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飞行器》一束讯号

4、第四章 “

　　“什么？”张絮没有听清。

　　“我说，会是什么样的惊喜呢？”林汛提高音量，故意说的十分大声。

　　张絮脸颊已经被火锅的温度熏出了红晕，看起来仿佛带了醉意。

　　“可能是……一些意料之外的际遇吧。”她心不在焉的回答。

　　“这解释太苍白了。”

　　林汛对什么惊喜并无兴趣，人生中的所谓际遇从来都不在她的期待范围内，她眼里只有当下冒着热气的火锅。

　　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这年的雨季分外漫长，水位线向上攀升，防洪也随之拉响警报。

　　过了几天，林汛迎来了自己的闭店休息期，但她没有立即实施旅行计划，因为她没有想好该去哪儿。

　　所以在休息期的第一天，林汛待在家里，听了一天的雨声。

　　她躺在床上，幻想自己长出了腮，在水汽饱和的空中飘浮。

　　一开始，她的视线无法聚焦，保持着无目的的状态在高楼间穿梭，后来头脑渐渐清明，她终于确定了自己内心最强烈的欲望。

　　她翻了个身，将腮暂时抹去，回到现实身体，说出了自己的渴望：

　　“好想吃汉堡啊。”

　　“真的好想。”

　　汉堡店就在小区门口几百米的地方，这样的距离范围她一般没有点外卖的习惯，而且今天她在家整整躺满了一天，她觉得自己需要外出走一走。

　　于是她迅速爬下床，用清水洗了把脸，套上衣服拿起雨伞，准备妥帖后就一路快步走到汉堡店。

　　林汛取完餐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无聊的透过窗观察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他们撑着伞步履匆匆，雨点毫不留情的拍打在他们伞面上，像是嘲笑他们的匆忙。

　　手里的汉堡不知不觉被她啃了个精光，她满意的擦干净嘴，心里灵光一现想去另一个街区买冰淇淋吃。

　　林汛这天出门穿了新雨靴，白色的雨靴上有许多可爱的卡通图案，她私心想要多穿一会儿，所以去冰淇淋店的路途就全当雨中散步。

　　由于冰激凌店距离林汛家步行要将近二十分钟，她决定返程的时候抄近路。近路可以缩短三分之一的路程，不过要经过有名的夜店一条街。

　　大大小小的夜店在夜晚包揽住了各式各样的客人。店面灯牌的阴影背后还有其它的狭窄巷子，那些巷子里是绝对廉价的“商品”。

　　他们站在路灯下，无人时不言不语，沉默至极，一旦有人路过，便在顷刻间挂上糜艳的笑容，试图为自己挣到一笔生意。

　　从前林汛也会偶尔路过这片区域，有时会遇见大吵大闹的争执；有时会遇见撕心裂肺的哭喊，每每这时，她只是多看一眼。

　　这天的雨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林汛看着它密集又无力，软软的落在地上，雨雾中全是各色霓虹灯光。

　　隔着被雨幕虚化的街灯，林汛看见前方有个男人从路边某家酒吧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被他自己绊倒。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喝醉了。没有人给他打伞，他任由自己跌落在路边，衣服沾上黑色的脏水。

　　林汛离他还有一点距离，她慢慢走近，打算就这么经过他，不过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躺在街边不省人事的男人。

　　一步两步，她离他越来越近。能够看到他的上衣被他倒地的动作掀起一个小角，露出冷白的皮肤，满头的黑发被雨水淋湿贴在脸上，看不清长相。

　　完全湿透的衣服裹着他的躯体，在这片荒凉的雨景里勾起她莫名的心动，男人身体清瘦却有型，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情况。

　　在此时林汛的眼中，这条街上的一些“捕猎者”很快就会嗅到食物的气息，然后快速赶来带走他。

　　她在离他还有两米的距离时停住了，她考虑要不要在她离开前报个警，让他尽量避免那些危险可能性。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人装作无意的靠近，一两秒后又离开，在离他们很近的范围内打转。

　　“啧，你这么快就被盯上了。”林汛对地上的男人说。

　　男人保持着固定的动作一动不动，酒精控制了他整个身体，使他对周围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不打算管那么多了，上前直接蹲下，想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他，不过以她的经验判断，多半没有可能。

　　林汛用手将男人侧躺的身体翻过来，拨开他脸上凌乱的湿发，还没来得及辨别他长相，她的手先眼睛一步接收到信号。

　　她拨开湿发的同时摸到了耳坠，在一片黑色中出现的一点玫瑰色光亮。

　　下一秒，她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徐川？”

