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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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五点，天空绽开第一道天光。
深蓝、浅蓝、淡灰，各种颜色杂糅在一起，让你辨认不清时间的流向。
林汛以为自己醒在一片垂老的暮色中，前一秒她还在跟梦境纠葛，下一秒就看见面前有个人影。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好在徐川适时开口。
“你醒了？”
大脑缓慢启动，林汛断断续续的回忆起昨天的一切。
昨天她被预约的客人爽了约，店里又闯进了个奇怪的人，这个人还因为高烧晕倒了。
那么现在，这就是那个晕倒的人。
“那个……徐川？”
“嗯。”
“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
此刻林汛才听出徐川的声音原不是昨日那样，退烧之后的徐川，声音听起来要干净许多。可能是一夜没有喝水的缘故，仍旧有一点粗砾感。
他站的尽可能和林汛保持距离，晨光还不足以将工作室照亮，他有些贪婪的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劳驾。”阴影中的人点点头。
林汛掀开毯子起身，绕过徐川，拿了两个杯子接好水后原路返回。
“喏，给你。”林汛将水杯递过去，又问：“肚子饿吗？”
“……”
徐川没有回答，他两只手捧着玻璃杯，笔直站着，用一种在这个场合有些别扭的姿势。
林汛看出来了，他跟昨天一样紧张。
“你昨天发烧晕过去了，我给你喂了退烧药。店里没有其它地方，只好让你在外间沙发上将就一晚。”
“我知道。”
“嗯……你就这么站着，是想纹身咨询？”
林汛斜靠在墙壁上，探究的看着眼前的徐川。她没搞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或者说睡了一觉起来，她有些跟不上人类交流的节奏了？
“我来，是想说谢谢。”
在说这句话之前，徐川小心的抿了口水，被水润过的嗓子使情绪暴露的更加明显。
林汛挑眉，有些无语的看着徐川。
他分明是在怕她。
这家伙身高至少一米八往上，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给人的感觉却是她好像随时都可以欺负他。
“虽然他看起来的确挺好欺负的。”她心想。
“嗯，你应该谢我。”
“谢谢你。”徐川像个小孩一样重复了一遍。
“噗嗤——”林汛没忍住笑出声。
“好了，现在才六点，你要是饿了我们就去吃早饭，要是不饿就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末了觉得解释的不够又补充道：“我下午还约了客人，等下我要关店回家洗个澡。”意思就是他已经醒了，身体也没问题了，那他们俩就该两清了。
“我昨天来，是想……”
“诶，打住。别跟我说你想纹身，回去做点功课，想一想自己纹身到底是要干嘛了再来。”
这话没错，她是真的不太喜欢没有想法和目的的客人。
“好。”他答应的很轻。
“谢谢你。”这是他说的第三遍谢谢。
林汛无所谓的摇摇头：“不用一直说谢谢，我又没损失什么。”
她抬脚走向外间工作室门口，徐川一步一步的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口，林汛收起晾着的黑伞，还将伞面一点一点的给它整理平整，做完这些后才还给徐川。
“今天看样子是个好天气，趁着早上还不算太热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徐川拿过黑伞，把另一只手上的水杯也还给了林汛，给人一种以物换物的错觉。
林汛替他将帘子掀开，一霎那阳光争先恐后的扑进门槛，同时也软软的贴上了徐川的脸颊。
那串玫瑰色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耳坠挺好看。”林汛不由得称赞道。
徐川刚好迈出门槛，听见林汛的话猛地回头。
耳坠随着他回头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她在那瞬间捕捉到了耳坠上流连而过的细碎光芒，还有突然涌进视线的漫天尘埃。
阳光放大了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完全沐浴在阳光下的徐川像是神话中被遗弃的孩子。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包含了羞愧，没有再说谢谢，而是落荒而逃。
林汛没有读懂他眼中的意味。
她以为这段奇妙的旅途就会这么止步于阳光下，他可能不会再来到这家店，他们也不会再见面。
但她没有预见第二次大雨的到来。
一周后的某天，暴雨黄色预警。
雨滴在大地上喧闹争吵，行人在雨幕中匆匆走过，光影也被拉扯成各种形状。
这样的景象在南方的城市中司空见惯。
由于位置偏僻，外加林汛的工作室内隔绝了大部分雨声，所以显得分外安静，只有器材发动的声音。
她正在全神贯注的给一个客人割线。
