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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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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松开后,林汛顺着他的小臂向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她闭上眼,等他主动吻她。
时钟融化进了透明的凝胶中,走的十分缓慢。
等待的吻迟迟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见徐川的眼中溢满无名的悲伤。
“确定吗?”他问。
林汛点点头,吻了吻他的手心说:“我确定。”
于是月光开始覆盖山峦,森林中的鸟儿开始飞越梦境,许久之后,她终于触碰到那片荆棘密布的疤痕。
大地丛生出一片荆棘,来着亚热带的旅客在其中慢慢潜行。布满年久青苔的古树侧躺在河岸边,恍惚间,以为死去多年。
徐川没有出声,睁着湿漉漉的眼看着她,眼中像含了泪,随时都有可能滴下。
“徐川……”
林汛此刻的声音已经染上了绯红的情绪,并带着难耐的委屈。
黑夜不语,将世界变为平面,展现在恋人面前。
她想起了学生时代与朋友一起玩塔罗牌,记忆最深的是一张名为“世界”的大阿卡纳。
世界正中,意为“圆满”。
徐川在黑暗里睁着眼,泪水从眼眶滚落,滴落在身下人的脸颊上。他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可他的思绪早就被带回到了那个雨夜,他差点在大雨中将自己遗弃。
他的心是暴雨后积洪的城镇,所有的细碎情绪都被拖至水面漂浮,肮脏的,无用的,珍贵的……
这是他沉默卑微的幻想王国。
但是此刻,他终于抵达了他的王国尽头,抵达了藏在她体内关于生命的岛屿。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一次一次的小心呼吸。
“……请你……爱我……”
他颤抖着低声请求。
恋人透明的心在感官中融化成琉璃,里面是月光的圣地巡礼。
她抹去徐川眼角的泪,带有无限柔情。
“我答应你。”
半个月后。
雨季将近尾声,雨水在天空深处慢慢干涸,这座被雨浇透的城市正在被东南风唤醒。
临近中午放学,张絮看了眼天色,问坐在她对面的政治老师说:“王老师,看样子今天好像又要下雨了。”
张絮的办公桌靠近窗边,她在窗台上放了两盆小小的绿植作为装饰,桌子前面放着一着一捧花——是学校统一送给每一位老师的。此时绿植被风吹的左右摆动,显得脆弱无助。
“最后几场了,下完冬天就要来了。”王老师喝了一口茶,活动了下肩膀,慢悠悠的说。
C市没有明显的春秋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多数时间都被笼统的分为夏冬两季,尤其是夏天,多雨闷热又漫长。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多山地区,活像个大型蒸笼。
秋冬时期的景象具体生动的出现在了张絮眼前,灰蒙蒙的天和偶尔的阴雨,中途短暂出现几日晴天,便就这么一直延续到来年开春。
四季循环,让人提不起兴致。
放学后她刚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雨声,正在想为什么没感觉到雨滴,下一秒一场突然的暴雨就猛地降下来,淋湿了行人的衣肩。
张絮慌张的从包里掏出雨伞打开快步赶路,走到街边拐角处时被一个声音唤停了脚步。
“张老师!”雨幕中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隔着暴雨看见了在街边商铺门前避雨的余青,他背着书包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你没带伞?”她走近后问。
余青扯了下书包带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今天会下雨,所以就没想着带伞。”
“走吧,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张絮冲余青招招手,让他来伞下。
余青小步挪到她身边,指了指前面说:“老师就送我到公交站就好了,我坐车回去。”
“下了车离家里还有多远?会被淋湿吗?”
“剩下的那段路我避着走,淋不了多少雨,回家再换身衣服。”
伞下空间太逼仄,张絮比余青矮上一个头,伞举得不够高,几乎是压着余青的头顶。
走了一段路,余青忍不住对她说:“老师,我来举伞吧。”
张絮看了看伞再看了看他,明白过来时将伞柄递给余青,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她很少与人一起打伞,所以没有注意到比她高将近一个头的余青的感受。
余青接过张絮递过来的伞柄,柄上还留有张絮掌心的温度,他悄悄的把余温拢到自己手心,不动声色的祈求雨下的再大些,这条路也再远一些。
路上行人很少,天空乌云厚重,环境昏暗的像是傍晚。
“差点忘了。”张絮一拍脑袋,“我今天早上看见成绩单了,你这次考的不错,进步真的很大,都进重本线里了。”她显得很高兴,“脾气收敛了成绩也上去了,就这么保持下去。老师看好你。”
“谢谢老师。”余青红着耳朵没有看她。
“我听王老师说你们昨天晚自习开班会时布置了个任务,让你们今天晚自习交给他自己理想大学目标?”
