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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安(一) 迟到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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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年关将近,一废太子的风波基本完结,府里总算可以过个安稳的年。弘明已经到了正式开始读书上学的年纪,每日还要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作为母亲多少有些不情愿,总希望他能多在我身边呆着。胤祯倒是不以为然,在他眼里弘明的人生轨迹就该如此,我也不能和他解释解放天性的重要性。家庭教育观念的不同终于以我的失败告终。
四阿哥近来很受康熙重用,委派了他不少事情,很快又要再添一位侧福晋了。听子篱说起的时候,已经完全当作别人的事情了,微笑祝福他和她白头偕老也不是不可能。正想着要准备什么东西作为贺礼的时候,才发觉我虽然和年永润认识颇久,却根本没有太多交情。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不如就趁着带弘暟向德额娘请安的时候问问四福晋好了。
一路上有过不少设想,见了四福晋的面还没来得及说出,就叫她一句话说得愣住。
"月儿和我并不熟稔,你问我也算不得准的。"
"四嫂怎么这样说?年姑娘和你相处那么多年,为何算不上熟稔?"
四福晋拨动茶盖的动作微微凝滞,极快的扫了我一眼,半晌才放下了水中的茶碗,拿帕子轻轻拭去了唇上的水渍。
"弟妹看来是并不清楚皇上的旨意,要嫁给四爷的是年大人的小女儿,年欣月。"
一个问题的答案伴随着更大的疑惑。四阿哥当初对润儿有多喜爱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除非是年家或者润儿惹怒了康熙,不然他没理由这样指婚。
"皇上莫非不知四哥的心意?"
四福晋笑了,仿佛我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这旨意,是四爷亲自求的。"
心里有越来越多的问题想问,可是四福晋摆明了不愿再纠缠于此。满腹心事的和德额娘告辞,还在想该去找谁问个清楚,谁知马车刚出宫门就被人拦下。伍仲并不认得年永润,若不是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怕是要直接错过。
寻了处安静角落,她一直看着我怀里睡去的弘暟不作声。良久,她忽然冒出一句让我摸不着头绪的话。
"七年,还是八年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
如果是从知道对方存在的那天算起,是康熙四十二年的家宴吧,竟然都已经七年了。
"你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外表或许没有,但心情已经不一样。"
"是啊,你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少女,而是妻子和母亲了。我和你差不多大,却连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都还没有找到。"
"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现在是众人眼中的笑话,哪怕是素昧平生的人都会笑我。对,没错,我跟了四阿哥七年,一心觉得他会娶我。从豆蔻年华等到青春蹉跎,他却亲自求皇上下旨要迎娶我妹妹。原来他的心里,竟然这么恨我。"
"他也许有他的考量,你为什么不去问他要一个答案?就当是为了自己不复的年华?"
"我问过,也知道了答案。如果不是我自己造孽,我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她的神色异常悲戚,仿佛长久以来的苦痛终于爆发了出来。"我马上就要回家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来京城。有些话,走之前想和你说。"
她倔强的擦去脸上的泪水,虽然狼狈却依然美丽。
"当初那只蓝色的簪子,他本来是要我转交给你的,我因为妒忌,才假装是他送给我的。"
时间可以带走很多事情,若不是她提起,我都快忘了这件事。
"我哥哥在进宫的路上拦住十四爷府里的管家,是真的有心害你性命。"
"那又如何,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年羹尧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不必为此介怀。
"书房里的画像,是我放在那里的。四爷托我父亲找人的故事,是我编的。"
呼吸一滞,这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事情。那时的我们只不过是十几岁的女生,不会做出为了得到一个男人而不择手段的事。
"我知道你不相信。虽然是我哥哥的主意,可是我也没有反对过。哥哥和我说,如果不这样做,四爷一定有一天会为了你而忘记他原本要背负的事情。我并非想伤害你和十四爷之间的感情,我只想为我过去的错误道歉。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的忘记关于紫禁城的一切。"
"你...会等到他娶亲的那天吗?"
