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77、逃避 如题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依然在沉睡。我看得到疲惫的胤祯和哭红了眼的弘明，想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却始终没有动作。听得到每个来看我的人所说的安慰，想告诉他们我很好不用担心，却如同失声一般，连个简单的音节都说不出来。我仿佛被困在了一方很小的天地间，在这里我有自己的声音，思想和动作，我看得见感受得到身边发生的一切，但是我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我走不出这方天地间，也不想走出这里。
　　从我在痛苦挣扎时听到医生的话开始，我就封闭了自己。他说我这次小产伤了底子，人是没什么大事了，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孩子了。我不敢想象胤祯还有额娘他们的神情，他们会不会责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怪我从此再不能做一个母亲。如果醒来要面对这么多的痛苦，我宁愿一直在自己筑起的小天地间，逃避外面世界的一切。
　　听他们说话间提起，那日尽管我意外跌落小产让康熙暂时忘记了责罚胤祯，事后他依然将连走路都困难的胤祯逐出了紫禁城。这一次我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是大清国的皇帝，而不是我想象中对子女满心疼爱的父亲。
　　醒来后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子篱，八阿哥被削了爵位，她想必也不好过。十八阿哥的骤然离世，竟然会引发如此严重的连锁反应，恐怕没有人能预料到。大阿哥被三阿哥告发，太子被彻底废黜，九阿哥被康熙掌掴，就连几乎没有干系的五阿哥等人也被盛怒下的康熙踹了几脚。明明做了那么多努力就为了改变历史，到头来全是无用功。
　　小九偶尔会扶我在院子里走走，一片凋败景象却也好过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一阵风吹过，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小九立刻跑回我房里去找御寒的衣物。多日不运动的双腿有些不适，我寻了处干净地方，随意拂了拂灰尘就坐下了。还没坐稳，就听到有人走近，想想在府里也没人会批评我的不是，索性动也不动。
　　"你最近去请过咱们爷了吗？"
　　"何止是去过，我都去过不下三回了。"
　　"那爷怎么说？还是老借口？"
　　"看来你家主子在爷那儿也碰了钉子了。"
　　"可不是嘛，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爷一直都是这样。"
　　"也不知道爷是怎么想的，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铁了心不再要子嗣了呢？"
　　本是轻松听小道消息的心忽然凝重了，所有人在我面前都绝口不提关于子嗣的任何事情。如果不是正好被身后的树丛挡住，有些事不知要何时才会得知。
　　"是不是之前那事，爷太累了，所以暂时顾不上？可是其他几位阿哥也没见这样啊。"
　　"真要我说，八成是因为咱们福晋。你也听说了吧，福晋从台阶上摔下去，孩子没了不说，以后可能也怀不上了。"
　　"要是爷真的是因为福晋不能再生就再不要子嗣的话，那福晋真的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可你想过没有，就算两位侧福晋可以接受，皇上和德妃娘娘能接受吗？只怕一时同情福晋，往后却要怪她耽误了咱们爷。"
　　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太久，我都快要忘记身边的其他人和事了。胤祯将来若要和四阿哥争夺皇位的话，他怎么可以子嗣单薄？即使我已经做不到，还有其他两位福晋，她们也是他的妻子。直到小九扶我回房，两个小丫鬟的对话还是在我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晚上难得的没有早早睡去，我一直在等胤祯回来。他这些时日来瘦了不少，神色中也带着许多这个年纪的人不该有的沉重。看到我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却又很快消失。在他最辛苦的时候，我不仅没有替他分担些什么，反而还让他承受了更多的压力。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再让他为了我而背负更多。
　　拦住正要接过他披风的小卓，我固执的将胤祯朝门外推，毫无防备的他竟被我推的踉跄了几步。他的眼中是迷惑不解，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偏过头去不看他，手上却不停下，依然使劲将他向外推。他怕伤到我，顺着我的力量一直退到了屋外。我还是不肯罢休，硬是拽着他的衣衫，直到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门外才停下。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头也不回的朝自己房间走去。还未走出几步，他已然拦在我身前将我纳入怀中，不管我怎么挣扎，都不肯放手。置身于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中，忍了许久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我埋在他的肩膀小声抽泣，不多时就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想要将我抱回房间，我却再一次挣扎起来，推搡着他往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去。
　　"祯惜！"简单的两个字，我却听出了他的不解，生气和心疼。我顿时没了力气，落在他胸前的双手再也无法把他推开。
　　"婉惠和馨巧，她们也是你的福晋。你需要子嗣，她们可以替你生。"
　　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沙哑，简单两句话似乎要耗尽全身力气。
　　"我曾说过，此生有你足矣。你总是不相信我，我就证明给你看。"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崩溃的哭喊出声，情绪终于控制不住。"我不要你证明，我只要你过你该过的生活，有你该有的幸福。"
　　垂下的脸被轻柔托起，他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不让我再回避他的视线。
　　"我不在乎所有的一切本应是什么样，我想要的，只是和完颜·祯惜在一起，度过一生。"
　　他虽然没有提及那个字，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长情的告白。可两个人的幸福，真的只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吗？

　　我有所好转的事情，胤祯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在进宫去看德额娘的时候，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说不哭不笑。有时会碰到康熙或者四阿哥，也许是我自己介意他的无情和他的明哲保身，听到通传的时候就会远远的躲开。即使被点到名，也只是站在最远的角落，连抬头看他们一眼都不愿。每当这时，总能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我不是圣人，痛到极点的伤害不可能轻易就化为乌有。
　　以往总能见到十三阿哥来德额娘这里，可最近几次都没有遇上。不好开口问，但又放心不下。四阿哥和德额娘说话间总是避开提及当日的事情，不知道十三阿哥有没有被牵扯其中，希望他没事才好。见他们母子还有事要说，我继续做哑巴也实在无聊，干脆光明正大的走人，只要记得步子不能太协调。
　　恍惚间竟然走到了当初遇见十三阿哥的地方，那是我第一次进宫，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成了历史中的一员。闭上眼轻嗅风中的花香，是春天的味道。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循声望去，一个看起来很像在哪里见过的女孩。她似乎很想走近，却又迟疑着留在原地。
　　"你就是，十四哥的嫡福晋吗？"
　　犹豫了一下，面对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不知是该继续装无知还是该回答她。
　　"我听哥哥说过，你和额娘长得很像很像。我还记得她的样子，你们真的好像同一个人。"
　　原来，是敏洛的女儿。忽然对眼前的女孩有了一种类似于母爱的怜爱之情，她和敏洛，是血脉相连的人。
　　"能见到你真好。哥哥被皇阿玛下令圈禁起来，我也要嫁去蒙古，从今往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笑意凝结在了嘴角，这就是所有人只字不提十三阿哥的原因吗？在一废太子这整件事中，他有什么过错吗？眼神无意中掠过还带着天真懵懂的少女，在她连最后能依靠的亲人都被关押的情况下，还要让她远嫁蒙古吗？熟悉的寒意又从心底泛起，我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德额娘那里，胤祯和康熙还有四阿哥都在。看着他带着温暖的笑容，我抱着他大哭起来。已经顾不得什么仪态，心里太多太多的情绪宣泄不出来，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掉。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要活得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