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飞行器》一束讯号

5、第五章

　　林汛没有向张絮提起徐川疤痕。

　　那些疤痕与她无关，她只是个不小心窥探到的“小偷”。

　　林汛收起手机，听见了徐川翻身的响动。

　　她反应过来自己忽略掉了徐川后半夜可能会恶心呕吐的情况，想到这里，一个激灵冲到了客厅。

　　徐川正半撑着身子往地板上干呕，毛毯从他肩头滑落，壁灯在他身上落下了微弱的灯光，为他皮肤蒙上不规则的阴影。

　　他皱着眉伏在地板上，还是半湿的头发粘黏在他脸颊，林汛能够清楚的看见他颈侧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像是蜿蜒的河流。

　　由于弯腰的幅度，他背上的脊骨一节一节的突显在皮肤表面，使他看起来脆弱至极。

　　“徐川……”

　　林汛蹲在他身旁，用手抚摸着他的背部，希望这样能使他好受一些。

　　徐川反复干呕却始终没有东西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累了，紧闭着眼躺回地铺，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林汛洗完澡后，干脆也在沙发上给自己铺了个临时床，以防徐川有什么需要她不能及时知道。

　　月亮和行星在夜空中滑出固定的轨道，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退至地平线以下，太阳按时到来却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

　　第二天依旧是连绵的大雨。

　　林汛是被雨滴砸在雨棚上的响声吵醒的，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窗外的天光仍旧是淡灰一片，她猜时辰应该还很早。

　　又闭眼缓了一会儿才算真正清醒，起身查看徐川情况，发现他还在酣睡中，毛毯有一大半被他推到了地板上。

　　林汛慢悠悠的过去给他重新盖好毯子，看了看时间，刚刚六点一十。

　　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响声，以免吵醒徐川，于是她又回到沙发上，蜷缩着玩手机，等待徐川苏醒。

　　半小时之后，徐川带着宿醉后剧烈的头痛醒来，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悄无声息的打量着四周。

　　他察觉到自己的衣服都被剥离，只有一条毯子。他小心的动了动，用仅有的毛毯把自己从脖子到脚踝裹得不留一丝空隙，像个全副戒备的堡垒。

　　林汛漫无目的的刷新着软件上的资讯，想到徐川，抬头准备看看他情况，一抬头便和他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对视。

　　她开门见山的介绍：“徐川，我是林汛，你应该还记得我……这是我家。”

　　“我……”

　　“昨晚你喝醉了，我恰好碰见，怕出什么意外，就把你擅自带了回来。”

　　林汛跳下沙发，扑到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说：“你不要担心，我没有做什么事情。”

　　徐川抬起眼望向她，瞳孔灰暗一片，给人感觉无辜且可怜。

　　他在用神态告诉林汛，他现在很难受。

　　“我头痛……”徐川低声说，像是哀求。

　　林汛对他的反应一时间束手无策，只得去给他拿了些药，端了杯温水递给他，看着他温顺的吞下。

　　空中没有了人声，雨声趁着间隙席卷而来。

　　“徐川。”

　　“嗯。”

　　“还难受吗？”

　　“不了。”

　　林汛起身对徐川说：“你衣服已经烘干了，现在给你拿来？”

　　“好。”徐川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

　　林汛有些不好意思，斟酌着开口道：“因为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我怕你感冒，所以我就……”

　　“没关系。”

　　“我以为你会很介意，还想着今早该怎么跟你解释。”林汛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好介意的。”他淡淡回答。

　　她盯着徐川，想要捕捉他的面部表情变化。让她失望的是，徐川只是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对此毫不介怀。

　　林汛拿来了徐川的衣服，对徐川说：“你就在客厅换吧，我去房间，你换好了叫我。”

　　林汛走后，徐川静坐着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才从毯子里伸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衣服干燥的暖意一点点传到他的手心，他凝视着衣服，眼神放空。

　　他感到自己的胃隐隐作痛，身上的味道也并不好闻。

　　徐川想起昨晚的大雨，他在失去意识时以为自己会跟雨水一样消失，结果他却醒在了一个干净的清晨。

　　“这算幸运吗？”他将头埋进双膝间，喃喃道。

　　林汛在房间里待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门外传来徐川的声音说：“我换好了。”

　　她拉开门，瞧见了站在门外的徐川，由于靠的很近，她闻到了他身上酒精经过一夜之后的味道。

　　“你……想洗个澡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汛为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说：“里面的东西，像什么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你都可以随便用。”

