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飞行器》一束讯号

10、第十章 林

　　林汛走到徐川面前，看着他还在不停发抖的身体，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搭上徐川的肩膀，蹲下仰头对他说：“徐川，是我，林汛。”

　　徐川没有抬头，而是用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小臂，死死的握在手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般用力。

　　林汛吃痛，还没来得及皱眉，在她和徐川之间突然横过一只手臂，她看过去，是个陌生男人。

　　“巧啊徐川，在这儿碰见你了，怎么都不跟我打个招呼？”男人用身体挡住林汛去路。

　　林汛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想把他推开，却被他挡了回来。

　　男人嘴里还叼着烟，吊儿郎当的问她：“你是他朋友？”

　　“是。”林汛回答的很快。

　　男人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着说了声稀奇。

　　林汛察觉到徐川抓着她手臂的力道更重了，她不耐烦的对男人说：“麻烦让让，我要带着我朋友离开了。”

　　“哟，这么着急啊，聊会儿天再走也不迟啊。”

　　林汛有些冒火，语气明显带了怒气：“你谁啊？没发现他不想理你吗？”

　　男人露出更加下流的微笑，抬高了声音：“徐川可不会不想理人啊，是吧，徐川？”

　　他的视线越过林汛，直直的落在徐川身上，林汛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怒气燃烧的更旺。

　　“你想说什么？如果不是什么好话，你最好吞回去，要么闪开去一边玩，要么就滚出酒吧。”林汛声音比男人更大。

　　男人想了一下，故作为难道：“话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我在跟他说话，你一直插嘴不太好吧。”

　　林汛脾气其实很糟，但能让她生气的事情很少，所以大部分认识她的人都认为她十分好相处，就连张絮也几乎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不料男人刚说完，便听见林汛吼道：“你最好快点给我滚开，我不管你是谁，是条好狗就别挡道。”

　　男人怔了怔，没想到林汛会是这样的反应，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是真的急了。

　　邬道不知何时走过来打圆场，嬉笑着把男人推开一段距离说：“这位兄弟，我们都是徐川朋友，来打个招呼谁都欢迎，不过你也看到了今天情况不一样，咱们改天再约不就行了？”

　　男人嗤笑，他绕过邬道，走近徐川。林汛立马挡在了他面前，不过男人也不介意，开口道：“徐川，别那么紧张嘛。今天就算了，改天记得请我喝酒。”

　　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哎呀，差点忘了。前几天碰见孟姐了，她说你不干了——听说有好几个客人都在问你怎么不在了，很可惜呢。”

　　男人刻意咬重“可惜”这个词，像是要周围的所有人都听见，说完后看了看徐川灰白的脸，满意的离开了。

　　在男人说出那个词的同时，林汛感觉到手臂上的力度突然消失了，徐川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林汛收回自己瞪着男人背影的目光，看向徐川。

　　徐川面部僵硬的犹如呼吸凝滞，眼神比没有时间的宇宙更空。

　　他只听见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周遭的环境仿佛突然消失，偌大的世界唯独剩下了他自己。

　　该怎么办？

　　他总是会想象自己正在一片深海中挣扎。那片大海太深，彼岸也太远了，他快要游不下去了，连翻身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徐川，看着我。”

　　下坠的手被人在空中抓住了。

　　林汛牢牢的抓住他的手，她听见自己说：“徐川，看着我，别去管他。”

　　她更用力的握住徐川的手臂说：“我拉你一把，你能站起来吗？”

　　徐川蓦然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林汛，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林汛说的话。

　　林汛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徐川，我拉你一把。”

　　“你能站起来吗？”

　　徐川不知道林汛指的是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林汛掌心传来的温热，在冷气十足的酒吧内，她的温暖如此明显。

　　“能。”徐川点点头，渴求的看向林汛说：“林汛，拉我一把。”

　　林汛弯起嘴角，看着徐川笑着说：“好。”接着手臂用力，将徐川稳稳的拉了起来。

　　待徐川站定后，林汛注意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在颤抖了，她牵起他的手，看向童零和邬道，“今天谢谢你们了，耽误你们兴致，真的抱歉。我们就先走了，改天请客。”