“嗯……是这样。”
“怎么样?没有想做的事,总有想考的大学吧,更何况这还是你们班主任布置的任务。”
余青默默的踩灭脚边盛开的水花,犹豫了一会儿问:“老师,你读的那个大学难考吗?”
“我的大学?你还记得?”张絮感到有些惊讶。
“记得,N大。”
“你想读N大吗?”张絮问。
“嗯,觉得那个大学应该很漂亮。”
“是很漂亮。你现在才高二,如果你能一直保持现在的进步状态,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余青放慢脚步,用难得认真的语气对张絮说:“王老师说的那个,我准备写N大……然后努力靠近它。”
说出这些话后余青感到有些害羞,他回避张絮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耳朵却期待着张絮的反应。
张絮欣慰的看着余青,开玩笑道:“等你拿到通知书那天,你还得叫我一声学姐。”
余青将伞柄握的更紧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束火苗猛烈的燃烧了起来,刚才说出的话并非一时的冲动。
这是他第一次有想去的地方与想做的事。在夏天快要落幕之时,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希望扮演的角色。
十七岁似乎刚刚才有了个像样的开端。
等余青坐上公交后,张絮拨通了林汛的电话。
“怎么了?我的张老师。”林汛笑嘻嘻的接通电话。
“我下午没课,去你家玩。”张絮临时起意调整了下午的安排。
“来啊,随时欢迎。想要吃什么,我下楼去买。”
“不用,我等会儿自己买了提上来。二十分钟后到。”
林汛旅游回来后的半个月里,张絮都没怎么和林汛见过面,聊天时知道林汛在工作室里忙的不可开交,还向她抱怨玩了一阵子的后果就是加班加点的想纹身稿。
张絮提了两大包零食气喘吁吁的进了林汛家门,随手将塑料袋放在了桌脚旁,筋疲力尽的往沙发上仰面躺下。
“买这么多?”林汛拨开塑料袋看了眼。
“怕你不够吃。”
“那我先谢谢你。起来喝口水了再躺,加紧锻炼身体,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张絮撑起来喝了口热茶,没有再躺下,而是眯起眼上下打量林汛问:“我能问下你的私人关系发展情况吗?”
“可以。”
“你和徐川怎么回事?”
“你脑子里想的那样。”
张絮问林汛:“他现在还去酒吧跳舞?”
“他”自然是徐川,以张絮对徐川的印象,让她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在酒吧的初次见面。那个人无尽妖娆的出现在灯光下,怎么看都不是她所理解的良善之人。
“没去了,他钱还清了。”
“他还欠了债?”张絮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林汛皱眉,嫌弃的看着张絮说:“你冷静点,事情有些长,等过段时间我慢慢和你说。”
“现在说不行?”
“不行,怕你承受不住,我也没准备好。”
“你到底有多少东西没告诉我?”
“很多很多。”林汛老实的回答。
张絮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怎么有种预感你被人骗你了。”
“你这种预感很好,说明你防范意识很强。值得夸奖。”林汛凑过去捏了捏张絮的脸。
“林汛你跟我说实话……你眼里的徐川是什么样子?”
“嗯……让我想想,早些时候我跟你说我觉得他像只猫,是因为那时候不知道他身上的事,看不透他。”
“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能真正的看见他了。不是一只猫,只是徐川。”
“偏偏是他?”
“偏偏是他。”林汛抬起手在空中比划对张絮解释,“你看,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颜色。我只能看见少数人的颜色,他就是其中一个。”
“徐川是什么颜色?你又是什么颜色,我呢?”张絮好奇的问。
“小絮是紫色,我是橙色,徐川是……玫瑰色。”
在张絮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林汛打开一罐可乐,听见碳酸“嘭——”的跑出来,她故作神秘的笑起来说:“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我们聊点别的。”
话题被引向其它地方。
关于徐川,她像是偶然遇上了一场迷雾,在雾中走了一趟,离开时不小心回了头,看见了雾散后的景象,一个人出现在森林尽头。
只是一个人,他恰好有着难得的外貌,不可复制的勇气,以及割舍不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