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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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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去哪儿?”出租车师傅问。
“去你家,我送你回去。”林汛说。
徐川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我知道,你别管那么多,快点给师傅说地址。”林汛一边说一边用手肘碰碰徐川,催促他快一点开口。
徐川说了地址后,一直看着车窗外。见徐川一言不发,林汛也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目的地的到达。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通知,来自天气预报的暴雨橙色预警。
林汛划亮屏幕看了一眼,随后关了手机。
徐川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他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他看见街边的所有人和建筑都在一眨眼间疯狂倒退,退成没有形状的线条,模糊的失去真实感。
明明是最坚硬的建筑和最鲜活的生命,都和霓虹灯一起交织进了时间里,让人抓不住任何痕迹。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徐川和林汛下了车。
林汛刚下车便看见了路边的一个药店,她问徐川:“你家里有药箱吗?”
“什么药箱?”
“就是有没有准备些常备药放家里?”
“没有。”徐川眼神不知为何开始放空,目光飘忽的落在脚下的影子上。
林汛没有继续说话,径直走上前拉起徐川的手往药店走去。
在药店里,她带着徐川穿梭在药架间,跟店员说了自己需要的一些药品名,店员很快找好放在了柜台上。
林汛付完帐将一袋子药交给徐川,她重复了一遍每个药的用法后说:“你家应该离这儿不远吧?”
徐川接过袋子,讷讷道:“就在旁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老式小区,“你要上去坐坐吗?”
“你欢迎我吗?”
“欢迎。”
“那带路吧。”林汛一副得逞模样。
徐川的家在一个老式小区里,林汛跟着他走上昏暗的楼梯间,爬了整整七楼。
到了家门口,徐川在包里翻找钥匙,他们头上的感应灯一闪一闪,十分不稳定,看着有点瘆人。
林汛往徐川身边挪了一步,离他更近一些。
“你还没找到钥匙吗?”林汛看徐川翻找一半天还没有翻出来。
“光太暗了,我有些看不见。”
“早说啊。”林汛把手机上的电筒打开,给徐川打光。
门一打开,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点声音。
徐川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屋内所有的灯,房间内的景象一下子出现在了林汛面前,他转身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林汛说:“房间,有些乱。”
其实徐川家里并不乱,至少比林汛自己家整洁,屋内家具摆设都很简单,除开生活必需品似乎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徐川家里没有多的拖鞋,他让林汛直接穿鞋进屋,说他等下反正会做清洁。
林汛也没有客气,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房子不大,除开卫生间和厨房只有一个房间,客厅放了一张小沙发,没有电视。
她本来想让徐川把空调打开,可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于是作罢。
徐川房门没关,林汛装作无意的瞟了一眼,房间里有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靠窗的地方还有一张小书桌。
简简单单,就像是这个房子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只属于徐川的,没有被掺杂进他生活以外的痕迹。
林汛刚要离开,突然注意到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小相框,她能看清上面是两个牵着手站在树下的小孩子。
好奇心驱使她向前走近一步,以便看得更仔细些。
相片上的两个小孩子笑得很灿烂,有一个略微比另一个高一点,他们天真烂漫的站在夏日树荫里。
林汛在高一点的小孩眉眼之间发现了徐川的影子,看照片年份那应该是徐川小时候。
旁边的那个又是谁?
有着跟徐川肖似的五官,却看起来更温厚。
“林汛?”
徐川整理好林汛给自己的药,转头发现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发呆,于是出声喊她。
“怎么了?”林汛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床单颜色挺好看,改天我也去买一套。”林汛随口胡诌。
“床单颜色?”
“嗯,黑不溜秋的,耐脏。”
“……你喝点什么?”
“都行,白开水就好。”林汛在沙发上坐下。
徐川给她端来了一个白瓷杯子,上面绘了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小猫。
林汛把杯子举起来仔细的瞧了瞧,称赞道:“杯子好可爱。”
“前几天去超市时顺手买的。”
“你喜欢买杯子?”