　　即使心里清楚面前的人听不到，但她对于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她收回手，将伞往前面挪了一点。

　　林汛自言自语道：“你现在很危险啊。”

　　她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个抽烟的男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算了，比起边上的那个男人，你还是跟我回家吧。”她轻轻的戳了戳徐川的脸颊。

　　她干脆将伞收拢，使出全身力气将徐川搀扶起来，好在徐川淋了会儿雨，渐渐有了些意识，能够勉强的站直，甚至还吐出来一串听不清的声音。

　　林汛猜他是不是留着仅存的理智问她是谁。

　　徐川身体紧紧的靠在林汛身上，像海鲸暂时找到了可供休息的孤岛。

　　她环着徐川的腰，努力稳住他的身体，她能够感受到徐川湿透上衣的水分慢慢扩散到她这里，一点一点掠夺走她仅剩的干燥领地。

　　隔了一层棉料，她触到了徐川的体温，混着雨滴，那些凝聚的水珠会从腰侧一路向下滑行，最后回归土地。

　　林汛幸运的在三分钟内拦到了一辆出租，考虑到徐川的情况，特意跟师傅解释了一下，师傅点头表示理解。

　　下了车，进小区的路上，林汛一路连扛带背，终于把徐川拖进了家里。

　　一进家门，林汛直接累倒在地，和徐川并排躺在门口。她大口喘气，一如大学八百米测试后几近窒息的状态。

　　“徐川，感谢我吧，带你逃离了外面的大雨。”

　　说完林汛得意的笑了一下，她非常骄傲自己可以一路把徐川扛回家，至少可以证明她并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体能废材。

　　林汛太累了，不能马上开始照顾徐川，所以她平躺着胡乱伸手摸到了徐川额头上，对照着自己的体温：“还好，没有发烧。”

　　室内的环境带给人久违的舒适感，徐川一碰到地板就完全昏睡过去，林汛听见他的呼吸沉重却规律。

　　等她体力逐渐恢复后，给自己打了个气，才爬起来开始了照顾徐川这个大工程。

　　林汛先在客厅为徐川铺了个地铺，这样就不用再将他费力的弄到沙发或者床上，只需要把他稍微拖一下就可以拖到地铺上。

　　然后是换下他那一身湿漉漉的衣服，避免他半夜感冒发烧。林汛找来了自己宽松的睡衣对着徐川比了比，发现硬塞都不太能塞的进去。无奈之下，林汛找了一床大毯子。

　　她能闻到徐川血液里浓烈的酒气，从他皮肤散发出来，让她想起水果介于成熟与腐烂边界上的味道。

　　林汛抬手将他的衣服推上锁骨处，因为她的动作，徐川迷迷糊糊中闷哼了一声。虽然她警告过自己许多次非礼勿视，但面对这样的景象，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如她所想，徐川的皮肤的确干净细腻，她注意到在徐川锁骨下方有一条细长的划痕。划痕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已经处在愈合的最后一步。

　　这条划痕像是在他皮肤上劈开了一个关于秘密的岛屿，岛屿陷在了闷热潮湿地，等着人乘船靠近。

　　她将他的上衣褪下后，在犹豫要不要干脆脱的一干二净，这样他会睡的更加舒服一点。考虑到这一层没有问题，不过明早醒来该怎么跟他解释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唉，好麻烦。”林汛叹了口气，还是一咬牙将剩下的衣服给他脱了下来。

　　面对接下来她眼睛遇见的画面，她极力让自己不要惊呼出声。

　　那瞬间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词语：不是恐怖，不是难看，不是疑问，而是——荆棘。

　　徐川的大腿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划痕，那种陈年已久，早已和肤色为一体的伤痕……在皮肤表面上隆起，像是遍布在大地上的山脉，也像极了曾经在她手中为客人纹下的荆棘图案。

　　林汛知道自己的呼吸因为眼前的景象停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转头将毯子给他全身盖了个严实。

　　陷入沉睡的徐川安静异常，他就这么脆弱的躺在地板上，林汛将他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他耳后，露出他完整苍白的模样。

　　“徐川，晚安。”林汛轻声说。

　　她将脱下的湿衣服丢进了洗衣机，就地坐下拿出手机给张絮发消息。

　　—张絮，我又碰见他了。

　　—在哪儿？

　　张絮回复的很快。

　　—那个夜店街，他喝醉倒在街边。

　　—现在你们怎么办的？

　　—我把他带回来了。

　　—你胆子还真大。

　　—放心，没事的。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张絮还是不太放心，发了条语音嘱咐林汛。

　　—知道了，你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