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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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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周五放学后回家，进门时闻到久违的饭菜香气。厨房前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余朗坐在桌边发呆，看见他回来，高兴的招呼他坐下。
“快过来，爸爸想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
“嗯……你等等。”
说完他侧身进了厨房，这时余青才发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也对，这桌菜怎么可能是余朗自己做的。
厨房里的两人窃窃私语了半天，余朗干咳了一声后拉着另一个人走到余青面前。
余青坐在餐桌旁，看着余朗牵着一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女人往他这边走。他已经预料到会是什么事了，没有过多的惊讶，反而出奇的平静，只是心底微微有些痒，像是无数蚂蚁在啃噬他最后的血肉。
“这是你温阿姨。这个……今天这桌菜都是她做的，怎么样？还喜欢吗？”余朗让女人坐在他身旁。
余青看了看温阿姨，他第一次见这个人，他想：她知不知道余朗曾经带回过这个家多少女人？如果知道了，她还会坐在这里吗？
余朗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先一步开口说：“我和温阿姨认识很久了，一直没介绍给你认识……趁着今天，你们俩好好见上一面，也为以后准备准备。”
“是要结婚的意思吗？”余青直白的说了出来，不想再陪他爸打莫须有的幌子。
两人因为他的问题愣了一瞬，即使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余青省如此直白的行为还是让他们有一瞬的犹疑。
“余青你想多了……我们今天只是见个面，让你认识认识温阿姨，结婚？结婚哪能那么随便。”余朗以为余青会开始闹，笑呵呵的打圆场。
余青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在碗里说：“我无所谓，这是你们的事，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我也不会去阻拦。”
他自顾自的吃着，没有理会餐桌边的犹如石化般的两人。余朗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陌生，是他的儿子却又不是。
“味道怎么样？喜不喜欢？”余朗试探的问。
“嗯，很好，挺喜欢的。”余青说这些话时甚至带着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他看着余青的反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怪怪的。
一旁沉默许久的温阿姨温意终于开口，语气很殷勤：“余青，来，尝点这个，”她把一盘排骨挪到余青面前，“我做的红烧排骨，味道不错，尝尝 。”
余青听话的夹了一筷，吃完了依旧保持着笑容对温意说：“好吃，谢谢温阿姨。”
“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眼前的情景让余朗感叹道。
温意附和着，“我一直听你爸爸说你很听话，今天见到了，发现比我想象中更礼貌懂事。”
余青没有答话，脸上的笑容扯的他皮下的血管筋脉生疼，但他笑容越来越生动。
他们是否结婚，是否相爱，都与他无关。他以为他能替母亲去捍卫的，终究无能为力。
厨房的窗户灌进一阵冷风，余朗让温意去关窗户，搓了搓手道：“这天开始转凉了，越来越冷了。”
C市春秋两季短暂，入秋了意味着冬天近在咫尺。
夏天终于结束了。
12月31日，跨年当天。
本来今天林汛打算关门休息的，童零联系她说自己一定要在今天加一处纹身。这次是她自己带图过来，她向林汛保证是个简单的小图，很快就结束。
等到下午，林汛在内间就听到童零吵吵嚷嚷的声音，出门看见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是许久未见的邬道。
“你们俩怎么今天一起来了？”林汛问。
“晚上我爸妈和他爸妈有个饭局，反正他也没事，就让他来陪我纹身。”
“你们什么时候谈上的？怎么都见家长了？”
童零眉头一皱，说：“你想什么呢？我们爸妈认识的比我们倆还早……我没跟你说过吗？邬道是从小被我打大的。”
“还真没说过。”林汛给两人倒了杯水。
邬道接过水，看向童零说：“你能不能先把嘴闭上，好好去纹身。”
“要你管。”童零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跟着林汛去了纹身室。邬道就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新开了一局游戏。
