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80、安（二） 迟到的真相

　　弘暟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每天多是在先生那里或是和哥哥们讨论功课。平白多了不少空闲时间，倒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婉惠和馨巧倒还可以用女红来打发时间，可我并不擅长这些，学了很久却没有一点进步，干脆就丢到一边去。馨巧如今将儿子看作生活的重心，和我之间不似过去那样生分。对于胤祯不再要子嗣的事情，她们表现的很平和，这倒是让我轻松了不少。
　　前段时间胤祯在军营里受了外伤，一连几日都是低烧乏力的虚弱状态，太医的药方照着吃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好起来。想到他日后要领兵打仗，受伤很有可能是常事，若每回都要拖这么久他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以前听说过京城也有一些欧洲来的传教士，兴许他们会有西药。如果其中有人懂得西医的话就再好不过，哪怕只是学习简单的缝合包扎日后也派得上用场。问了胤祯后才知道，和传教士们交往最多的竟然是九阿哥，倒是没看出来他有这么大的外交热情。让胤祯同九阿哥讲了一声，他答应的很痛快，叫我三日后去烟雨阁等他，他带我一同去拜访传教士们。
　　一开始就只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因为我隐约记得西医在此时还没有正式传入中国。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拜访的两位传教士都是精通天文而对医术所知不多。天气炎热再加上事情不顺利，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想吃什么我叫厨子去做。"
　　回过神来才发现九阿哥也一直没动筷子，他放下公事陪我跑了一个上午，就算我再没胃口也不该折腾他。
　　"不是菜的问题，只是天气燥热，没什么胃口。不用劳烦九哥。"
　　九阿哥随意挥了挥手一旁的小二就点点头下去了，不一会儿就端上几样看起来很清爽的菜色。每样我都尝了一下，都很好吃，其中有一道甜汤很可口，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用勺子捞起端详了半天，好像红薯但又不完全一样。
　　"芋头。"
　　不明所以的看向九阿哥，见他用眼神示意才明白芋头是这道汤的原料。以前只听子篱提起过，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芋头。
　　"你不是见过芋头吗？"
　　"我以为那是小红薯呢。"回答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奇怪。我在遇到太子前住在京城外，那户人家从湖里救起了我，见我不会说话又有异色眼瞳，于是好心收留我在他们家。我不好意思什么事都不做，就和他们一起到地里干活。那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原始的耕作方式。这些事情连胤祯都只知道大概，为什么九阿哥会知道？
　　带着疑惑吃过午饭，正要离开时九阿哥被掌柜叫住，有些要紧事要和他说。若不是急需他这个幕后老板亲自做决定，掌柜也不会拦他。估计他这边得耽误一会儿，我就和小二说了一声然后带着小九去我的小铺子转悠一圈。
　　我的生意远不及九阿哥的数量和规模，但和胤祯的俸禄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铺子都是由林湘在打理，月末看下账本，偶尔想想新样式就是我全部的工作。铺子的营业额在除去基本开支和伙计们的工钱外，林湘和我是四六分成。他的手艺和能力是一方面，小九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小九平日里总是要在我身边的，难得和林湘有独处的时间我也乐得随他们去。店里还有其他伙计，总归用不着我来招呼生意。
　　坐在角落里翻看着林湘最近画出的样式，听到有人走进店里，伙计正好替我泡茶去了。怠慢客人总是不好，虽然业务不熟也得先招呼着。
　　站在柜台前的青年男子好生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听到动静目光转向我这里，视线相对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讶和喜悦。
　　"永姐姐！"
　　"书贤？"书贤是收留我的那家人的独子，比我小三岁。我在太子那里当差后曾经去找过他们，听说陈叔叔的病要到南方去养，一家人都走了，也就断了联系。书贤上过私塾，我和他用写字的方式聊过天，他知道我不过是不想开口说话，而非天生有缺陷。
　　时隔几年再次见面，他已经从小孩子长成了大人。他说起我和当初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只当他是嘴甜，并没有细想。
