释说,并从他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珏放到桌上,继续说:“月前,我天权峰下的一位洒扫弟子归家后久无音讯,他留在天权峰的长鸣灯熄灭,昆仑令下落不明,因此师父派我们下山查探。”
“长鸣灯又是什么?”澹台明兰问。
“长鸣灯是我们的本命灯,它亮则代表我们平安,熄灭的话,则是性命堪忧。”欧阳芃芃说,“我同师兄下山,发觉了一桩怪事,我们一路行来,路经五座城,然而这五座城,全都是空城。”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纷纷停了筷子,澹台至清几乎立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问:“是哪五座城?”
“天城、扶摇城、大风城、东华城,以及宁城。”澹台明舟道。
天城、扶摇城、大风城、东华城还有宁城,这五座城是大千国西疆的门户,大千国是天横大陆最富有的一个国家,也是地域面积最广阔的一个国家,同时还是七大国里战斗力最强的一国,若说有人能不动声色将五座城变成空城,澹台至清是不信的,但他觉得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因此又问:“你们查到了些什么?”
澹台明河摇头:“所知不多,我们去的时候,活人都没有见到一个,不,别说是活人,就连活物也没见到。”
欧阳芃芃插话:“不,师兄你漏了一个人。”
澹台明河反应过来道:“是的,我们在宁城郊外救了一个小孩儿,或许这小孩儿知道些什么。”
宁城离安城不过千里,若真有什么势力能够轻易将一座城变成空城,那么安城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兹事体大,不能疏忽,澹台至清想了想,说:“能带我去见见这小孩儿吗?”
澹台至清率先起身离席,其他人也都跟着起身,还未出大厅,就见□□急冲冲地跑进来,这位管家向来沉稳,做事谨慎,然而此刻他也顾不得了,他一直跑到澹台至清面前,喘着气大声说:“城主,不好了,城门遇袭。”
安城只有一道城门,那是唯一的出入口,若是有人攻下了城门,那么这满城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澹台至清也顾不上去问那个孩子了,急冲冲地登上了澹台家石堡的城楼上,石堡是安城最高的地方,站在城楼上,整个安城一览无余,闲暇时日,澹台家的人很喜欢站在城楼上远眺,然而,今天,当他们站在城楼上望去,却见火光冲天,哀嚎之声遍起。隔着太远,澹台至清没法得知实情,于是他匆匆要下城楼,却被澹台明舟拦住了。他说:“父亲,我去,您留在这里,这里不能缺了您。”
见次子决心很重,澹台至清拍了拍明舟的肩膀:“好,万事小心。”
欧阳芃芃上前说:“师兄。我也去。”
澹台明舟笑了笑说:“芃芃,师兄的家人就交给你了。”说完,召出他的佩剑莫忘剑,在澹台家人的惊呼声中御剑而去。
他的身影,似夜空中的一道流星,瞬间就到了城门那里,澹台家的人看着白纱遮面的欧阳姑娘,眼里带着惊诧之色,但心里多少安心了些。
澹台至清唤来管家,让管家将府中下人全部召集到一起,让老弱妇孺全部躲进密道,澹台夫人想陪着丈夫,被澹台至清打晕了。他将夫人交给澹台明兰说:“若兰,明兰,你们好好照顾你母亲。”
方若兰和澹台明兰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于是带着澹台夫人一起进了密道,表姑娘刘心慈却在密道要关闭的时候突然跑了出来,澹台至清想重开密道,刘心慈却倔强地不肯进去,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声巨响,仿佛有惊雷爆炸,顾不得刘心慈,澹台至清组织起剩下的男丁到了城楼上,等他们上楼时,就见上空黑压压一大群妖魔鬼怪正张牙舞爪地看着他们,他们个个面貌狰狞,嘴角的獠牙在夜空中发着锋利的白光。
他们当中为首的是个貌普通的男子,手持一把白纸扇,在那一摇一晃,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本座劝你们不要反抗,老老实实地让我们吸干你们的血,为我圣教大业添砖加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澹台至清虽弄不懂这些不能称之为人的究竟是魔还是妖,更不懂这个人嘴里的圣教是个什么东西,但让他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他年轻时也曾师出名门,他的剑是一柄重剑,玄铁制成,平日里不轻易离身,重剑出鞘的那一刻,染过无数鲜血的剑刃在夜色中散发着犀利的锋芒,他用剑指着那个男人说:“尔等宵小,怎敢犯我安城?”
那男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怜悯带着嘲讽看着他脚下的人:“你们这些凡人啊……尽做些无畏的挣扎,徒子徒孙们,给本座把他们给抓回去,本座要活的。”
那些喽啰们自是听命,他们从巨大黑云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城楼上,欧阳芃芃立时就张开结界,巨大的白色光圈将那些妖魔鬼怪们拦在光圈外。
她张开的结界是昆仑山不外传的无色天罡结界,此结界张开并不难,只要有山就可以。昆仑山为万山之祖,自有山神庇佑,安城三面环山,给芃芃提供了媒介。
喽啰们第一回碰了壁,个个张牙舞爪叫嚣,用刀劈,用剑砍、用钩子扎……然而结界纹丝不动,那男人自知是碰到了高手,便大手一挥说:“结界?小姑娘,你是谁?师出何门?”