客人是一个高挑的女生，已经算是熟客，这次想要在大腿处新加一个纹身。经过和林汛的协商，最后敲定的纹身稿是抽象出来的缝合线。
没有过多的修饰，客人说只是单纯的想给自己最牢固的“愈合”，即使这个缝合线永远也等不到拆线的那一天。
林汛常常会把手里的马达机想象成拥有魔法的权杖，能帮人们将心中飘渺的信仰镌刻在身上。
这种中二的想象让她兴奋且充满动力。
上色结束后，客人跟她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她留在店里收拾工作台，打扫和消毒。
等一切整理完，她拿起手机发现张絮给她发了消息，叫她去家里吃饭。
“这么大的雨，亏她想的出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在积极行动。张絮家离这不远，她计划绕路买个蛋糕提过去。
打开工作室门的那一瞬间，林汛着实被下了一大跳。碰上刮风，她还没来得及撑伞，雨滴顺势扑了她一身。
“不管了，反正晚上会洗澡。”
她刻意忽略掉雨势的大小，一股脑的扎进街上。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她才远远的看见蛋糕店的影子。
这家蛋糕店不大，平时客流量也没有特别多，林汛因为买蛋糕太频繁，已经和老板相识，老板记得她最爱吃的口味。
蛋糕店门上安装了一个风铃，林汛很喜欢听那一声“叮铃——”。一推开门，蛋糕店特有的烘培甜味扑鼻而来，她使劲深吸一口，觉得浑身的湿意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么大的雨还来买蛋糕啊？”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笑着问她。
“想吃了，专门绕路来的，买一个去朋友家做客。”
林汛一边回答，一边站在门边甩了甩雨伞才进店内。
“还是那款？”
“嗯，老样子。”
店内的橘黄色灯光洒在安放在冷藏柜的蛋糕上，给每一个蛋糕都镀上了一层诱人的色泽，林汛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来，提好，小心点。”
老板娘拿着装好的蛋糕送到她手上，林汛把它稍微举高，透过包装盒看见了蛋糕最顶上放着的几片柠檬切片干，还有蓝莓上面沾的糖霜。
这是她最爱的，柠檬蜜柚蛋糕。
林汛将蛋糕稳稳的提在手里，付过钱跟老板娘说了再见，转身刚推开玻璃门就被一个横冲进来的人撞了手臂。
只是短短的一秒。
她在那一秒中感觉到了自己手臂向后摆动的幅度，也感受到了蛋糕在盒子里失重的全程，同样她的喉咙里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发出的音节。
一秒结束后，她保持着手臂向后的姿势，张着嘴，直视着空荡的前方，不知道下一秒她能做些什么。
原谅她此刻的木然，她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惨剧，蛋糕的卖相全毁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对不起。”
斜后方传来了道歉的声音。
林汛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记起主人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的转头问对方：“你跑那么快……是要干什么？”
等看清了来人，林汛心里不可思议的程度呈倍数增长，这个人，明明白白就是那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遇见的徐川。
“所以，你跑那么快是要干什么？”她一字一字的又强调一遍。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我这么大个人你没看见？”
“我只是……”他支吾着，又是那副紧张的样子。
“敢情你就这么喜欢吃蛋糕？”
林汛确认了蛋糕已经面目全非后反而没那么生气了，她更想知道徐川到底是多爱吃蛋糕才会跑成这样。
老板娘遇见这种情况也不知该怎么办，按理说不在她责任范围内，她预备先站一旁看看两人想怎么解决。
“我赔你。”
徐川仍拿着那把黑伞，穿着被雨水染湿一部分的灰色棉质T恤。不同的是耳坠，这次的他直接换成了一副玫瑰形状的女式耳坠。
精致小巧的玫瑰花在他颈侧微微颤动，时刻传递出摄人心魄的信号，让林汛觉得这个人“居心叵测”。
“不用，它只是不好看了，又不是不能吃。”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反悔了。
她不是那种心胸宽大没事就想无私奉献的人，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她对徐川心软了，没有理由。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她好像就没办法对他太计较。上次是心软，这次也是。
明明都是他在添麻烦和惹事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