　　"那人把钱交给我们后，我们就请了大夫。我爹吃了几服药后好了许多，本来我想去找你，可那人说他不知道带你走的人是谁。我爹的病又没法等，我们只好去了南方，都没来得及和你道别。"那人说的是人贩子，陈叔叔病倒时他本来是想卖书贤去大户人家做个下人，见了我后又改了主意，出二十两银子让我和他走。陈叔叔他们一家人都不同意，可我觉得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事，于是答应了下来。现在想想，若不是遇上太子，恐怕会被转手卖到窑子里去吧。
　　"叔叔的病好全了吗？"
　　"前两年就好全了。大夫说以后不会再犯病，我们就又搬回来了。我本来还想再去找那人打听你的近况，听邻居说那人说不出你的下落被大掌柜教训的很惨，后来再没有人见过他。"
　　"大掌柜吗？"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整个村子的收成都是要卖到京城里的酒楼，而他负责很多家酒楼的采买，所以大家都叫他大掌柜。我从来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他总是用面纱遮面，他自己说是不小心伤了脸。
　　"说来也可惜，我们本来都以为你能嫁给大掌柜的，若不是我们一家人拖累你，你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姻缘。"
　　"要不是你们救我，我哪里有命活到现在？"大掌柜不同于村子里的人，他读过书见过世面，和他在一起能说很多别人听不懂的事情。我们在一起谈天说地，他都是坐在我身边看我在地上一点点的写，然后他说。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让人很舒服。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陈叔叔生了急病，我可能真的会和他在一起吧。
　　"看姐姐这身打扮，应该嫁了位不错的夫君吧？"
　　正要开口却被端茶过来的伙计打断，"这位可是贝勒爷的福晋，享尽荣华富贵。"知道他不过是想宣扬一下他的老板有多厉害，倒也没有任何不悦。书贤怔住了，似乎一时还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好笑的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余光扫到刚才的小二寻了过来就起身向他走去。
　　"福晋，九爷说了他马上就过来，您在这里等着他就好。"
　　"我知道了。"示意伙计递了一些铜钱给他，一路跑过来也是不易。
　　回过身来见书贤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我有些不解，怎么一会儿呆滞一会儿喜笑颜开的，好生奇怪。
　　"姻缘果真是上天注定，无论经过多少波折，有缘的人还是会走到一起。"
　　"你在说什么？"莫非是近几年书贤开始信命理之说了不成？
　　"兜兜转转，你还是嫁给了大掌柜啊，这下可好，我们一家人的心事算是了了。"
　　虽然我没见过大掌柜的模样，可他是青年，而胤祯那时还是少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别瞎说，让我夫君误会我和大掌柜有什么，他可要生气的。"
　　"怎么会，他难道还能生他自己的气不成？"
　　"你好像，知道大掌柜是谁？"我从来没有好奇过大掌柜的其他身份，村里人怎么称呼他我就怎么称呼他，难道他还有什么身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吗？
　　"当然知道啊，大掌柜的身份从来都不是秘密。京城里那么多酒楼都是他的产业，随便找个人一问都知道。尽管他贵为皇子，却能为了酒楼的招牌而亲自到乡野间探访，也真的是有心。"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是我却迟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他，如果可以，我希望得到一个否定。
　　"大掌柜，是九阿哥吗？"
　　书贤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适才飞扬的神采也渐渐隐去。"怎么，姐姐一直不知道大掌柜和九爷是一个人吗？那...刚才的人为什么要称呼你为福晋？"
　　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手交握在胸前平复了呼吸才抬头看他。"我的夫君，是十四贝勒。"
　　脑海中一片混乱，我需要安静的想想。跨出店外的瞬间，听到书贤若有若无的声音。
　　"姐姐，当初跳进湖里救你的人是九爷，他的脸也是那时被水中的树枝划伤。因为我爹娘正好在附近，才将你托给我们照顾。"
　　我在几步之外听得分明，离我一步之遥的九阿哥自然也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