"不会的。"她的态度坚决,似乎早就仔细考虑过。"我无法面对他,更无法面对欣月。她早有意中人,但是圣命难违,由不得她。"
"四阿哥知书达理,也许可以求皇上收回成命。"
年永润将视线转向一片凋败景象的庭院,唇角微扬却毫无喜悦。
"欣月再怎么无辜,终究姓年。"
道别时天空飘起了小雪,年永润只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却依然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我们两个相识七年,却连朋友都算不上。如今她的故事已在此处完结,除了在心底道声珍重外,我还是要继续我的故事。冬天的黑夜总是降临的很早,出门将近一天,再不回去怕是要让他担心。
行至厅前,难得出现的访客让我顿住了脚步。可能是血缘的奇妙,弘暟很喜欢四阿哥,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睡眼惺松的弘暟在看到四阿哥的时候忽然恢复了精神,扑腾着要我放下他。双脚刚刚落地,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四阿哥。扑到他怀里的时候格格地笑个不停,四阿哥倒也习以为常,一把将弘暟抱到膝上,随他摆弄他腰间的玉佩。
"皇阿玛要我多和四哥学习怎样处理政事,也许有意调职。"
他自然的向我伸出手,我也和往常一样将冰冷的手放入他手中。调养了几年,药吃了不少,补品也吃了不少,可天一冷就扛不住的体质依然不见好转。房间里总要燃着好几个炉子才觉得暖和些,可我又怕一氧化碳中毒而不敢一直将炉子放在房间里。好在胤祯是个'热血'男儿,权当天然暖炉来用。
"从额娘那儿出来后遇见一个朋友,说着话就天黑了。"
我们之间很少会有隐瞒,偶尔情况特殊在事后也会解释清楚。遇到年永润本可以直说,可四阿哥在这儿就不能如此随意了。
"用过晚膳了吗?"
"吃过了,你儿子吃得肚子都快撑成小山丘了。"
"额娘骗人,哪里有这么小的山丘?"
"那你承认你是大西瓜啦?"
"额娘是坏人!"弘暟气的小脸红扑扑的,拧着眉头生气的样子像极了胤祯。他扭过头向四阿哥寻求安慰,完全将他阿玛当成了空气。他是家里的老幺,让所有人宠的无法无天了。
正要将他从四阿哥身上抱下来,他却又往四阿哥怀里去,嘴上一刻不停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平时都没见他和我们说这么多话,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我的?
四阿哥听弘暟的话倒还听的蛮认真,时不时还回应一两句。我和胤祯在一边眼红,四阿哥再多来几次,弘暟还不得跟他回了雍亲王府?
"四伯,今天我和额娘碰到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她说你可喜欢我额娘了。"
气氛一时冻结,只有弘暟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垂下了视线,一寸寸的向胤祯的背后挪。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天色已晚,我该告辞了。"
"雪化后道路泥泞,四哥路上要多加小心。"
"嗯。"还是他一贯的风格,回答简单明了。弘暟抱着四阿哥的腿不让他走,见他阿玛真动了怒才依依不舍的放手。临走前四阿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笑得开心却不肯告诉我们。晚上问了胤祯关于四阿哥新婚礼物的意见,最后还是决定只出礼金。听了数额之后顿时肉痛不已,埋怨胤祯没有多娶几个,礼金收入可是好大一笔钱。他冷着脸听我把话说完,背过身睡去,再不肯理我。
四阿哥迎娶年欣月那天排场不比娶嫡福晋小,宾客大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庆幸自己不用参与闹洞房,想想满心不愿的新娘和冷冰冰的新郎就觉得尴尬。胤祯在席间被他的哥哥们劝了不少酒,回去时神智已是不清。费了好大劲将他扶回房间,倚在床边平复呼吸的当口,却见他眼中的迷离已尽数消失。暗叫不妙却被无情扑倒,一路上竟没发现他是装醉,自己送上门实在是有够笨。
外面的喧嚣终究与我无关,我所求的不过是平淡安稳。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的人和事。有的事情应该听过就忘,过去的事情已不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