内间里，林汛对童零挑眉道：“来吧，跟我说说你这次的新纹身的含义。”
“看了我昨晚上给你发的图了吗？”
“当然看了。”
童零把那张图翻出来，是一个由线条构成的玫瑰花，十分简单。
“怎么样，我自己画的。把它简化了一下。”
“不错。”林汛表示赞同。
童零又给她看了一张飞行轨迹图，图上的飞行轨迹构成的图像跟玫瑰花肖似。
“看见那个移动的小圆点没？”她问。
林汛盯着图上快速移动的小亮点，点点头。
“最开始人们看见它，以为它是颗小行星，就按行星为它编了号。后来发现它不过是火箭发射后遗落在太空的垃圾，它在03年离开地球，预计会在2040年中旬再次回来。”
童零凝视着它的运行轨迹，继续道：“怎么说呢……我被触动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宇宙在暗自推动，让它被遗落，又让它带着威胁不断靠近地球，最后的最后，引力给予了它玫瑰般的轨迹。”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对吧？”童零问林汛。
“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个故事。”林汛走过去打开灯，转身对童零招手，“过来吧，让我为你纹上它。”
她挑好针装上马达机，顷刻间变成了个拿着魔法杖的小女巫，这次的任务是将客人带去宇宙。
童零将它纹在了耳后，除非近看，否则不易被发觉，一如只有少数人真正接触过的宇宙。
那颗“小行星”，它在太空被迫航行时，见过怎样的景色？在所有身不由己的瞬间，它是不是会有点孤独，就像我们一样。
不过我们的命运有时能被自己选择，轨迹即使不是玫瑰花也没关系，手中仅有的，就已经是三生有幸。
林汛给纹身部位擦拭干净后涂上了一点修复膏，再包上一层修复膜就算大功告成了。
结束后童零跑去给邬道展示，“怎么样，好不好看？”
邬道扫了一眼，不留情面道：“难看。”
下一秒就被童零捏住后颈，“你嘴怎么那么欠，小心我晚上去跟邬叔叔告你的状。”
“你去啊，我还怕你不成。我也可以去跟童叔叔说你天天揪着我不放。”邬道也不敢示弱。
林汛无奈的看着两人，她拍拍手引来两人的注意：“好了，纹完了没事就给我出去，我还要打扫卫生加消毒呢。”
“晚上一起去跨年啊，等你收拾好了我们一起走。”童零说。
“你们不是刚还在说晚上你们父母要约着一起吃饭吗，你们不去？”
“我们俩去了也是干坐着，除了能让他们开上几句玩笑之外没什么用。再说明天也要一起过元旦，不差这几个小时。”
林汛开始赶客，“你不差这几个小时，我差。晚上有约了。”
童零睁大眼睛，八卦的问：“谁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邬道冷不丁的插话进来：“好久没在酒吧见到徐川了，我前几天听人说他好像谈恋爱了。”
“真的是他？”童零几乎跳起来。
“很奇怪吗？他又不是外星人。”林汛耸耸肩。
童零朝她竖起大拇指，“惊讶归惊讶，我还是祝你们长长久久。”
林汛将她大拇指按下去说：“感谢归感谢，你们俩快点给我出去，我忙完了好关门。”
林汛径直把工作室大门打开，用眼神示意他们快点收拾好出去。
“拜拜，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童零在工作室门口冲林汛挥舞着手臂。
邬道像是分外嫌弃的站在一旁，却被林汛发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童零身上。
林汛弯起嘴角，挥了挥手：“谢谢，也祝你们俩新年快乐。”
下午四点多，林汛正准备离开工作室，接到了徐川的电话。
“林汛，你在哪里？”徐川问。
“我现在在工作室，马上就关门回去了。你下班了直接来我家。”
“没有……我，我现在没在书店了。”
“那你在哪儿？”林汛听出徐川的紧张，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在门口。”
“工作室门口？”
“嗯。”
她拿着手机走出去，一眼便看见了直直站在门口的徐川。
他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散乱拥挤的在他怀里快要溢出来。那些花像是刚刚才从他胸腔内的温室中生长出来，由他的鲜血浇灌长大，土壤潮湿厚重，根系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将大半个身子藏在花后，露出一双眼，期待的看着她。
“送给我的？”她问。
“嗯……我挑了好久，最后拜托店家帮我包扎。”他把花举高了一点，这下林汛彻底看不见他了。
林汛没想到这束花是徐川自己挑的，她与徐川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举着那么大一束花，像是在看童话里的人物。
“都有些什么花？”
徐川的声音从花束背后传来，“有洋牡丹、洋桔梗、白玫瑰、紫罗兰、绣球花……”他突然顿住。
“你是不是记不起来了？”林汛故意逗他。
徐川挣扎道：“我本来都记得的。”
只是因为紧张快忘光了……
林汛接过花，轻轻抚过每朵花问：“每束花都有自己的名字，你给这束花取了名字吗？”
“取了。”
“叫什么？”她好奇的询问。
徐川看着她放缓声音，一字一句慢慢道：
“名字是……永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