欧阳芃芃长剑在手,挑眉反问:“你又是谁?”
男人阴沉着脸:“本座乃千山洞无涯楼楼主段一飞,姑娘,本座看你年纪甚轻,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为好。”
欧阳芃芃冷淡说:“原来是千山洞的,曾几何时仙门百家排第三的千山洞居然与妖魔外道沆瀣一气戕害凡人,本姑娘今天见了,必要替仙门百家教训你们。”
水龙剑出鞘的那一刻,漆黑夜空中有雷电声划过,一声龙吟,一条水龙冲天而起,水龙巨大威猛,它身上的鳞片呈白银色,盘旋在夜空中的水龙,发出一声嘶叫声,震得那些妖魔鬼怪纷纷后退。
“水龙剑,居然是水龙剑,你是蜀山的人?”段一飞惊讶失声,水龙剑是上古十大神剑之一,剑仙问斜的名剑,虽然它已千百年来未曾现世,但是神器谱上它可是赫赫有名。
“水龙剑,唯一能召唤水龙的神剑。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它,哈哈,此剑本座势在必得。”段一飞信誓旦旦地将纸扇一收,随后就见他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棱锥,棱锥的尖端像蝎子的尾巴——泛着幽绿的光。段一飞拿着这个棱锥说:“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乾元三棱锥的厉害。”
这个锥子被段一飞运功后,威力大涨,它犹如箭矢破空袭来,无色天罡结界的光圈被它刺破了一个点,径自朝欧阳芃芃面门袭来。昆仑以剑为尊,芃芃提起剑回击,三棱锥与水龙剑相击,发出尖锐刺耳的撞击声,三棱锥的来劲很足,芃芃被它逼得后退了几步,但也将三棱锥击落在地,芃芃虚手一晃,将那三棱锥给收进了储物手链里。段一飞大张开眼气急败坏:“好你个丫头片子,敢私拿我们千山洞的宝物,本座定不会轻易罢休。”
段一飞此人,虽身为无涯楼的楼主,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工夫,他也就是凭着自个儿的妹子是千山洞副洞主罢了。自他领命出山以来,连拿五城,却不想今儿个就吃了败仗,还丢了乾元三棱锥……想起自家妹子那张脸,段一飞不由得一阵哆嗦。
不行,不能这么铩羽而归,得想个办法。段一飞望着下边这群人,突然眼睛一亮,他大手一挥说道:“徒子徒孙们,给本座继续攻击,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来。”
这伙子喽啰们级别不高,智商也看上去不怎么高,听着段一飞的命令后,想用一身蛮力去破开天罡结界,欧阳芃芃连连运动维护结界,并朝空中一喝:“离南,你还愣着做什么?”
离南,是欧阳芃芃给水龙取的名字,水龙起初不接受,但是十多年来芃芃天天这么叫它,叫着叫着,它也就习惯了,别看它是条龙,可是它还是个宝宝,它记不起它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它就这么跟着欧阳芃芃,跟着她一起长大,整个昆仑,除了欧阳芃芃,其他人它都不搭理,离南从本质上来讲,还真是一条幼龙。
就算它是条幼龙,但翻云覆雨这是它出娘胎就会的,它就跟打了个喷嚏似的,一道水柱就朝那些妖魔鬼怪喷去,那些妖魔鬼怪被这水弄得后退几步,龙是上古神兽,是妖魔鬼怪天生就要敬畏的,妖魔鬼怪对上龙,本就起了恐惧,此时就见离南又大口一张居然喷出了一道黑色火焰,那火焰烧得妖魔鬼怪鬼哭狼嚎。
段一飞大惊失色:“它不是水龙么,怎么还会喷火?”
说好的水火不相容呢,都是骗人的么。
欧阳芃芃微笑:“它可是龙。”
离南喷的火是可不同于凡间的火,它喷出的火比无极峰谷的地狱火还要浓烈——黑色火焰,能燃尽凡间一切生灵。
瞬间,妖魔鬼怪们被黑色火焰烧得只剩三瓜两枣了,这些个三瓜两枣纷纷往后退,此时段一飞也拽住了躲在城楼柱子后而又不在光圈里的表姑娘刘心慈。
刘心慈此时很是后悔,后悔她为什么要跑出来。
段一飞却似拽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此时他还是奢求能拿回三棱锥了。他摁住刘心慈纤细修长而又弱弱得不堪一击的脖子,色厉荏苒道:“想要她活命,就拿乾元三棱锥交换。”
欧阳芃芃收回结界,她看着段一飞,面无表情:“我跟她非亲非故,她生或者她死,与我何干。”
段一飞不信:“你蒙我呢,谁不知道你们蜀山的人自称名门正派济世救人,见死不救不是你们蜀山的作风。”
欧阳芃芃挑眉:“我几时说过我是蜀山的人。”
段一飞又愣住了:“你不是蜀山的人,那你怎么会有蜀山的水龙剑?”
欧阳芃芃:“千年以前它是蜀山的。”
段一飞糊涂了:“你究竟是哪个门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