　　“谢谢。”

　　“不谢，洗个热水澡吧，会舒服一点。”

　　末了，她补充道：“我要做点早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徐川低垂着眼。

　　“喝不喝粥？”林汛问。

　　“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林汛便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徐川走进浴室，拧开热水，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蒸腾而起的雾气中。热水顺着他手臂滑下，安抚他身体每个角落，过了好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松懈。

　　林汛做好粥端出厨房时看见徐川已经坐在餐桌边，头发半干。

　　“洗完澡了？”

　　“嗯。”

　　“要不要我给你拿吹风机？”

　　“不用。”

　　林汛瘪瘪嘴任由他去，反正夏天的高温一会儿就会把他头发烘干。

　　她将一碗南瓜粥推到徐川面前，示意他赶快吃，徐川的动作也乖巧的像个得到指令的宠物。

　　林汛看着徐川小口喝粥的模样，好奇的问：“方便说下你年龄吗？你看着不大。”

　　“二十。”

　　“大学生？”

　　“我没在读书了。”

　　林汛还想继续问一些什么，可是喉咙像被堵住般说不出话来。

　　徐川的表情看不出异常，始终是淡淡的神情，好像常人的悲喜都与他无关，犹如一个没有情感表达能力的机器人。

　　他慢慢的喝着碗里的粥，林汛不问他，他便不会主动说话。

　　比起徐川，林汛反而没有什么胃口，她闲坐着无事，顺手剥了个鸡蛋，放到了徐川面前的盘子里。

　　徐川诧异的抬起头。

　　“给你剥的，早上吃个鸡蛋对身体好。”林汛说。

　　“谢谢。”

　　徐川吃东西很慢，但他的食量并不小，林汛准备的两人份早餐几乎全进了他的肚子里。

　　“徐川，你昨晚喝那么多……是和朋友聚会？”林汛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

　　徐川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飘忽。

　　林汛摆摆手解释道：“我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以后最好还是避免喝太醉，不然倒在路边很危险的。”

　　见徐川没有答话，林汛忽然想起上一次在蛋糕店撞见，她也是这样一副说教模样。

　　林汛觉得自己冒犯到了徐川。

　　她烦躁的捏了捏眉间，不太好意思的说：“抱歉啊徐川，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徐川看了林汛一眼，轻声说：“没事的。”

　　她说的很对，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很危险的情况里，可是每一次都没能如他所愿。

　　他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越过桌边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

　　“徐川，你上次来纹身店里，是真的想纹身吗？”

　　林汛看着徐川如此安静的模样，想找一点话题来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徐川没料到林汛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目光从脚尖移到了林汛脸上停留了几秒，缓慢开口：“那天，做了个梦。”

　　“梦？”林汛疑惑道。

　　她不知道做梦和跑到纹身店有什么关系。

　　“我梦见了一些难过的事。”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忆说：“然后就去了街上，看见了……你的纹身店……”

　　“于是你就走了进来？”

　　“嗯。”

　　林汛心里明白了，那天徐川发烧脑子烧糊涂了，阴差阳错跑到了她的店里。

　　怎么说呢，也算是缘分吧。

　　林汛笑着说：“我只差一点点就要关门回家了，你掐着时间就闯了进来，我最开始还以为是之前预约的客人。”

　　“给你添麻烦了。”徐川垂着眼，语气平淡。

　　别扭的气氛连带着林汛都跟着紧张起来，她挤出个笑容说：“我说着玩儿的，一点都不麻烦，我还挺开心的。”

　　“开心？”徐川瞳孔蓦地放大，难以置信的看向林汛。

　　林汛没想到他会对这句话反应那么大，吓了她一大跳。

　　等冷静下来时，她看见他的眼睛深处涌出了细碎的光斑，在眼底微微颤动着。

　　面对徐川这样的眼神，她慌乱的回答：“对，不骗你，我是真的挺开心的。”

　　“为什么……？”徐川直直的盯着她。

　　“因为……因为……你长的挺好看的。”

　　林汛说完便一副后悔的古怪表情，她这个理由真的太烂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汛自己也并不清楚为什么她会觉得开心，可能就是很肤浅的觉得徐川的脸好看。

　　“……我知道了。”徐川若有所思的回答。

　　林汛注意到徐川的语气和神态要比之前放松许多，至少要比前两次见面好很多，不再是那种时时刻刻紧绷着的状态。

　　她刚刚才考虑到这一点，没想到下一秒徐川竟然微微弯起了嘴角说：“你好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