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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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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汛在徐川的目光下小跑着进了浴室,他等浴室中水声响起后,回到卧室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副照片低着头久久凝视。
照片上的瞬间好像早就死在了回忆里,他刻意的去忽略这张照片的珍贵,他把它放在书桌上,想要把它当做一个很普通的纪念。
但不幸的是,它比想象中沉重许多。
照片上是八岁的徐山和九岁的徐川,他们站在十一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天他和徐山在树下玩弹珠,路过的大学生志愿队为他们照了这张照片,洗出来送给了徐川和徐山,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张照片。
徐川看着八岁的徐山,一时竟想不起他长大后的样子,他黯然的放下相框,喃喃自语道:“喝了这么多酒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让酒精侵蚀大脑,夺走反应和记忆,许多事情,想不起最好。没有谁规定活着的人就该记得一切。
林汛洗完澡出来,穿着徐川给她的衣服,质地柔软的白色短袖和灰色的棉麻长裤。
出了浴室,她发现客厅外还有一个阳台,之前一直用窗帘挡着,现在被人拉开了。徐川站在阳台上,她的目光穿过简陋的客厅落在了他肩上。
她想提醒徐川不要站太久免得着凉,靠近几步突然闻到淡淡的烟味,她脚步一顿,继续走过去。
直到林汛走上阳台,徐川才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雨势小了一些,但还是仿佛饱含怒气的在跟大地争执。
天空被暴雨遮盖住,城市也起了大雾,在这个看不见任何星星的夜晚,徐川指间点燃的烟成为了黑夜中离她最近的一点火光。微小却又夺目。
“原来你抽烟?”
徐川仍保持的先前的姿势,他没有发觉他的发梢被飘进阳台的雨雾沾湿了,有一些凌乱的贴在他耳后。
他将烟灰弹进雨中,把烟拿的离林汛远一些,问:“不能闻烟味?”
“可以闻。只是没发现你也会抽烟。”
“过段时间就会开始戒了。”
林汛问:“为什么?”
徐川像只猫一样皱着鼻头笑了下,“为了身心健康。”
他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掐灭后又从烟盒中抽了一支出来。
林汛看见打火机的火光在某个刹那间点亮了他侧脸,轮廓线条被她抽象出来,死死的记在脑海。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可怜,不是她随口编撰的因为他好看,而是那些掉落的碎片。
那些沉默的,无光的,不为人所知的碎片。这些碎片,藏在徐川低头抬眸的无数个零碎的瞬间。
此时的徐川像是大雨中被遗弃在街边的流浪猫,带着脆弱的陌生感。他的每个细微动作都宛若来自另一个身体,林汛渐渐看的入迷。
“徐川?”她无意识的开口。
“嗯?”徐川看向她。
“进屋吧,外面风太大了,你头发都湿了。”后知后觉,她找到这个理由。
徐川看了看雨,再看了看她,恍然道:“我原来站这么久了。”
林汛侧身为徐川让开空间,徐川却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胡乱的拍自己,企图拍走那些缠在身上的潮气。
看着徐川将自己上上下下拍了个遍还不满意,林汛看不下去一把把他拉回客厅。
“别拍了,雨天是你能拍走的吗?”林汛边说边给他倒了杯热水。
徐川接过热水,小声反驳道:“不是的,晚上降温,潮气缠身会感冒的。”
“谁让你在外面站那么久的。”
林汛把手伸到他后颈摸了摸,说:“发尾都被润湿了。”
“那我去洗个澡。”
徐川放下杯子快步走回卧室,拿了衣裤就冲到浴室,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林汛无聊的躺到沙发上,手落下时在靠枕间摸到了一个小盒子,她拿起一看,是一盒还没有拆封的香烟。
因为她并不抽烟,所以对香烟的种类和品牌了解不多,不过她很喜欢手中这个烟盒的深蓝色配色。
正当她举着烟盒细细研究时,徐川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看着站在沙发面前的徐川,林汛挑眉:“你这叫洗澡吗?最多算个冲凉。”
他肩上搭了块毛巾,湿发还在滴水。身上的一套衣服与林汛穿的一模一样。
“林汛。”
“怎么了?”林汛起身,将烟盒放在一旁。
徐川走近她,坐在她身旁指着自己耳垂问:“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发炎了?”
