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飞行器》一束讯号

9、第九章 雨

　　雨直到天亮时还未停，林汛吃完早饭后对张絮说她和徐川约好了今天在书店见面。

　　张絮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问：“是什么事？”

　　“还他这个。”

　　林汛摊开掌心，张絮看见她手掌心里躺着一串精巧的耳坠。

　　“嗯？上次酒吧看见徐川的时候是不是就戴了一款和这个类似的。”

　　林汛将耳坠收进包里，坐在门口穿鞋说：“对，他好像有很多这样的。我觉得还挺好看。”

　　“这点我认同。”张絮喝光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说。

　　林汛撑着伞赶到三月书屋时已经将近九点。

　　路上行人不多，连着下了一夜的雨，天气没有以往那样闷热。

　　到了书屋门口，她站在门口准备将伞面上的雨水抖落干净，与此同时离她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倚在门侧的墙壁上抽烟，一头长发被随意的绾在颈后，穿了一身卡其色风衣，脚上是一双暗红色的高跟鞋。

　　漂亮的有些扎眼。

　　林汛不由放慢手里的动作想多看她几眼。

　　雨幕中，女人视线不知落在何处，跟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她像是心事重重，又像是无所事事。总而言之，看着有些奇怪。

　　奇怪的点在于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该出现在书屋附近，她的气质过于颓靡，何况她手边放着一把长柄伞——不是避雨的路人。

　　林汛手里的伞已经被她整理好了，她把伞放进了门口放置的雨伞架中后，推开了书屋的门。

　　在进门的最后一刻，她转头看了女人最后一眼，不料正对上女人迎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任何意味，平静的犹如死水，如果不是门外只有林汛一人的话，她真的会以为女人只是无意识的扫了一眼周围。

　　林汛觉得那双眼里的世界，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同一片被大火袭卷过的原野，一样的荒芜。

　　烈火凌虐后的灰烬原来可以撒满两个人的眼底。

　　“她的眼睛和徐川好像——”

　　林汛迟疑了一下，几乎快要退回去问问那个女人她是否认识徐川。

　　在她犹豫的短短几秒内，女人收回目光，掐灭了烟。随后利落的撑开脚边的伞，头也不回的走进雨中，只留下水泥地上浅浅的烟灰痕迹。直到女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林汛才回过神，慢慢走进书屋。

　　她在书店里侧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徐川，他呆呆的蹲在书架前，脚边还放着一大纸箱的没有整理的书。

　　林汛悄悄的走到他背后，用手指点了点他肩头。

　　徐川转头看见她的一瞬，脸上出现了类似迷茫的表情，似乎他正沉溺于某些回忆，中途突然被林汛唤醒。

　　“徐川？”林汛尝试着叫了他一声。

　　听见声音后，徐川眨了眨眼，瞳孔恢复聚焦，恍惚的神情从他脸上迅速褪去。

　　“不好意思，刚刚没反应过来。”徐川抱歉的说道。

　　他站起身，对着林汛笑了笑说：“你来的好早。”

　　这是林汛第一次看见在书店工作的徐川，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带了简单的黑色腕表，没有戴耳坠。

　　少了一点妖冶，多了一点斯文。

　　他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围裙，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徐川告诉她那是因为搬运装书的纸箱留下的，虽然是在书店工作，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体力活。

　　他说完这些后便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站在原地，傻愣愣的挠了挠头。

　　林汛为了挽救这沉默的氛围，急忙从包里翻出耳坠递给他说：“给你。”

　　徐川伸出手放在林汛手掌的下方，轻笑着说：“好。”

　　林汛把手掌往下翻，耳坠犹如流水般从她的掌心倾泻而下，一霎时就到了徐川手里，手心与手心的距离间藏着一条蜿蜒的玫瑰河。

　　“谢谢你来还我耳坠。”

　　“不用谢，你感冒好了吗？”林汛问。

　　“好了，我回家就吃药了，你听，嗓子不哑了。”徐川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嗯，听起来的确不哑了。”

　　“作为还耳坠的报酬，你想要什么？”

　　林汛惊讶道：“还有报酬吗？”

　　“嗯，有的。”

　　“只能提一点？”

　　“两点也可以。”

　　林汛思考了一会儿，看到摆在她周围满架子的书说：“送我一本书吧，外加今晚陪我喝酒。”

　　“喝酒？”徐川确认道。

　　“嗯，就在上次那个酒吧。”

　　“为什么，你要——”他又回到吞吞吐吐的样子。

　　“没什么为什么，我只是自己想去玩儿。”林汛打断他的话说，“张絮今晚有事，没人陪我，只好找你了。”

