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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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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林汛后退半步,将他们俩的距离拉开,回到了正常范围。
林汛淡淡说:“我今天去找过你了。”
徐川倏地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想还你东西,结果你不在。”林汛下意识想去掏包,发现挎包还放在酒吧里。
她问徐川:“你东西落我家了,还记得是什么吗?”
徐川咬着下唇,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侧脸印上了路灯投下的树影,风吹的树枝摇晃,模糊了徐川的面部表情。
风突然变大,南方的人们都知晓这种风势,那是暴雨的前奏。
见徐川不说话,林汛以为他忘了,说:“既然你不记得,那我也没有必要还你了。”
林汛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棉麻上衣,夜风灌进来,把衣服托的鼓鼓的,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挡住了她看向徐川的目光。
她被困在风里,试图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
借着风声,她对徐川说了最后一句话:“徐川,回家吧。”
起风了,要下雨了。
徐川盯着她,“那你呢?”。
他看向她的眼睛盛满了夏日暴雨在路面上飞溅起的沙砾,情绪太多,揉成一团乱麻,没人理的清楚。
“我?当然也是回家。”
“你不是要请我喝酒吗?”徐川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林汛轻飘飘的回答:“你自己去喝就是了,喝完了把账单给童零,我把钱转给她。”
她往回走了几步,发现徐川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那片阴影的边缘,旁边只有和他一样孤零零的影子。
“怎么不走?”林汛问他。
徐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在林汛快要不耐烦自己一个人回酒吧时,他才开口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林汛挑眉,重新回到他面前问:“怎么这么说?给个理由。”
“你看见……”徐川说了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看见你在台上跳舞?”
徐川点点头,手指紧紧的扣着自己上衣的下摆。
林汛把他的手指掰开,救出那块皱的不成样子的衣角,她顺势牵着徐川手说:
“听着,你跳舞你喝酒都没关系,那是你的事,我没什么资格来看不起你。”
徐川的手骨节分明,出人意料的宽大和温厚。
“可是……你生气了。”
林汛愣了愣,妥协道:“我是生气了,但与你想的那些无关。”
他眼神落在林汛脸上,四处寻找痕迹,似乎在为自己证实林汛没有撒谎。
她补充道:“你看,我们俩本来可能不会再见面的,所以——”还没说完,便被徐川打断。
“我们会见面的。”他说:“我知道你会还我耳坠,只是没想到是今天。”
原来他一直记得,或者说那被遗忘在她家的耳坠,是一个少年的故意为之。
林汛松开手,告诉徐川她生气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在酒吧见面时,徐川不敢大方承认他与她原本就相识。
这才是林汛生气的根本原因,不过显然徐川没想到这一点。
徐川一怔,不解道:“我以为你会不开心……”
林汛嘟囔道:“你又不了解我。”
“是啊,我不了解你的。”徐川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说的很轻。
在这间隙,他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些隐秘的过往时光,像是在一片幽蓝的海水中沉浮,每一个浪打过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会窒息,然后死在海底。
他从未放弃过游向彼岸,不过过程辛苦的常常让他难以忍受,他不记得有多少次被淹没在海浪中,感受到被扼住喉咙般的疲倦。
可他接二连三的遇见林汛,犹如在大海中放弃时转身浮在海面,偶然仰头看见了辽阔的天空。
“明晚你还在这里吗?”
林汛的声音把他暂时从海水中捞起。
徐川想了一会儿,如实回答:“不知道。”他的日常安排并不固定,可以说随意也可以说毫不用心。
徐川今晚照例戴着颜色鲜艳的耳坠,一如往常的玫瑰色。
“那我耳坠怎么还你?”
“你可以来书店找我,就明天。”徐川语速很快。
林汛看穿了徐川的心思,他拙劣的想要为自己挣回一些“颜面”,好似迫不及待要让林汛看见自己拥有着一份正常的工作。
“那好,我明天去找你。”林汛答应了。
她察觉到风刮的越来越大了,于是她对徐川说:“我们先回酒吧。”
“你要走了吗?”徐川问。
“嗯,回去拿包。”
回到酒吧,还未走到卡座那里,便看见张絮站起身,目光在林汛徐川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行了,别看了,就去说了会儿话。”林汛伸出手在张絮眼前挥了挥,打散她眼中的猜疑。
童零已经喝上头,脸颊绯红,抱着邬道不撒手,嘴里大喊着再来一局。
邬道铁青着脸,按住童零不安分的双手。
林汛拿上包,跟童零一伙人说了再见,就准备和张絮回各自的家。
走了几步,发现徐川默默的跟在后面。
林汛回身问:“你怎么跟来了?”
