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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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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赔你。”这句话较之前的语气多了一层倔强。
徐川一动不动的直视林汛,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强撑着装出平静的样子。实际上他因为太过用力捏着伞柄,导致小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落进了林汛眼里。
“好吧,你赔就是,我只是客气一下,本来就该你赔。”
林汛扭头对老板娘说:“麻烦再去帮我打包一个吧。”顿了顿,指了指徐川:“他付。”
徐川听后仿佛松了口气,林汛看见他肩膀的线条终于由僵硬变得稍稍柔和。
她按耐不住,问徐川:“冒昧问一下,你刚刚跑那么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徐川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一个字。
林汛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模仿自己学生时代班主任的口气对徐川说道。
“我不是真的好奇原因,我只是想跟你说没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要跑那么快。对你对别人来说都太危险了,何况外面还下着那么大的雨。”
末了,还加一句:“听到了吗?”
意料之外,徐川竟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听到了。”
“刚刚……”
“刚刚怎么?”林汛见徐川第一次主动说话,侧头问他。
“碰见了人。”
“讨厌的人?”
徐川没有给出形容,他抿了抿嘴,似乎在心里挣扎着给那个人定位。
与此同时,他瞳孔的神彩在刹那间被收走,涌起了飘扬的灰烬,灰烬易碎,轻易便将他眼中的世界变的黯淡无光。
那个人,能在一瞬间让他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林汛习惯性的在安慰人之前拍拍对方肩头说:“是个什么人也不必对我说,那是你的事,但是要牢记安全第一。”
她忽略掉徐川因为突然的触碰而分外僵硬的身体,带着戏谑心态说着看似宽慰别人的话。
“如果你是为了躲人才闯进这家蛋糕店,那你可真幸运,这家蛋糕店特别好吃,给你推荐柠檬蜜柚蛋糕。”
徐川安安静静的听着,不时低声回答一句谢谢。
林汛尽可能的多看了几眼徐川的耳坠.,他像个藏着秘密的公主,那个耳坠多半是恶龙送给他的,告诉他只有等到骑士才能摘下。
可是,公主为什么一定要等骑士呢?
那分明是恶龙的阴谋。
公主是自由的,骑士也是。
老板娘提来了打包好的新蛋糕递给林汛,她接过后笑得很开心,说:“今天一趟没白来,赚了个蛋糕。”
话是故意说的,为的是让徐川宽心。
“你吃饭了吗?”她接着问。
刚付完钱的徐川听见这话不由一愣,像是没明白林汛的意图。
“我说,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你有安排吗?”
“没有……”
“我有,我等下要去我朋友家吃火锅。”
徐川茫然的看着她。
没想到林汛咧着嘴,笑得随意说:“所以我就要跟你说拜拜了。”
“拜拜,徐川。”她提起那个毁掉的蛋糕,对他挥了挥手。
说完林汛便自以为潇洒的走出蛋糕店,提着两盒蛋糕再次闯入雨中,留给徐川一个有些滑稽的背影。
外面的雨拥有了生命,在土地下生出根系,疯狂的在这座城市生长,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包裹进怀里。
那些在砖石缝隙间疯狂滋生的绿意才是这片雨境里真正的居民,它们将世界变得卑微又虔诚。
徐川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久久没有回神,直到老板娘出声叫他:“小伙子,喜欢吃巧克力吗?这款小蛋糕卖的很好,买个尝一下?”
“不用了,谢谢。”他下意识拒绝。
他走到蛋糕店门口,拉开玻璃门时动作忽然顿在了空中。他立在原地,低垂着眼眸,心事铺卷而来,让他的眼睫止不住轻颤。
徐川慢慢收回门把上的手,随后转身回到柜台前。
“你好,帮我包一个……柠檬蜜柚蛋糕。”
“跟前面那个客人一样的对吧?”老板娘有些惊讶的看着折返的徐川问。
“嗯,跟她一样。”徐川回答。
他的手心染上了一层薄汗,让他原本干燥的皮肤变得湿润柔软。
“那个,她经常来这里买蛋糕吗?”
“你们不是朋友吗?刚刚你们俩聊天,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她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每隔几天都要来一次。”老板娘笑呵呵的说。
徐川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接住老板娘这个小时内包装的第三个柠檬蜜柚蛋糕。
他提着蛋糕走在行人寥寥的街上,天空陷入了月亮的世界,他在一盏刚刚亮起的路灯下停住,借着昏黄灯光去端详蛋糕上的装饰。
有柠檬片,有蓝莓,有糖霜……他在心里默念。
等他认认真真的数完,大雨已经退去,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余音。他发觉后,默然的抬头看了看天,保护着蛋糕穿过黑夜回到了家
林汛一进张絮家门就大喊道:“快,给个毛巾,外面的雨真的没天理了,怎么能那么大?”