“你自己不能对着镜子看?”林汛在徐川靠过来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往后仰。
他身上还带着浴室中未消散的热气,柠檬味的沐浴露似乎在他皮肤上滋生出了魔力,一刻不停的往林汛鼻腔里钻。
“我看不清,雾气太大。”徐川说着更靠近了一点。
林汛觉得自己呼吸仿佛被限制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变得有些僵硬,但她还是努力维持自然的样子。
“嗯……好像是有一点。你这几天就不要戴耳坠了。”
徐川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语气里满是委屈道:“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会发炎啊。”
“你打耳洞多久了?”林汛把徐川的手拉下来。
“两年多了。”
“两年?那是你十八岁的时候?”
“嗯。差不多。”
林汛望着天花板问:“徐川,你十八岁的时候为什么要去打耳洞?因为好看?”
“难道不好看吗?”徐川看向林汛。
她迟疑着说:“好看是好看,你的原因这么简单吗?”
徐川抬手揉了揉耳垂,对上她目光,“原因没这么简单,出发点的确是因为好看,不过不在我自己罢了。”
“徐川,你说话好喜欢转弯。”林汛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她看到了徐川眼里又开始纷扬的灰烬。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你说。”
“那就先不说了,等你哪天想好了,再从头到尾讲一遍。”
她试图让灰烬重回大地。
“我怕,你不会听完。”徐川眼里全是犹豫。
“这个故事很长?”林汛拿起徐川肩上的毛巾开始为他擦干头发。
“不是很长。”
“会很让人难过吗?”林汛问。
“会有一点吧。”徐川乖巧的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他的头发已经被林汛擦到半干。
林汛重新检查了下他的耳洞周围,确定暂时不需要涂药后说:“我们不聊这个了,聊点别的。”
徐川抿着嘴思考,过了一会儿问了个他最近一直好奇的问题:“林汛,你好像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过纹身店……是为什么?”
“观察的挺仔细。”林汛把毛巾塞到徐川手里,“我在给自己放假。”
“放多久?”
“半个月左右,现在已经被我浪费一周了。”
“浪费……”徐川重复道。
林汛见情况不妙,知道他开始多想了,赶紧捏了捏他脸颊,“想什么呢?”
“我怎么了?”徐川问。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浪费是因为碰上了你?”
徐川眼神闪躲着想否定,被林汛一眼看穿,“我说的浪费跟你没关系。我本来是要去旅游的,一直没有决定好目的地,就一直耽搁着。”
“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去个热闹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这样的地方。”
徐川像个鼓起勇气回答问题的小学生,有些紧张又满怀期待的等待对方的反应。
林汛双眼一亮,问:“真的吗?在哪儿?远不远?”
“我……我老家,现在发展成景区了,不是很远。”
“你不是c城人?”林汛感到很惊讶。
徐川声音很低,仿佛故意让林汛靠的更近一点听他说话,“小学的时候,住在其它地方。上初中了才到c城来。”
“那你老家成景区之后,你回去过吗?”
“没有,只是会在网上偶尔看见,似乎评价都很好。”
林汛眉头一皱:“我怎么感觉你在打其它算盘。不会你有副业是帮旅行团拉客吧?”
徐川立马摇头,“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说完还偷偷的观察了下林汛的脸色。
下一秒,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林汛突然笑着凑近,与他对视说:“我开玩笑的。不过你的意见听起来不错。”
在这样的距离里,他能感受到从林汛眼里落下的笑意,或许有一些轻轻的落到了他的眼里,使得他也不自觉的弯起嘴角。眼底浮起点点碎光。
“谢谢你。”他听见自己说。
“不谢。”林汛松开他,盘腿坐着问他:“徐川,你书店能请假吗?”
“可以是可以,有什么事吗?”
“既然是你老家,我们一起去吧。”
徐川睁大眼睛,似乎受到极大的震惊,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我们?”
林汛不以为然的摊开手,“两个人一起安全性更高。怎么样,接不接受这个方案?”
她一方面顾虑到安全性,另一方面是觉得徐川需要出门散散心。他表面上看着要比最开始时放松许多,但实际上她偶尔会察觉到他神经异常的紧绷,对许多细微的事物过分敏感。
“……我从前没跟人一起旅行过。”徐川说。
“凡事都有第一次。”
“可是……”
“可是徐川你再犹豫也没用,我就非要你跟着一起去。”林汛接下他的话。
“为什么非的是我?”徐川不死心的问。
林汛大方回答:“因为你闲,而且你的债不是马上就还完了吗?综合来看,你比张絮更合适,我可不敢耽误她人民教师,现实情况也不允许。”
“我想一想。”
“给你三秒。”林汛伸出手指,开始倒数,“一,二,三……”
“好吧。”徐川认输,“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