“我也要回家。”徐川大概在外面时被风吹感冒了,嗓子突然变得有些哑。
现在虽然是盛夏,夜风吹多了还是容易感冒,从上次发烧来看,林汛猜测徐川体质有些偏弱。
“不喝酒了?他们还没结束呢。”
“不想喝了。”
林汛断定徐川的声音真的哑了,于是她招手让徐川走近一点,接着让他低头。
徐川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
林汛抚上他额头,对比着自己的温度摸了摸后,松了口气说:“还好,没发烧。”
“什么……?”林汛的举止让徐川一时迷惑。
林汛不可思议的说道:“还什么?你没发现你嗓子哑了?没想到你这么弱不禁风。”
徐川学着林汛的样子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反驳说:“我有时间都在锻炼的。”
“以后再多锻炼些,晚上回家记得吃点药,不要让感冒加重了。”林汛嘱咐道。
徐川放下手,乖巧的点了点头。
张絮全程默不作声的立在一旁,做了一个本分的空气人。
三人刚走到酒吧门口,豆大的雨滴早已将街道淋了个遍,正稀里哗啦的洗刷着空中的尘埃。
街边的绿植被风卷的枝叶乱颤,掉落的叶子疏疏密密的铺了一地,有一些还被卷到了他们的脚边。
他们中没有人带了伞,林汛只好和张絮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想着下车后一路狂奔到家,问徐川怎么回家,他向她举起手机说早就打好车了。
临走前徐川对林汛说:“明天见。”
林汛从车窗里探出个头回道:“明天见。”
车渐渐驶远,张絮开口:“徐川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折腾了这些时间,林汛有点偏头痛,靠在张絮肩上闷声问。
张絮思索一会儿说:“我以为他会是那种很张扬的人。”
“他不张扬吗?酒吧的场子都是被他点燃的 。”
张絮动了下肩,调整坐姿:“少犟嘴,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毕竟我只见过他一面。”
“你觉得我了解他?”
“我觉得你挺在乎他。”
林汛懒懒散散的坐直,目光移向车窗外,自嘲道:“张絮,我才认识他几天啊,哪想那么多?不过是瞧着他长的好,看见他有麻烦了,顺便帮一下而已,换个人也一样。”
“我以为你是觉得他可怜才这样。”张絮回想起她对徐川的照顾和言语间的关怀。
“可怜?谁可怜,徐川吗?”林汛看向张絮。
张絮没明白林汛的眼神,讷讷道:“我是这样想的。”
林汛拍拍张絮的手背说:“小絮同学,我没有那个当救世主的心思,也不觉得谁会需要我去可怜。”
林汛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停顿了一秒,张絮听见她继续说:
“徐川……硬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我很容易对他心软。至于是不是可怜他,我觉得不是,还不如说是因为我关爱小动物。”
“因为他太像只拘束的猫了。”
所有纷乱的情绪好像都是源自她不晓得该怎么和一只猫打交道。
况且那只猫心思远比她想的复杂。
她疲惫的闭上眼,缓缓道:“徐川这人可能要活的比我俩想象中坚强多了,用不着谁去可怜。”
车辆驶过城市的街道,高楼的霓虹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脸上。
“反正都是奇怪的人。”张絮轻轻的将林汛的头发挽至她耳后。
晚上林汛让张絮在她家留宿,不要回去了,外面雨太大,很不方便。张絮恰好第二天不用去上课,便答应了。
张絮洗澡后穿了林汛的睡衣,她比林汛高一点,睡衣在身上显得有点小。
两个人熄了灯肩并肩躺着闲聊,张絮谈到了那个还没有消息的学生,林汛转身抱住她说:“不要担心,等他真正回来了再说。”
“但我时常会想到这件事。”
林汛叹了口气:“张絮……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老师,又没有那么适合。”
张絮一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说:“我知道……”
林汛因为太累很快就睡熟,没有听见张絮的那句话。张絮将被子提了提遮住她肩膀,随后也呼吸平静的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