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76、失去 我们终究输

　　命运和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张明德就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五月，胤祯接到旨意要随康熙一同巡幸塞外，我因为要找到张明德而找了理由没有与他同去。送他出发时看到他逆着光的微笑，忽然止不住的哭泣。他只当我是舍不得他，其实我更多的是担心他会被这次巡幸时所发生的一切牵连。
　　消息传回来时，我在屋里呆坐了整整一天。该来的还是要来，没有人能逃得掉。我见过十八阿哥，那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只是命运对他何其不公。
　　胤祯回来时的模样异常的憔悴，和出发前天壤之别。他虽然不喜太子也和十八阿哥相处甚少，但是幼弟骤然离世和康熙的狠心废黜都让他很受打击，一直以来都为康熙所疼爱的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如此绝情的一面。
　　因为我要陪着胤祯，子篱一直在独自寻找张明德。可是偏偏在她白天寻找晚上回府的时候，张明德已经被人引见到八阿哥那里了。他白天和八阿哥党的其他人一同商议政事，傍晚辞别，恰好和子篱错开。当子篱终于知道他的所在时，八阿哥将来必定大富大贵的言辞已经传到了康熙那里。
　　阿哥们被召集到宫中议事的那天早上，我早早起来替胤祯收拾好了一切。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即使为八阿哥求情，也千万不要惹怒皇上。他嘴上应下，但我怕他为了保护八阿哥会冲动顶撞康熙，思前想后，还是在他之后进宫去找德额娘，希望她能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四福晋也在额娘那里，两个人都愁眉不展，从她们的神情我就已明白，这件事牵连太大，不管是谁贸然出头都要惹祸上身。四阿哥稳重自持并不让人担心，但胤祯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一路从府里赶来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的腹痛似乎因为神经紧张而愈发严重。德额娘反复的念道后宫不可干政，但又始终悬着一颗心，接连不断的派宫女去打探消息。明知皇上若得知了必定会责罚，但是有哪个母亲会在明知儿子处境不利的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呢？
　　最先派出去的宫女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说是九阿哥竟然和胤祯一同顶撞圣上，让皇上收回成命不要治罪八阿哥。德额娘听到这话的时候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昏过去，四福晋和我连忙上前搀扶。素来端庄稳重的德额娘此刻完全慌了神，无意中抓住了我的手，就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祯惜，皇上一向疼你，祯儿也听你的话，你快去，在他闯出大祸前拦住他！皇上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若真恼了，一定会杀了他的！"
　　德额娘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康熙真的会如此绝情，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痛下杀手吗？四福晋冲我点了点头，看着一屋子人因为德额娘而乱成一锅粥的样子，我终于还是坏了规矩不得不干预这件事了。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太过卑微，可我无法对自己丈夫的安危袖手旁观。
　　我一路跑去了乾清宫，身体的疼痛在此时已经顾不上了。按规矩我根本不可以接近这里，我几次试图冲过侍卫的阻拦都是徒劳，又怕大声喧哗会惹怒康熙，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我无计可施时，我忽然认出了站在不远处的侍卫是明秀当初的相好，我见过他几回，也算有些交情。他看到我的时候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忡，我抓住时机就要往殿里去。不过离殿门还有几十米远时就被他牢牢拽住，硬往回拉。康熙的怒吼声已经清晰可闻，若是再不去阻止，一定会出事的。
　　"来人啊，将包藏祸心的八阿哥给我拿下！"
　　一声咆哮让我和其他人都愣在原地，离殿门近的几个侍卫立刻跑了进去，这一幕在我脑海中出现过很多次，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我用尽全力向抓着我的侍卫的小腿骨上踢过去，毫无防备的人被这样踢一下肯定会痛的半天无法行走。趁势甩开了他抓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向殿内去。
　　"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我说过的话，他还是忘了，他始终是为了他的八哥不顾一切的顶撞了他的父亲，他高高在上的父亲。
　　跑上石阶时，康熙手中所握着的佩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寒意。胤祯跪在他面前，倔强的直视着他，坚持自己是对的。康熙的手眼看着要落下，我再也无法做一个旁观者，冲到了他们当中，挡在了胤祯身前。
　　那把刀并未伤到我，因为五阿哥死死的抱住了康熙的腿，他无法动作。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错，他以往看我的眼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森冷和嗜血。我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意外，但其他众阿哥更急于平息圣怒。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这里来撒野！"
　　"皇阿玛，祯惜不过是少不更事，请您息怒。"
　　"你们两个简直是要造反了，置朕的威严于何地！还有你们！"他一脚踹开抱着他的五阿哥，视线从跪在地上的阿哥们当中一个个的扫过去。"你们真是朕的儿子，是不是都巴不得取而代之！"
　　"儿臣不敢！"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大富大贵之命，好一个大富大贵之命，朕在你们眼里究竟是皇阿玛还是眼中钉！"
　　"皇阿玛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八哥一向敬重您，绝不会有取而代之的想法的！"胤祯太过重视八阿哥，竟然在康熙怒火未平时再度火上浇油，即使康熙有心原谅他，此时也被他逼得没有选择。
　　"在你眼里，朕已经是老糊涂了，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吗？今天就让你记住这个教训！诸皇子听命，将十四阿哥拖出殿外，施以杖刑，逐出宫去！"
　　"皇阿玛，不可啊！"
　　"谁再敢违抗，与他同罪！"
　　看着大阿哥和三阿哥走向我们，我张开双臂拦住他们，不死心的劝谏康熙。"皇阿玛，胤祯平时对您的敬重您全都看在眼里。他今日所说所做，不过是怕您一时受情绪所控，日后会后悔莫及。他从始至终都不是有心顶撞您的，求您开恩啊！"
　　三阿哥为难的看向康熙，他拂袖背过身去，完全不在乎我的恳求。胤祯见康熙如此绝情，也犯了倔，自己走出去领罚。第一下板子打在他身上，沉闷的声响夹杂着他痛苦的抽气声。饶是如此，康熙还指责阿哥们手下留情。到第五下板子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了了，哭着推开了那些要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又一次重重的向康熙磕头，希望他能原谅胤祯，不要对他这么的绝情。
　　可我高看了自己，康熙完全不为所动。板子一下下打在胤祯身上，血一滴滴落到地上，倔强的他早就咬破了嘴唇，却始终不愿认错。第二十下板子落下的时候，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在地。他的哥哥们于心不忍，可康熙依然在催促他们继续仗责。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可以对你自己的儿子这么的狠心？！"
　　"你给我住嘴！"他终于转身面对我了，可我并不能如他所愿。
　　"你总是太过于相信自己，从过去到现在，你一点都没有变。他已经死在你手里了，你难道还要背上你儿子的命吗？"
　　"啪"的一声，比叶永儿当初的力气大多了，我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混乱了。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
　　"我没有错，我们没有错。错的人，一直都是你。"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我的耳膜好像已经充血了，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只听到轰鸣声。身体的重心被打的偏移，后退的一步却正好踩空。身子从坚硬的石阶上滚落，几乎无一处完好。落地的一刻头重重的撞在了地面上，漫开一片冰凉。只是不知这凉意，是石板，还是我的血。
　　腿间有隐隐的湿意，我忽然明白了我做的到底有多错。我想保护所有人，可最后谁都没有保护好。无论是胤祯，还是腹中这个没有机会长大的孩子。都是额娘不好，额娘没有照顾好你，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知道你的存在就弄丢了你。你不要丢下额娘好不好，不要就这样离开好不好？
　　灰暗的紫禁城内的天空，我已经看够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