　　“童零呢？”徐川想到这个人。

　　林汛摆头表示否定说：“不行的，我要一直缠着她，不让她好好玩的话，她不来我这儿纹身了怎么办？”

　　徐川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约个时间？”林汛问道：“或者谁先去那里等着。”

　　“晚上九点吧，我下了班就过去。”

　　“我可能会晚点，九点半之前一定到，到了就去找你。”说着林汛拿出手机，对着徐川晃了晃说：“给个联系方式？”

　　林汛顺利的加到了徐川之后，她提起：“书呢？还有一本书。”

　　“你想要什么书？”徐川问。

　　“随便，你挑什么我看什么。”

　　徐川食指弯起抵在嘴唇上，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林汛以为他要给自己找出一本什么青史大书。

　　这时，上次林汛见到的那个书堆堡垒后的男人再次出现，同样抱着一大箱子的书经过林汛和徐川中间，说：“麻烦让一让。”

　　等男人走后，林汛问徐川：“他是你们店的老板？”

　　“是，平常很照顾我。”

　　“看出来了，我俩聊了这么久，他也没跑出来说你不务正业。”

　　“他人很好的。”

　　“不过，他是怎么招到你的？”

　　徐川在书架间专心的为林汛挑书，听到她这个问题后，不留痕迹的停顿了一下，含糊道：“朋友介绍的。”

　　林汛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躲避，没有多问，转移话题说：“你还没找好？”

　　“找好了，这本。”徐川从书架里抽出一本蓝绿色封面的小书。

　　林汛接过来，发现是一本《王尔德童话》，这本书虽然已经泛黄老旧，但是没有污渍也没有破损。

　　她像中学生一样将书在手上打了个转问徐川：“怎么给我挑这本书？”

　　“觉得很适合你。”

　　“是吗？那我一定好好读读。”林汛打开随意的浏览了下目录，“徐川，你最喜欢的故事是哪篇？”

　　“快乐王子。”

　　“为什么？”林汛好奇的问。

　　“因为里面有只一直陪伴着王子的燕子。”

　　林汛合上书，逗小孩般开玩笑问：“你喜欢那只燕子？”

　　徐川点头，眼里有隐约笑意。

　　“这好办，等有机会了我去给你抓一只。怎么样？”林汛咧着嘴笑得十分灿烂。

　　“好啊，一言为定。”徐川破天荒的接下了林汛的玩笑，还朝她伸出小指。

　　林汛挑眉道：“这是要拉勾？”

　　“嗯，拉勾。”徐川半开玩笑半认真，自然的勾上了林汛的小拇指说：“一百年，不许变。”

　　林汛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开心的用最幼稚的方式起誓，虽然誓言内容是一只燕子。

　　林汛离开书屋时收到了徐川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她点开他的社交分享，发现空荡一片，徐川连头像都是简陋的纯黑色。

　　晚上林汛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已经八点过，她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匆匆赶往酒吧，不料在半途中遇上了堵车。

　　“师傅，这个点了怎么堵成这样？”在堵了十分钟过后，坐在后座的林汛忍不住凑前问。

　　“谁知道今晚怎么回事，可能想去山上看夜景的人太多，都走这条路。”师傅抹了一把脸，无奈的回答。

　　林汛叹了口气重重的靠回后座，突然感到手机震动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童零的来电显示。

　　“什么事？”她问。

　　“林汛！你人在哪儿？”童零语气慌张不已。

　　林汛愣了一下，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发生了，她尽量放松语气问：“你别急，我现在在去酒吧的路上，怎么了？”

　　童零电话背景喧闹不堪，似乎还有人争执的声音，林汛听见她喘了口气说：“你快来，徐川被人给打了。”

　　“徐川被人给打了……”

　　这句话让林汛脑子“嗡——”的一声转为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问：“怎么回事？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受了点伤，手臂上有些淤青，问题倒不严重，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到的时候，打他的那群人已经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不过徐川看起来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童零有些着急，说：“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现在徐川看起来不太好，他好像很害怕。”

　　“我马上过来，先别急。”

　　话音刚落，红灯跳转到绿灯，前面的车辆逐渐有序的往前开，道路渐渐通畅。趁这道路状况好，司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脚油门把林汛送到了酒吧门口。

　　林汛刚到酒吧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徐川抱着双膝缩在沙发一角，光线都被他主动躲避过去，他像一只受了重伤倒在旷野的流浪猫。

　　童零和邬道他们站在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