“没有,家里只有两个杯子。”徐川也为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离林汛不远处。
徐川双手捧着一杯水,坐的很端正甚至有些紧张,仿佛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客人。
林汛看见他手里的杯子和自己的是同一个款式,同样洁白细腻的瓷面上画着不同的图案。不过徐川的手指挡住了大半,林汛没办法看清。
“徐川,给我看看你的杯子。”林汛凑过去。
徐川迅速的移开自己的手,把杯子放在掌心送到林汛眼前。
她半跪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杯子,徐川仍旧坐在原位,下垂的目光却越过杯子落在她脸上。
头顶上只有一盏并不算太明亮的白炽灯,灰白的灯光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影子,徐川挡住了一部分灯光,将影子轻轻的盖在了林汛身上。
林汛不动声色的浏览了一遍徐川的手指,从指尖延伸至手腕,像在用目光舔舐一汪月下的清水,冰凉中带着丝丝甜味。
徐川手里杯子上画的是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
浑身雪白的兔子支着长耳朵,从草丛里探出个头来,睁着红玛瑙般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过路人。
率真又狡猾。
林汛坐回沙发,喝了一大口水问:“徐川,你今天看天气预报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好像晚上又会下雨。”
徐川问:“下雨?那林汛你等下怎么回去?”
“借我把伞就好了,如果雨不是很大的话。”
话音刚落,雷声便从天边滚来,滚到人们耳边,再“轰——”的一声炸开。接着天空像是兜了一片湖被人戳了个洞,雨水疯狂且密集的砸向大地。
那些由雨滴建起的雨幕,不仅把城市包围,而且将人们的视线阻隔在咫尺之内,像是一道必须服从的命令。
“啊哦……看来这雨有点麻烦。”林汛嘴上说着麻烦,可是表情却十分淡定。
一旁的徐川倒着急了起来,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外焦急的看了看说:“这雨……能打到车吗?”
“能是能,看哪个司机不要命。”林汛喝光杯子里最后一口水。
徐川垂着头从窗边回来,闷声问:“林汛,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雨这么大……地铁站离这儿又远……打车也不好打……”
林汛也学着徐川皱着眉头,“对哦,怎么办?”她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挨着徐川的杯子,装作不情愿道:“看来今晚回不去了。”
徐川还在懊悔,“早知道就不让你送我回来了。”
林汛无所谓的往后一躺说:“徐川,别想了,想想我今晚睡哪儿?”
徐川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收回目光,无措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就睡我床上,沙发太硬了。”
林汛挑眉,“我睡床上,你睡哪儿?”
“沙发。”徐川回答的很干脆,“我等下就给你去换新床单。”
“先不着急,我洗个澡,能给我拿件衣服吗?”
“可以。”
徐川转身走进房间去给林汛拿衣服,林汛起身跟在后面,在徐川埋头给她找衣服时,问:“徐川,你书桌上的照片是不是有小时候的你。”
徐川没有抬头,只是回答了一声“嗯。”
“我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子,和你有些像。”
林汛不确定徐川会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脑子里已经想好了等下该怎么转移话题,没想到她听见徐川说:
“那是我弟弟,小我一岁,叫徐山。”
“怎么没和你住一起?”她随口一问。
徐川没有立即回答,他找出了一套质地柔软的衣裤,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说:“他去世了。”
“他”就是徐山。
林汛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呆呆的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了,别站着,衣服放这儿了,快去洗澡。”
徐川见林汛石化般一直没动,便把床上的衣服拿过去塞进了林汛手里。
林汛接住衣服的瞬间像是惊醒般说:“徐川,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徐川正要往客厅走,听见她这句话停下来脚步,背对她说:“没事的,我本来也没有跟你提起过。”说着他转过身,林汛看见他生硬挤出来的笑容,“你看,他是不是长的和我很像。”
听见这句话时,林汛的心仿佛被扔进了某个午后的阴雨中,没有阳光,只有一点点被霉意侵蚀的角落。
酸胀感从心底涌上来,她苦笑着开口:“嗯,都很好看。”
徐川也跟着笑了笑,为她指了指浴室的位置说:“你快去洗澡,我给你换床单。”
“不用麻烦,就睡一晚。”林汛想要拒绝。
“你不嫌弃我?”
“我嫌弃你做什么?”
林汛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了徐川一眼
徐川站着愣了几秒,释然道:“那我就不换了,你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