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3、看你表现 对不起啊真

　　余奢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周遭的空气降了几度。

　　花斗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纽扣挨个捡起来，“对不起啊……真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听见一声气音。

　　嗤。

　　二人双双抬眼，看见吊在半空的白飞咧着个大嘴。

　　紧接着，他身后那堵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竟消融出一个洞口，内里一片惨白。

　　新的入口！

　　花斗眼睛一亮，却听到甬道深处，密集的脆响化为狂潮般的奔袭声！那些纸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以快得不合常理的速度朝他们涌来。

　　余奢挡在花斗与汹涌而来的纸潮之间，手中那盏半红半白的灯笼被随手插在墙缝，空出的右手向侧方凭空一握。

　　一道森白的影子从袖口游走出来，竟是一截骨节嶙峋的长鞭。

　　“先进去，把白飞放下来的瞬间，入口就会闭合。”

　　花斗攥紧了掌心里那几颗纽扣，心脏狂跳：“那你呢？”

　　余奢手腕一抖，甩出一道刺目的炽金色弧光，如同闪电劈入纸人潮中。

　　最前方的十几个纸人被狂暴的气流卷退，暂时清出一小片真空。

　　余奢微微侧过脸，跳跃的灯笼红光与骨鞭的金芒交织，映亮了他回望的眼睛，“哪那么多问题。”

　　花斗一咬牙，转身就朝那白色洞口跑去。可刚跑出两步，他又猛地刹住脚，折返回来。

　　不对，余奢说的“瞬间闭合”太致命了。如果自己冲进去，余奢又要殿后，又要割绳子，又要救白飞，万一入口缩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进来！

　　得给他争取时间，哪怕多一秒。

　　花斗脑中电光石火，目光锁定在那巨大的妆匣上。他扑到妆匣前，双手抓住匣子里似乎无穷无尽的暗红绸缎，拼命往外扯。

　　黏腻湿冷的绸缎迅速将他双手浸染，他也顾不上恶心，将扯出的一截在白飞的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抓着绸缎的另一端，转身就朝白色入口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吼，“你割的时候靠近一点！断了我就扯！”花斗双脚蹬地，重心后仰，摆出了拔河的架势，“准备好了——！”

　　余奢正一鞭扫开侧面扑来的几个纸人，闻言回头，见花斗摆足了架势，身形也向后急退，瞬间掠过白飞身侧。

　　唰！

　　骨鞭末梢划过吊着白飞脖颈的绸缎。

　　花斗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拽去！白飞的身体立刻坠下，朝着白色入口飞速滑来。

　　可他还是低估余奢所谓的“瞬间”有多快了。

　　花斗拼了命地拉，可入口收缩的速度远超他的拉力！白飞的身体才滑过一半距离，那入口已经缩得只剩脸盆大小。

　　“糟了！！！”

　　花斗眼睁睁看着白飞的身体卡在急速变小的洞外，眨眼功夫，自己手中只剩一截染血的绸缎。

　　入口彻底消失，墙壁恢复平整，仿佛从未出现。半截绸缎被“切”断，软软地飘落在地。

　　花斗脑子里“嗡”的一声，余奢和白飞都被关在另一侧了！他冲到刚刚还是入口的墙壁上，发疯似的拍打捶击，“余奢！白飞！”

　　“在呢。”

　　花斗猛转回头。

　　余奢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左臂臂弯里稳稳地捞着一个人，正是已经彻底恢复人形的白飞。

　　花斗“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吓死我了……”

　　余奢垂眸看着他，“以我的能力，够带你出副本。”

　　花斗喘匀了几口气，撑着发软的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是出副本的问题，是你会陷入危险的问题。”

　　余奢视线落在花斗脸上两秒，移开了。

　　他把白飞放下，另一只手翻开腕表终端，花斗也凑过来看。

　　屏幕上，代表白飞生命体征的曲线，已经停留在了绿色区域。

　　花斗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恐惧值收集进度34%】

　　还在涨？

　　他朝声音来源望去。

　　白色的甬道前方，通往一片被光亮洗礼的区域，很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花斗挪动脚步，手中灯笼的白光部分被前方未知的存在所吸引，越来越明亮了。

　　一股微弱的悸动在他肋骨之内，轻轻搏动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不熟悉的肿胀感，仿佛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正随着血液流经心脏，试图在那里撑开一个不属于它的空间。

　　花斗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但内里那诡异的“异物感”却挥之不去。

　　“怎么？”余奢的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手上。

　　“没事，”花斗攥紧灯笼，朝前走去。

　　光亮越来越大，分不清是怕被余奢当场处决，还是担心自己暴走伤人，花斗脚下越来越快，率先踏出甬道的最后一步。

　　他站在白区街道上，身后，是那扇推开过的红区房门。门内是深不见底的昏暗甬道，只是此刻，甬道两侧空空如也，那些纸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甬道的方向明明是冲着建筑深处，他们居然绕了一圈，从红区穿到了白区。

　　“……凌队他们被困在最后一道关卡里，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白飞身上还套着那件古怪的暗红新郎服，他长得很秀气，眼角有颗泪痣，即便看得出现在状态不佳，下颌也微微仰着，举手投足透出公子哥的气质，一看就是出身很好的人。

　　他正跟余奢交谈：“我知道灵监局会派您来救我，特意在入口等，给您引路。”

　　花斗飞快转身，心口的异物感很不舒服。他没细听进白飞和余奢在说什么，自己身体里埋着不定时炸弹，细小的声音也让他耳鸣。

　　“你很紧张。”

　　花斗指尖微颤，余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旁边了，“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余奢，“借光。”

　　花斗这才注意到他把自己的灯笼给白飞了。

　　两人现在就是共撑一把伞的距离，偏偏在碎片有活跃迹象的时候……花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铁窗泪》的前奏了，别是无灾还没找着，先在这儿被当高危垃圾回收了吧？

　　冷汗一个劲儿往外冒，花斗梗着脖子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你确定只要在光照范围里，不拿灯也没事？”

　　余奢眼皮都没抬，“在洞里我也没拿。”

　　花斗攥紧灯笼杆。

　　余奢就站在他身边，那股冰冷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几乎能穿透衣料烙在他皮肤上，他一定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再等下去，不用等鬼来杀他，这位S级管理员就第一个送他去投胎。

　　心口又一次沉闷的搏动，那滑腻的东西在他血管里游走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猛地抬手，用力推向面前那扇惨白的房门。

　　“你干嘛？！”白飞惊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无组织无纪律，S级管理员都没发话，怎么能擅自行动？知道前边有什么吗？！”

　　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呀”声，开了一条缝。

　　花斗背对着他，门缝里渗出的白光映得他脸色惨淡。心脏沉闷的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耐地顶撞。

　　时间不在他这边了。

　　等到碎片彻底占据这副躯壳，暴起伤人的那一刻，那个在密室中毫不犹豫将他从蛛口拉上来，又能在下一秒平静陈述“当场击杀”的男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处决他。

　　他必须比碎片苏醒的速度更快，比余奢做出决断的速度更快。他得在彻底失控之前，找到那条理论上存在的渺茫生路。与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如自己先撞上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坐在这里等待审判强！

　　花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面余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的惊人。

　　“别那么轻易放弃我。”

　　余奢侧过脸，轮廓在白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花斗抿了抿唇，“我会努力争取，但你要多给我一点时间。”

　　余奢移开目光，率先一步踏入了门内，听不出情绪的回答，随着他身影没入光晕，淡淡地飘了回来：

　　“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