张絮正将一篮生菜放到餐桌上,无奈的瞧了瞧林汛湿漉漉的一身,转头去了卧室给她拿了一块干净毛巾。
张絮和林汛同龄,在一所高中做语文老师,刚工作不久,正在带她的第一届学生。
“张絮,我跟你讲,我今天又碰见那个人了。”
“之前在你工作室晕倒的那个?”
“没错。”林汛小跑着靠近餐桌,将手里的两个蛋糕都稳稳的放在桌面上。
“哟,还挺有缘。怎么碰见的?”张絮慢条斯理的问。
“就真的是碰上了,我人还没从蛋糕店出来,他直接横冲进来,把我蛋糕打翻了,后面又赔了我一个,所以我提来了两个蛋糕。”
张絮这才注意到一旁放着的两个蛋糕,一挑眉:“那你赚了。”
林汛看着张絮系着围裙准备食材的样子,觉得她对她的“今日奇遇”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张絮,你怎么了?”
“看的出来我不高兴?”
“废话,你已经写脸上了。”
张絮低着头淡淡道:“那个学生又离家出走了。”
“又?都已经第二次了!”林汛捂着嘴惊呼。
面对林汛的反应,张絮无可奈何的一笑。
张絮口中的那个学生是她所带的班级中有名的问题学生,成绩不好,常常打架,和家里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
林汛曾远远的见过那个男生一次。高个,寸头,长相俊朗。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天生带着不羁的人,但这样的人在少年时代,更多的是让周围人绞尽脑汁。
“多久了?”
“就上午的事,因为今天休息,我是最晚接到通知的。”
由于学校原来的一个语文老师辞职离开,张絮是从现在班级高一下期开始接手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跟学生们接触半年多,所以她在经验方面远远比不上共事的其它老师。
“你不要太担心,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可能过几天他就自己回来了。”
“这方面我倒不是特别担心,我担心的是这次之后学校给他的处理。”
张絮抬手将落下的碎发撩至耳后说:“学校已经给了他记大过,这次多半要让他强制退学了。”
“这么严重?”
“严重?这还是看在他家庭情况下额外宽容的处理了。”
林汛有些害怕的眨眨眼,试探的询问:“那……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林汛看的出张絮的纠结,作为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基本担忧,她不想有任何青春年少的鲜活人生在她面前夭折。
“就算他在这所学校退学了,我也不能看着他放弃念书。”
“这……顾得过来吗?”
张絮听得懂林汛的欲言又止,她想说,他离开了她的班级,离开了她所在的学校,那么就和她没有了关系。
她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去继续参与他的人生。
可是,她不忍心。特别是现在高二刚刚开学没多久,十七岁出头的少年不应该离开学校。
林汛意识到气氛低落,特意举起盛满肥牛的盘子笑着对张絮说:“我们先等人回来了再说之后的事,现在吃饭,吃饭最重要。”
张絮勉强的笑着回应林汛说:“好,我们吃饭。”
热气从红油锅底窜到汤面,再向上攀爬,模糊了林汛眼前的画面。
“张絮。”
“嗯?”
“过几天我想关店出去玩几天。”
“为什么?”
“想给自己放个假,近期也没有预约的客人,难得碰上一段空闲。”
张絮夹给她一块毛肚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还没,等到时候再看自己突然想去哪儿。”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我这次不能陪你。”
林汛包着满口食物含糊不清的回答:“你是人民教师,三尺讲台才是你的归宿。”
“这么肯定我的信仰?”
林汛摆摆食指,表示否定:“不是肯定,是夸奖。”
张絮无视掉林汛马屁问:“林汛,外面雨停了吗?”
林汛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声音说:“似乎还没有。”
“这雨季可真漫长。”张絮重重的叹了口气。
漫长的雨季加上高温,身体里像长了一片雨林,茂盛的枝丫从眼睛,鼻子,嘴巴里伸出来,掠夺氧气。
张絮接着又说:“不过雨季无边无际,说不定会有惊喜。”
林汛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潮意正在被一点一点烘干,喃喃道:
“那会是什么样的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