　　邬道和童零不明所以的对林汛说没关系，让他们注意安全，说完后便看着林汛和徐川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

　　夜晚街头。

　　林汛沉默的拉着徐川走了一段路，等走到了路口遇上红灯，她才开口：“怎么样，要不要去趟医院看看？”

　　“不用，不严重。”徐川摇摇头，小声说。

　　林汛看了眼他的胳膊，的确如童零所说的只有几处淤青，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让我跳舞，我没去。”

　　“啊？”林汛觉得有点好笑，“就因为你没上台跳舞？”

　　徐川飞快的看了一眼林汛，解释道：“今天跟昨天一样，他们选人上去……可是我拒绝了，有一群人喝了酒就跑到我面前，想硬推我上去。”

　　“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林汛听完后，重点放在了徐川不愿意上去那一点，想起昨天看见的他，她以为徐川今天不舒服才会拒绝。

　　“不是，只是不想去了。”

　　红灯变成绿灯，林汛牵着徐川快步的走过斑马线，到了对面林汛说：“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打回来。”

　　徐川听到了“我们”时愣了愣，说：“不用了。只是小伤。”

　　“下次要是再碰见那些人，有机会报复就去报复，本来也只是为了出口气。”林汛恶狠狠的说。

　　徐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说了声好。

　　“你经常挨打？”

　　“没有……”

　　“不要骗我？”林汛狐疑的盯着徐川。

　　“没有骗你，我发誓。”

　　看见徐川说的信誓旦旦，林汛放下心来。

　　“那个很欠揍的男的是谁？”林汛装作无意提起。

　　“……以前认识的人。”徐川回答的很小心。

　　“这样啊。”

　　林汛正在想其它话题，不想徐川突然开口：““林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吗？”

　　“嗯。”

　　“……我好像很早以前就回答过你了。”

　　徐川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上次你在我家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开心，我说是因为你长的好看，你还说我诚实。”林汛老老实实的回忆道。

　　“况且我没觉得我对你多好，我对张絮可比对你好多了。”

　　林汛说完后觉得牵着手有些太热了，她起初的原因只是担心徐川神情有些恍惚，现在徐川已经恢复了，于是她稍稍松开了些握着他的力度。

　　不料刚一松手，就被徐川反握住，她听见他说：“林汛，你现在可以多问我一些问题，我都会回答你。”

　　林汛想了想问：“你为什么要翘班去酒吧，还喜欢喝的烂醉？”

　　“去酒吧是因为有钱赚……喝醉是因为不开心……”

　　“你很缺钱？”

　　“我欠了一个人一些钱……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要凑够了。很快就可以两清了。”徐川着急的解释道。

　　林汛眨眨眼说：“所以你去酒吧是为了挣外快？就像上次跳完舞后下台，那些人会围着你塞钱。”

　　“是的……因为书店工资不是很高。”徐川显得有些为难。

　　“这是你的挣钱方法，没人能干预。”

　　“你会讨厌吗？”

　　“讨厌什么？”

　　“讨厌……这种方法。”

　　“不讨厌，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的时候不一定要去喝那么多酒。”

　　林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对徐川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无奈的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太热了，先松开会儿。”

　　徐川握了握拳，掌心空落落的。

　　“林汛……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出门走一走，睡一觉，洗个澡……有很多选择。”她微微皱着眉说：“实在不行，就让自己不开心下去，因为开心有限，不是每个人都有份的。”

　　她拍拍徐川肩头，安慰他：“好啦，开心有限，但你肯定会有一份的，我保证。”说完她重新牵起徐川的手往前走。

　　“我们去哪里？”徐川看她一直往前走，好奇的问了下他们的目的地。

　　“不知道。”林汛凭着自己喜好漫无目的的走着。

　　“徐川，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我吗？”

　　“对啊，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我带你去。”林汛自信满满的说：“我看地图可厉害了。”

　　“那……我现在想回家。”

　　“……”

　　晚上九点半的街头，一位女子默默的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